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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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芋头。

        平常欺负我就算了,连我的妈妈也不放过…

        突然一阵寒冷袭来,我忆起了自己的过错。

        我让步挣扎的每一天、我那心里被拿走月牙项链的暗自轻松,如果我Si命挣脱,如果我不被欺负,那安东尼就不会拿到我的项链还到处显摆,妈妈也不会看到因此去争抢而失去X命。

        这一切是我?

        是我?

        是我害的?

        我突然大笑了出来,笑到鼻涕都喷了出来,笑我自己那麽可悲,笑我自己害Si了她,笑到连商店的老板都出来观望关心。

        「你没事吧小子!」老板拉拉外套问。「外面很冷耶!」

        我摇了摇头,「多冷,都不会b那一天冷。」

        失去妈妈的那一天。

        我害的东西我会弥补,我失去的东西我会讨回。

        需要力量。

        需要打得赢的力量。

        家里来了一个社工人员,穿着蓝sE背心,一脸笑盈盈。笑是什麽意思,恭喜你痛失亲人,但没关系还有我来关心你呦!

        我翻了翻白眼让她进来我家视察,她转了一圈,但也没多大圈因为就一个空间,我和妈妈就打地舖睡在里面,连隔间都没有,没什麽好看的。

        但她戴起了口罩,像是闻到了什麽恶臭。我明白是化粪池味道,但我已经久闻不知其臭,也难怪她鼻子无法忍受。

        「你还有其他亲戚或家人吗?」

        「没有」

        像是例行公事问问,她随手在纪录本上画一画。

        「你有其他收入来源吗?」

        「我会捡一些回收用品。」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把你转入流星收养院,里面全是和你一样流离失所没有亲人的小孩,会b较不寂寞哦!」

        …无论跟谁,跟多少人在一起,寂寞这种东西是不会被填满的。

        「没差。」

        「那是同意罗?你这几天稍微收拾一下,我下周一来接你。」社工人员交代好事宜并让我签名,我没看就签了,反正签了什麽不重要。

        「啊对了,」她临走前突然转过来说,「我很抱歉你妈妈离开你。」

        我关上门。

        这几天我没去学校了,也不需要去,只是我打探了安东尼他们的刑期,大约是半年左右。花六个月去补偿我家人的命,好便宜。多不合理的买卖。

        一早上就有人敲门,基本上我家不会有人敲门,近期不是催债就是社工,或者是一些邻居送来一些快要腐烂的水果来表示悲伤。但今天是莉塔。

        「我听说你要去流星看顾所了。」

        莉塔坐在我家一隅,突然觉得她跟我家的风格差距好大,她一点不适合这里。

        但让我最为惊奇的是,她没有流露出一丝皱鼻的神情,好像没有闻到这恶臭一样,一般人只要经过或进来一定都会闻到的,难道她是鼻塞?

        「对,後天。」

        「我以後在学校就看不到你了。」

        「没关系,反正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是呀,我只有羡慕你的份。」莉塔说。

        我抬起头,满脸疑问。

        羡慕?我不羡慕她就不错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们还没有当同学。」莉塔微笑起来,还是那个绝美的笑颜。「你和你母亲一起在河边,我跟我爸爸妈妈一起去露营。」

        是那天!

        「每次去露营,几乎都是爸爸的朋友和一些大臣,讨论公事,让我非常无聊。妈妈也总是让我学习,从来不花时间陪我,也限制我不准向外跑,明明到了野外却只能待坐在一旁。但你不同,你们是真心花时间和对方一起。」

        莉塔说着,好像回忆起当初的情景一样。

        「我也好想有这样的妈妈。很平凡,也许没钱,但很快乐,对吧?」

        我听完只是笑了出来。

        「很快乐?没钱,但很快乐?没钱是不会快乐的,玩得再起劲,花再多时间陪伴对方,都无济於事。你懂什麽?跑来跟我说我很快乐,跑来跟我说很羡慕我?看来你并不懂被生活狠狠打了几巴掌的人生,无可救药、向地狱一般的折磨,你没经历过,所以你可以说羡慕,真的不要笑Si人。」

        我看到莉塔逐渐黯淡的脸sE,但我没打算停下来,因为太悲伤,因为太无助。

        「你是总理的nV儿,就算无趣,你都不愁吃穿,你不会懂。你闻到这GU恶臭了吗?有多恶心你不知道吗,你想天天住在这里吗?给你住吧,我走了後你就来住吧。」

        说完的空气,是前所未有的寂寞。我好像懂了这个词,寂寞。就是没有理解无法共鸣,就算有人与你待在一起,都特别孤独。

        莉塔走了,轻轻地关上门,不能说我後悔说了这些话。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说的,就像是把一切都倒了出来,还挺感激的,有人能听。但很抱歉,对她。我只是这种人而已,一无所有又孤独的人而已。高塔里的公主,不适合到地狱游览,就像我这跟杂草也没资格让公主多看一眼。

        社工来载我离开了,我只带了一些衣物和用具,反正也没什麽好东西。老样子,我还是把项链藏进衣服里。现在这条项链对我而言已经不是一个不着边际的东西了,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拚了命也要为我拿回来的东西,从今天起必定要好好珍惜。

        收养院挺大的,公共设施什麽的也有,据说是天龙城的有钱人赞助盖的,有个人员向我介绍她是这里的管家叫黛b,然後将我带进一间非常多床位的大房间,看来大家都睡在这,只是讽刺的是,这里的天花板贴着一片假流星布景。睡觉时看着这片假星空能安然入睡?不过是换了一个监狱吧。我稍坐安顿一下,就四处探察,选了一个稍微安静的山丘,靠在树上坐了下来。

        「你是月牙之子吧!」一GU欢快传过来,充满清凉感的声音透着四月天的舒畅,可惜我的心早已铜墙铁壁。

        我转过去,是一个紮着两GU辫子的少nV,辫子里夹杂着几缕银sE的发,显得特别引人注意,脸上的雀斑,增添了几分稚气。

        月牙之子的闲话还真是到处传遍呢。我默认。

        「你一定想说我怎麽知道吧?因为这种闲话大家最喜欢说了,整天八卦来八卦去,无聊。」安妮直接坐在我旁边,也不管我同意不,我有点不适应。

        「这并不是甚麽光彩的事吧。」

        她的脸庞刹地向我转过来,我直视她的黑sE瞳孔。怎麽会有一个那麽沧桑却又那麽稚气的脸?明显与年龄不符合的气质与眼神,像是看透一切的目光,却说着直率的话语。

        「胡说八道。你以为人人都能当月牙天神的孩子吗?」她开始有了兴趣一般,「我祖父是月牙之子。我小时候总是不以为意,也常常见不着他,後来我才知道,安宁区的诞生都是他建立的。」

        「还不如不要建这鬼地方。」我也不会出生。

        「你不明白吧。」安妮眼sE一峻,看着我像是一副无知的孩儿一般,「安宁区以前是一座乱葬岗,埋着各式各样战乱遗留的屍T,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奋斗,想要活着有甚麽错?祖父他和好兄弟一起建立了这个区域,虽然贫穷、充满悲伤,但和自己的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平安了。」

        「由此可见,月牙之子不是每个人都能g大事,如你所见,我一无所有和软弱无知,看来真的是让祂老人失望了。」

        「妄自菲薄的人,连老天都不会眷顾的。」安妮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我抬头看,太yAn照在她的身上,折S到我的眼眸,我眯起眼。

        yAn光普照的一天,我进了流星收养院。遇到了安妮。

        成为收养院的新人,要做的手续不是一两件。睡觉之前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小房间,说是要为我做一些简单的测试,以供未来读书使用,把一台奇怪的机器放到我的头上,手里也握着一个奇怪的球。其中不停地感受到电流的窜动和疼痛,但尚可接受。一直到他拿了一个巨大的针筒无预警地打入我的左肩,我才吃痛地喊出声音来。但那个穿着白袍的人丝毫无动於衷。

        在这里的第一晚我看着那片假星空一夜未眠。

        听他们说这里的小孩如果够幸运以及出众,是有机会被安宁区的商业上流人士领养的,只要被看上就是不愁吃穿,所以只要有人来探访无一不是浑身解数的力求表现。

        过了几天理解到,这里与监狱几乎无异。进来了几乎不可能再出去,腹地再大都是四面推不倒的墙,每天有上课行程、自由活动,也有关於身心健康的谘询课程,大家聚在一起说说以往的故事,互相安慰,假装动情,其实谁也不能T会到谁的痛苦,只是作作样子。只是奇怪的是,上健康课程大家聚在一起分享过往的时候,安妮总是甚麽都不会提到,总是讲一些不着边际的笑话或是中午便当很难吃这类的,老师却从来不会纠正她,甚至有时候缺席也会自动略过。

        我床旁边睡的是康豪,一个整天只看书,行为举止都善良的人。有时候我们会一起聊天吃饭,他是因为父母太穷才被带来这边的,他说他不怪他们,顾自己已经够难了,还要照顾他,他自己能照顾自己,因此十四岁有十个年头都在这里生活了。

        那天睡前我瞥见安妮晚上偷溜出去,往庭院的地方走,我盖上棉被忍不住问康豪「晚上偷跑出房间不睡觉的人会怎样?」

        「黛b会抓到他们然後关在禁闭室。」康豪睡意袭来,声音稍微迷蒙。我正要接话,他却补充:「除了安妮。」

        我满头疑问,JiNg神一下好了起来,从床上一跃而起坐在床边,「为什麽?」

        康豪转头看我,「安妮是非常悲惨的孩子,你无法想像的那种。」

        「b我悲惨?」我想大家都知道我的故事,新闻也没少说。

        康豪摇摇头,「你b不上。」

        「告诉我。」

        「我困了。」语意刚落,康豪就呼呼大睡了。

        想了半天,我蹑手蹑脚离开房间,往外头走去,躲过了人员办公室,小心匍匐,有惊无险,成功看到了安妮的身影。

        庭院角落放着一张白sE吊床,安妮纤细的身躯窝在里面,轻轻地晃动着。她看着夜空,不得不说这里的夜晚还是很美的,有这样的夜空根本不需要在房间放假的流星背景,有够多此一举。

        为了不吓到她,我还是小心翼翼走到她右侧,想不到一靠近她立刻防备地转身,一脸惊恐,像是看到一头可怕的洪水猛兽。

        我立刻举起双手,「没事,是我向yAn。」

        安妮收起了神sE,坐好。「你怎麽出来了?」

        「这里的星星那麽美,一个人独占太不厚道了。如果有想念的人在就好了。」

        「是呀。」安妮眨了眨她扇形修长的眼睫毛,缓缓瞟向我。「那天抱歉。」

        我会意,「我没放在心上。」

        其实她说的也没有错,我也是这种默默承受又无所为的人才会惹来今天的後果吧。

        「我不是因为月牙之子的原因所以安慰你的。」安妮两只腿放下吊床,她的脚踝很细很白,在月光下的她更显稚nEnG。「如果这个身分很困扰你,那就抛下吧。」

        她慢慢走回房间,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的我想起了一个人。

        莉塔。

        她漂亮的笑容和纯洁的微笑,坐在我家沙发却被我的话语伤得T无完肤,露出受伤的神情和假装坚强地不敢向下的嘴角,莉塔有什麽错?

        曾经鼓励我相信我的她,握住我的双手也不曾有一丝犹豫嫌弃的莉塔,却因为我卑微的自尊心和根深蒂固的悲伤,将她好不容易打开的心门又在一次关上。

        我真可耻。

        看着一点一点的星星,闪着闪着像是一种讽刺的暗语。

        鼻子传来的酸楚感和眼眶的Sh润,带着这些情绪想念着一个人,又是甚麽样的感情呢?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