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第一回

        如今的我13岁，我常常觉得我居住的安宁区是被放逐天际的星球。同学们都说除了安宁区以外，其他八个地区都是富有、生活过得很好的地方，我从来没见过，一直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但妈妈见过，妈妈曾经是有钱人家的nV儿，一直到跟了爸爸之後沦落到了这贫民窟似的地儿，现在的工作是到静水区帮有钱的富人按摩身T、放松经络。

        妈妈的按摩是一等一的，只要经过她的手一抚m0，所有疲倦与不安都能放松，像是重获新生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的手可以如此充满魔力。

        放学後穿过恶臭的废水处理厂终於看到我的家，一个大废铁皮屋下方有个Y暗的楼梯，往下走会有一间狭小的房间，我和妈妈生活在这里。房间下雨淹水、老鼠蟑螂与不知名虫子是我家的常客，生活的窘迫对我来说习以为常，妈妈总是安慰我，「能活着就是月牙天神的保佑。」

        说到月牙天神，不禁要说起从小挂在我颈间的月牙项链。

        月牙天神是整个安宁区奉为圭臬的神只，守护着安宁区的平安，虽说没有让安宁区发大财，但也收拾了许多可怕或不得善终的事件，被所有人Ai戴且信任着。要取得天神的宝物月牙项链需要每夜到月牙天寺祈求，到了日出之时的那一刻，庙里的通天日轮如果转到了月牙，就代表这孩子可以收为月牙神的义子，得到一生的庇护。

        整个安宁区听说只有七位拿到过月牙项链，现在都已经前往了各个地区生活，唯有我学校的一位学生和我拥有月牙项链。而这是我妈妈在月牙天寺跪求了七个夜晚，终於在那天日出之时得到了奇蹟，也成为了一个乡间传言。

        但取得项链并没有让我生活更顺遂，反而让一些人更眼红忌妒我，欺负我的时候就会说「叫月牙天神出来保护你啊，快呀！」看来这项链带给我的只有灾祸，并没有平安喜乐。

        但这是妈妈的辛苦祈求来的，我便会一直带在身上，直到我Si亡的那一日。

        「小yAn，今天去按摩那个叔叔给了我一些面包，挺好吃的，快来。」

        我一进门就听到妈妈的呼喊，桌上全是我没看过的面包种类。

        「这紫sE的是什麽？」

        「芋泥呀，就是芋头做成的，很松软又营养。」

        「这个呢？」

        「这是火腿，一种r0U制品。」

        我咬了一口，好像咬了全世界。

        13岁的我好像第一次吃到真正的食物，而不是果腹的稀粥、果子。静水区的人天天吃这个东西吗？还是他们有更好的东西，我不知道的？如果说他们每天可以吃这种好东西，那其他地区的人会吃什麽呢？人r0U吗？

        我脑子里胡思乱想，全是这顿好食物给出来的副作用，以前从未想像过的，他们住在哪样的房子里呢，会是像故事书里出现的那种城堡吗，会有护城河和守卫在外面站岗？没关系，只要天天给我面包就可以了，我就心满意足！

        妈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孩子，吃饱了就休息或写功课，妈妈很累去睡一下。」

        我看着妈妈的背影和走路有些奇怪的姿势，手臂僵y的摆动。心想妈妈长得真漂亮。不是因为我是她儿子所以觉得妈妈漂亮的那种心思，而是长发及肩的气质散发出一种恬静与世无争的模样，稍微纤细的四肢轻微自然地摆动都有气韵，该怎麽解释那种美好，可能因为是nV生吧。我们班的莉塔有时也给我相同的感觉，纤细易断却又坚强的坚韧。而妈妈充满Ai与关怀的瞳孔总是透出一种流转的眼波，受到关注的感觉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她Ai我。她Ai我而为了养育我，推着疲倦的身躯到需要坐火车三个小时的静水区替人没日没夜的按摩，可能受尽了刻苦折磨，冷嘲热讽才换来的一顿面包，光是车程来回就更累人了，她手指上的成年老茧m0我脸颊的时候总是略显粗糙，但不影响感受，对我而言那是天使的触碰。你问我爸爸呢？我出生之後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了，邻居说因为他将我妈妈揍到流产，好险我平安降生，是月牙天神的庇佑。我长大後才知道妈妈被关进去的地方是一个大狗笼，父亲喜欢x1的那种东西是化学药剂，一种毒药使人上瘾和失心疯，他疯去哪里了我无所谓，只希望他一辈子不要出现，他不出现挺好的，我不需要父亲。如果有一天有个老男人跑出来跟我说我是你爸爸我大概会揍他一拳说我没这个东西。

        但我有什麽勇气揍别人一拳，我连安东尼都打不过。

        安东尼是谁？安东尼就是我眼前这一个头发很短、长得秀气却处处b人，视我为眼中钉的男生。为什麽这麽对我呢，因为当初他妈妈也去月牙天寺求月牙项链，希望能成为月牙天神的孩子，但求了整整一个月的夜晚，从来没有得到天神的同意，而我一个住在废弃屋地下的臭孩子，竟然求到了？

        「你妈妈又去给人家按摩啦？今天又按到了哪个老板？」安东尼不高不低的声音总是会说出冷嘲热讽的言语，和他长相一点不匹配，有时候我想如果他的声音配上一些舒服温柔的话应该会很适合，例如说关心什麽的，但他并不是这样的人。安东尼的妈妈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却总是有花不完的钱，房子也是独栋的，令人很好奇家世背景，但没有人敢问，他就算在学校里作威作福也没人敢多说什麽。

        他身後的阿标是一个胖子，在安宁区算是有名，有名的跋扈和会打架。芋头则是b较瘦小，带着眼镜属於b较聪明的那一种，但丹凤眼和薄唇的组合显得十分J佞，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动歪脑筋。

        「你的项链呢？今天没戴？」安东尼每天只要见到我都会说到项链的事，「不戴可以给我呀。」

        我下意识m0了m0脖子，还在。

        安东尼见状将手缓缓身过来，我倒退了几步，知道今天可能又躲不了，但我觉得不能就这样交出去，妈妈会伤心的。

        「自己求不到就跟别人要会不会太可怜？」

        是阿火！

        阿火是除了我以外，唯一得到月牙项链的人。与我不同的是，阿火在即将出生的那天，他妈妈临盆经过月牙天寺，月牙庙住持说日轮突然转动，并主动把月牙项链给了他。是月牙神选上了他！天选之人。

        同时，阿火也是安宁区最大的组织「安宁天使」头目，安宁天使几乎是地方没人敢惹的火爆团T，无论暴动或g架都有他们的份，b我大三岁的他听说可以一人对上三十人，只赢不输，因此人人闻之丧胆。他最明显的特徵是左眼红sE的眼眸，整个安宁区没有人认不出那一抹血似的杀红了眼的眼睛，安东尼也不例外。

        阿火轻描淡写的经过只说了这句话，突然安东尼跪了下来，芋头说g嘛呀老大，安东尼只能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没力气了这种程度。

        我不知道阿火为什麽突然帮我，也许是路见不平，但他的冷峻语气跟坚毅的脸庞真的酷爆了。为什麽我差那麽多啊？还在这边软弱的被人欺负，我更没自信了。

        回到教室的我对阿火的帅气还念念不忘，但我看见莉塔，脸还是忍不住红了起来。莉塔是我见过最漂亮的nV孩子，除了我妈妈以外。我与她像隔着一道银河般的鸿G0u，是我三生三世都跨越不了的鸿G0u，是我转世一百遍都无法与之接近的一座灯塔，我只能远远看着她的灯光，却无法触及。她的眉眼灵动有神，盯着你的时候专注认真，鼻梁细而坚挺，最漂亮的是她说话时一开一合的唇瓣透着桃红sE的光泽，令人无法专心。她应该是全校男生心中的一朵神仙花，只可远观没人想亵玩，有时若有几个男生想要与之靠近或搭讪，她都会非常有礼貌却语气坚定的拒绝化解，不留余地的。即使她是nV生，她坚强的模样却是我远远不及的。更惊人的是，她是区总理的nV儿。也就是安宁区的最大的统治者，总理的nV儿，谁能与之靠近？没有人。

        唯一跟她一次的讲话，是某次团康活动，要轮流牵起手问对方三个问题，本来觉得这是很莫名其妙的游戏，直到我发现下一个要牵我的手的人是莉塔，我突然感叹上帝、感恩月牙天神、感谢老师让我们玩这个美妙的游戏，赞叹世界！

        我犹豫了一秒钟考虑要不要主动，莉塔却毫不在意的先牵起我的。她的手心很软、也暖和。

        「第一个问题，你真的有月牙项链吗？」莉塔问。

        她看着我的眼睛，不像其他人会参杂着一丝不屑、一丝同情、一丝可怜，因为贫民窟也有分等级，而我就是最低级的那一种。

        「有。」我看了看四周，偷偷把项链掏出来。

        莉塔看直了眼睛，「好美！」

        不得不说月牙项链的确是我看过最美丽的项链，但因为我也没看过多少好看的项链首饰所以大概不准确，但项链上除了月亮形状之外还镶着大小不一的白sE宝石，尤其夜晚会闪着与之辉映的光芒，特别神奇美丽。

        「换我了，恩…你开心吗？」我这是什麽问题！当总理的nV儿总b我这个穷酸鬼开心吧！我一讲出来这话瞬间想自己揍自己一拳。

        「开心？」莉塔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应该说我不知道开心是什麽样子的，就只是活着而已。」

        我皱了一下眉头，没想过她会这麽说。

        「换我了！」在我还没来得做出反应，莉塔突然挤出笑容，「你长大想做什麽？」

        「有钱人。」

        「噗！安宁区里的人哪一个不想当有钱人啊？要当超级有钱人要到天龙城去才行啊！」

        「天龙城？」我问，好熟悉的名字。

        「天龙城是最富有的城市，那边的房子全是高楼，列车是磁浮的，快又安全，大家都穿得时髦又漂亮、整个城市根本是一大型艺术品，是天堂的向往…」

        莉塔沉浸在在自己的世界中，非常幸福的模样。

        「你去过吗？」我忍不住问。

        「去过啊！小时候。虽然还小，但所有一切都烙印在我心中呢！希望有生之年可以再去一次。」莉塔突然快乐了起来，害我也跟着微笑，「你知道吗，我最怀念的是天龙城里有一座宇宙树，听说只要在那边留下你的人生愿望，宇宙树会帮你发S到外太空，整个宇宙都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哦！」

        「你许了什麽愿？」

        「你是在问我吗？我当然不告诉你！」莉塔说，古灵JiNg怪的表情让我心动了一下。「换你问了！」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到天龙城去，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莉塔突然大笑，「你以为那麽好去啊！不只是路途遥远，光是旅费就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了，而且贫民窟的孩子未经允许是无法随意跨越地区的，就很像被关在一个地方对吧，但没办法。我一直觉得我们就是被驱逐的一群人，不被允许去到好地方。」莉塔说。

        「愿不愿意嘛！」我还是y着嘴皮子说，其实我知道我这一辈子根本没机会去到那种地方，但幻想都说出来了，总不能草草了事。

        「…」莉塔低下头，我瞬间了解到自己有多愚蠢，莉塔是高高在上的茱丽叶，而我根本不是罗密欧，是路边一坨野草，随意生长还一无所有，是想和茱丽叶逃到哪里去？我突然觉得自己好丢脸，脸突然红了起来，不是因为牵着莉塔的手，而是妄想逃出这个地狱，妄想能跟莉塔一起。

        「对不起，我…」

        「愿意喔。」

        我愣住。

        我的眼看向莉塔的瞳孔，她黑sE眼珠像闪着一颗一颗小星星，纯洁无瑕，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麽绝美的眼神。像是能把我x1进去，愿意沦陷其中千年万年也不会想逃离的黑洞。

        心脏像是不听使唤的跳动，我是哪边出了问题？左心房？右心室？还是说，有一种病会让人那麽不舒服吗？我手心都出汗了。

        「约好了哦。」莉塔说。

        我点点头。

        从那一个瞬间我可能就知道了，我已成为了莉塔的俘虏，这一辈子。

        「最後一个问题！」她回归正常的愉快神情。「如果我不是总理的nV儿，你会怎样？」

        「什麽意思…怎麽可能不是啊！这什麽问题。」

        「我只是问问嘛，大家都因为我的身分喜欢我。」她嘟起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