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我说学姊啊……」他慵懒地靠着栏杆,「我认为所谓的长大成人就是接受自己的幼稚。」 孟姿萤,是我的名字,同时也是我最大的包袱, 自我懂事以来,这三个字似乎就意味着成熟可靠、认真负责、长得漂亮..

开始阅读

  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入,染白了一小片地砖,空气里除了再熟悉不过的陈年霉味以外,还混杂了淡淡的洗发精清香,漫天飞舞的灰白色氤氳在眼前纷纷落下,悄然无声地烘托着气氛,可我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尤其是我现在仅凭一隻手勉强撑着地,斜倚着置物架的背部肌肉已经开始痠痛到微微颤抖,再抬眼看看面前这个害我动弹不得的罪魁祸首,他双膝跪在我微微曲起的两脚外侧,一手抵在第二层置物架上,看起来比我还要轻松十倍。

  脑中的警报陡然响起,我伸出右手摀住他蠢蠢欲动的嘴,而他也不甘示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为甚么不行?」他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语气却充满扫兴。

  「因为我不喜欢你啊,是要讲几次?」我能猜到此刻我的双眼一定像是两潭死水。

  「……喔。」

  「……」

  喔甚么喔!既然知道了还不快给我闪开!而且那副比我还无语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我才是那个该无语的人吧……

  彷彿听见了我的心声,他又理所当然地狡辩:「可是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亲了。」

  「所、所以才不能再有第二次啊!」他的坦率突然让我心头一颤。

  「这是第三次才对吧?」他故作好心地纠正。

  「是第几次一点也不重要!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我上辈子到底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老天为甚么要这样折磨我?

  不过用眼角馀光偷瞄了一下,幸亏他貌似出乎意料地很快打消了歹念,我浅浅叹了一口气,才敢慢慢收回横在脸前的那隻手。

  「可是我喜欢你啊,学姊。」随着眼前这人的喉结滚动几下,沙哑的嗓音猝不及防跌落在空气之中,而那双始终看起来像没睡饱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镶进瞳孔里似的。

  不像是对猎物虎视眈眈那样,反倒更像在欣赏着某个好不容易到手的珍奇异宝。

  窗帘被高高扬起,下摆像海浪一阵一阵起伏着,我想我这辈子都会一直记得,他像无尾熊那样紧抱着我时的体温、他枕着我的腿睡着时肌肤被头发挠着的触感。

  以及,那天的风承载着甜甜味道,而那正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1-1 家教

  「垃圾和资源回收都倒了、课桌椅和置物柜都清空了、所有电源都关了、窗户也都锁好了,那就只剩下……」

  「我都已经检查过了。」我站在一旁看着冯岳巍一个人忙进忙出,反覆确认着我早就检查过的东西,莫名觉得好笑。

  「还有班级牌没有还。」

  「在我手上,一直都在。」我举起泛黄的塑胶班级牌,再次强调,冯岳巍嘴角含着笑,匆匆瞥了我一眼后,又不放心地再次探进教室环顾一圈,

  「姿萤,你会觉得我太龟毛吗?」

  「不会啊,我倒是希望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细心就好了。」我知道他是因为顾虑到我的感受才会那样开玩笑,所以我回以一句真心话。

  「我细心吗?」冯岳巍歪着头,不以为然轻蹙起眉,「跟你比起来,我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吧,班长大人。」

  我乾笑两声,连忙否认。即使我确实很享受这种被讚美的感觉,但还做不到坦率地接受,那样好像太自恋了。

  见他还没打算离开,我又问:「怎么了吗?」

  冯岳巍的眼底流露出和成熟外表不相符的留恋之情,「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里承载了好多回忆。」

  「怕什么,我们不是还会再回来吗?」我一派轻松说。

  「会吗?」他诧异地转向我。

  「等那群小鬼头升上高一以后,我们俩不是还要回来当两天的教育班长吗?你该不会忘了吧?」我指着对面的国中部教学楼,故意这样亏他。

  「当然没忘。」冯岳巍笑着,眼角摺出像鱼尾一样细细的纹路。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所以那么合拍不完全是因为正副班长的关係,也是因为他比一般男生要沉稳得多,跟我理想中的哥哥属于同一型。

  「希望今年的新生不会太难带。」我自顾自说着,头顶驀地感受到一股很轻的力道,一转头,发现冯岳巍正不疾不徐收回手。

  没等我开口,碰巧经过的学务主任就朝我俩促狭地调侃:「哟,一忠的金童玉女还没回家呀?」

  「主任好,我们正要去还班级牌。」面对他的日常调侃,冯岳巍熟练地应道。

  「喔,那交给我就好,你们快回家吧。」主任本来已经走超过我们,又倒退几步接过我手里的班牌。

  「谢谢主任。」我们异口同声。

  「你头发上有棉絮。」主任一走远,冯岳巍紧接着说,两隻指头捏着一个白色小点。

  「嗯?是吗?」我下意识拨了拨头发,暗自怀疑了一下那是不是头皮屑,不过我每天都有洗头啊?

  他倾身把放在鞋柜上的书包揹起,「班级牌被收走以后,还真的有种高一生活已经结束的实感。」

  「你真的很享受高一的时光呢。」

  「嗯,尤其是我们一起当正副班长的日子。」

  「甚么?你是工作狂吗?」我哑然失笑,「看来大家选你当班长还真是选对了呢。」

  「也许吧,不过票数还是跟你差了一大截呢。」冯岳巍耸肩,假装露出无奈的神情,「事实也证明,你真的比我更适合当班长。」

  「那高二换你来当?我让你几票。」我开玩笑。

  他也噗哧一笑,「别吧,我还是习惯当你的副手。」

  「你说的喔?」我挑眉。

1-2 轻浮、没大没小、目中无人

  「哟,来了啊。」面前的少年冷着一张脸,一隻手的手肘慵懒地撑着门框,居高临下看着我。

  「好、好高……」我嚥了口口水,小声嘟噥。

  国中生而已超过一米八是正常的吗?!还有那宽度堪比太平洋的肩膀是怎么回事?那头浅棕色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有家教媒合平台的头贴做对照,我压根不会觉得他就是我的学生,不过头贴里的他是黑发,也看不出是这么高大的人就是了。

  「你好,蓝尉澄同学是吧?」不过即使内心感到震惊我也尽力表现出司空见惯的模样,高中生怎么能在小鬼头面前失态呢?

  「正是。」蓝尉澄貌似不打算配合我的身高,反倒微微抬起下巴。

  「我是你的家教,孟姿萤。」我四指併拢,战战兢兢朝他伸手。

  「喔。」他握住我的手,我才发现他的手实在大得夸张,连他也脱口而出说了句「手真小」。

  不过回我「喔」是怎样啊?第一次见面好歹也说句「你好」吧?何况我年纪比你大欸!

  「啊,先进来吧。」蓝尉澄终于找回了一点礼貌,手一收便顺势把我往屋里拉,我趔趔趄趄着跨过门槛,和他擦肩时,他衣服上的香味让我意识到这个动作好像稍嫌亲暱。

  我站在他身侧,近距离看着他慢条斯理锁上两道铁门,仔细一瞧,发现他有着一张与身形不符的精緻小脸,五官混合了稚气和秀气,蓬松的头发慵懒地盖在眉毛和耳朵上,又长又密的眼睫时不时翕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虽大却总是半开着,好似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那般,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感觉。

  锁好门,蓝尉澄本想直接从我面前走过,却又停下来打量了一下我的脚。虽然只有淡淡一瞥,但我却像被冰水浇到一样,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就因为他那不确定是轻浮还是涣散的眸光。

  「啊,拖鞋在这。」蓝尉澄倾身从鞋柜拿了双红色拖鞋放到地上,语气毫无起伏地说。

  「谢谢。」我抬起一隻脚脱下鞋子,他转身离开时,耳垂上的两颗银色耳钉从我眼前呼啸而过。

  等我换好鞋时,蓝尉澄正背对着我,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漫不经心揉着头发,背上贴了好几张只有我看得见的标籤–「轻浮」、「没大没小」、「目中无人」。

  这样妄下定论不好,所以那几张标籤都是便利贴,希望等我离开时它们已经被撕下来了。

  「啊,我找一下冷气遥控器。」绕了一圈不见蓝尉澄的家人,我索性跟着他进房间,没想到他房间里居然没开冷气,或者说他不是刻意不开,而是因为找不到遥控器。

  那声毫无情绪的「啊」是他的发语词吗?我莫名觉得好笑,回头看见椅子上和床上都堆了一些杂物,我强迫症发作,顺手就跟在他身后帮忙整理,把好几本被翻开的杂志闔起来堆好后,我又把一坨看起来刚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摺好,就这样自得其乐了一会儿,等我回过神时,从面前的全身镜发现身后的蓝尉澄正愣在原地,并且瞠目盯着我。

  更精准地说,应该是一脸傻眼地看着我。

  「抱歉,因为我弟的房间平时都是我在整理,所以一不小心职业病又犯了。」我倏地举起双手,说的话却理直气壮。明明没必要觉得心虚,但我的眼神还是反射性从镜中的蓝尉澄脸上移开,结果意外地发现遥控器出现在枕头底下。

  「找到遥控器了。」我迅速拾起遥控器,对着冷气按了老半天却没有半点反应。

  在我低头研究着各个按钮的功能时,蓝尉澄的声音陡然靠近,一隻手轻松地越过我的肩膀,接过我手里的遥控器,「啊,电池没电了。」

  脸颊被他乱翘的发丝扫过,我全身的血液像是沸腾了起来,但我还是努力抑制了尖叫的衝动,在心里默念几遍–这小鬼就跟我弟弟一样而已,不要想太多……

  深呼吸几轮以后,蓝尉澄才从客厅走回房间,遥控器换上了新的电池,终于顺利打开了冷气。

  下降的室温成功营造了读书的绝佳氛围,那就事不宜迟,「开始吧。」我正色道。

  蓝尉澄不发一语看着我,再次露出了「蛤?」的表情,一双眼睛彷彿变成漫画里画的那种空心椭圆,再搭配头顶那搓无意间翘起的头发,完美詮释了困惑这个词的意思。

  「怎么了?」我也被他的反应搞得很困惑,下意识低头检视自己,才发现我居然坐在他的床上,上半身斜倚在床头。

  「你要在那种地方教我吗?」他的嘴角勾起一丁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喔,那、那是我的位子是吧?」我装作若无其事指着书桌前那两张再明显不过的椅子,一边起身一边不自在地把鬓发拨到耳后。

  我对于今天异常慌乱的自己感到失望和气愤,尤其还是面对一个年下的小毛头。

1-3 穿帮

  「国二升国三的话,是学到这个单元结束对吧?」我翻开上一次家教时就整理好的自製讲义,看到如此精美的教材,蓝尉澄并不像以往其他家教学生一样大惊小怪,只淡淡嗯了一声。

  「话说……」他优哉游哉从刚被我排整齐的整叠杂志里抽出几张纸,「能先帮我看一下这题怎么解吗?」

  「可以。」我随口答应,从排版可以猜出应该是从哪个题库印下来的。

  不过尷尬的是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没想到我居然被这种国中难度考倒了!

  题目只有短短几个字,乍看之下也确实是三上的《直线与圆》那个单元没错,只是……怎么觉得我现在用的解法好像算不出来?!

  我开始慌了,用原子笔的笔尖又反覆扫过好几次题目,也一再确认了我的算式没有任何错误,但不知为何就是算不出来。看着自己一向整齐的字跡已经开始逐渐歪斜,我只能勉强维持住老神在在的神情,用眼角馀光偷覷一旁的蓝尉澄,他正躺在伸直的左手上,侧头津津有味盯着我。

  「这题目是哪里来的?」我尝试引开他的注意力,可他依旧没移开视线,「考古题。」

  「这样啊,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开始写考古题了。」

  「嗯,有个词叫做……预习来着?」蓝尉澄直起身体,一手拄着下巴,朝我那一片凌乱的计算过程凑近。

  意识到快要露出马脚,我赶紧匆匆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直线与圆……是三上的第二章对吧?」

  「不知道。」从他的表情我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还是从第一章开始学吧?这题等你学完第二章再来解也来得及。」我找到机会把那叠考古题摆到一旁,再次翻开了我的讲义。

  一丝茫然从蓝尉澄的脸上短暂闪过,紧接着是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屑,「不如你等我开学前再来吧,今天的时薪我照付。」

  「为……为甚么?」我才来不到一小时,这样反倒让我良心不安。

  「没甚么,只是突然觉得暑假没甚么学习的兴致。」他两手在桌上交叠,整个人又趴了回去,侧着脸对我说。

  不得不说,蓝尉澄这副皮囊在灯光的近距离照射下显得更完美无瑕,带着些许睏意的眼睛半开着,甚至有种魅惑人心的魔力。

  好像有点像甚么动物来着……?猫咪?

  没错,就像隻没睡饱的毛茸茸大猫一样,藏不住骨子里的狂妄却又有点惹人怜爱。

  不对、不对!怜爱甚么啦!我对着家教学生在胡思乱想这些做甚么啊!

  「我知道了。」沉着起身后,我把桌上的讲义连同亟欲掩盖的惶然全都收进书包里。

  「景渊中学?」蓝尉澄看着我书包上的四个大字,不以为意地问。

  「对,我是景渊中学的。」我云淡风轻应着。

  而他也没回话。

  可恶,先不说一般人听到本区第一志愿的名字都会肃然起敬,你既然主动问了别人就别又擅自表现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啊!

  算了,看在你少不经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揹起书包往玄关走,弯腰穿鞋时,背后隐约传来了布料和东西摩擦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一个小巧精美的建筑模型。

  我双眼一亮,立刻来了兴趣。

  「啊,老姊的作品。」蓝尉澄一手伸进宽松的上衣挠着腹部,一手把模型上倾倒的小人扶正。

  「抱歉,没有弄坏吧?」我用关切的语气掩饰原先的蠢蠢欲动,目光却抝不过本能地移到他抓着痒的那隻手上。

  某些理工宅男会做的动作由他来做好像就会变得有那么点撩人……

1-4 新生

  快乐不觉时日过,说短不短的暑假一晃眼就来到了尾声,还没等到我下一次家教课,就先迎来了新生入学的日子,也就是我和冯岳巍提前返校的日子。

  「早啊,姿萤,暑假过得开心吗?」等一忠的新生都差不多入座以后,冯岳巍才终于有时间和我小声间聊几句。

  「还不错。」我口是心非,脑中一闪而过的就是蓝尉澄讨厌的脸。

  「尉澄〜」而好巧不巧,台下那群正在聊天的女同学正好喊到一个类似的名字。

  不是吧,蓝尉澄是变成我的心魔了吗?还是新生里面真的有人名字和他这么像?

  我拿起讲台上的名条,快速搜索了姓魏而且是单名的人,第一眼看去虽遍寻不着,但保险起见我又搜寻了一次姓蓝的人,依旧没找着。

  莫名的安全感尚未持续多久,当我一抬头猝不及防和教室后门的那人四目相接时,我能清楚感受到喉咙像被勒紧了似的,连吞口水都变得吃力。

  竟然真的是蓝尉澄!

  「尉澄!别愣在那里啊,这里还有空位!」刚才喊他名字的女生对他热情招手,见状,几个花痴也跟着激动了起来,教室顿时变得闹哄哄的。

  只见蓝尉澄刻意忽略了那几个比较不显眼的边陲位子,下巴微微一抬,朝我这里看了过来,他勾起意义不明的极浅笑容,大摇大摆朝我面前这个空位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心虚使然,即使我清楚看见了他的胸口确实别着新生名牌,我还是警戒地脱口而出问道。

  「蓝尉澄对吧?」这时,一旁的冯岳巍帮我把名条翻到背面问道,我才发现原来名条是双面列印。

  「喔,刚才进来时只有看见学姊,原来还有学长在啊?」蓝尉澄一边放下随意掛在肩上的书包,一边对着冯岳巍回话。

  怎么说呢,虽然从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这小子有点狂妄,但我能看出他并不是刻意挑衅或是自视甚高甚么的,可能只是有点神经大条,才会总是说出一些没大没小的话。

  「迟到了就赶快坐好。」我想冯岳巍肯定也看得出来,所以他脸上无言的成分比恼怒要来得多。

  接下来的时间,无非就是填写各种新生资料、套量制服、和导师相见欢等等繁琐的事,而新生们也确实没让我失望,各种大小问题如潮水般不停涌向我。

  「班长,健检同意书可以现在交吗?」

  「务必要带回家给家长签名。」

  「学姊,班篮是一定要参加吗?」

  「自由参加喔。」

  「为甚么我找不到男厕啊?!」

  「男厕都在双数楼层,楼上或楼下都有。」

  「学姊觉得制服要买几套比较好?」

  「两套,如果觉得不够开学后还是能在合作社买到。」

  「班长过来一下。」很好,居然连老师也不放过我,把眼镜退下来指着手上的流程表,「帮我看一下,等下的校长报告是在教室观看影片吗?」

  「是的老师,所有处室的报告都是用直播方式进行。」

  我们就这样从早自习一路忙到了第二节下课,新生们也总算有空间能和左邻右舍互相认识,而我和冯岳巍则坐在讲台旁的高脚椅上,静静观察着他们。

  「和我们高一的时候好像。」冯岳巍喝了一口水后喃喃说道。

  「是啊。」我随口回答,视线无意间被教室角落的骚动所吸引。

  蓝尉澄此刻正坐在别人的座位上,虽然被人群所淹没,但他散发出的光芒一分不减地传递到我眼里。

1-5 姿萤学姊

  蓝尉澄被我一路拽到礼堂后的草坪,这里是眾所周知的告白圣地,但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想随便找个人烟罕至的地方。

  「带我来这里是想对我说甚么?」他斜倚着墙促狭说道,想必一定知道告白胜地的传闻。

  「你刚才到底想说甚么?」我揪着他的衣领,黑着脸仰头看他,虽然身高处于弱势,但我气势不能输。

  「说:『我原本以为她是高三的学姊,结果今天才知道她是高二的』。」蓝尉澄神色自若答道。

  「拜託你了,不要说多馀的话。」

  「说那个假冒高三生的人就是姿萤学姊之类的?」他俯首问我。

  〝姿萤〞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刺进耳朵,我除了觉得违和还莫名恼羞起来。

  「不准再提,要说假冒,你也一样谎报自己是国二学生。」我学他半瞇起眼。

  「啊,所以才以为我是国二啊……」蓝尉澄若有所思,「原来是我忘了更新个人档案。」

  「……蛤?」我松开了点揪着他的那隻手,「原来你是那种迷糊的类型吗……?」

  蓝尉澄两手插进口袋,背靠着墙壁稍微往下滑,摆起懒散的姿态,一脸理所当然,「是啊,所以说姿萤学姊你来当我的保姆吧。」

  我大声蛤了一声,直接放弃情绪管理,「这是甚么结论?而且为甚么我要听从你的安排啊……我明明直接辞职就好。」

  「要说为甚么的话……」他稍微弯身,附在我耳畔用气音说:「姿萤学姊不仅违反校规偷打工而且还谎报年龄,好像没甚么资格质疑我吧?」

  我一楞,被他懟得哑口无言。

  「反正我也不想读书,但家里人又坚持要请家教,不如姿萤学姊就来做做样子吧。」他站直了身子,眉尾危险地挑了挑,居高临下问我,「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时薪照家教的算,不行吗?」

  甚么叫「不行吗」?我从刚刚就想问他了,明明开口闭口都姿萤学姊姿萤学姊的叫,可是他的语气跟措辞根本完全没把我当成一个学姐来看啊!

  我目前没能想到全身而退的对策,所以没急着拒绝,却沉下脸瞪着他。驀地,冯岳巍的声音由远而近横穿进我们俩之间。

  「姿萤?」冯岳巍紧急煞住脚步,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我还在想你跑到哪里去了呢……」

  「啊,副班长。」不知道蓝尉澄又打算说甚么,但我反射性手推他的胸口把他压回墙上。

  冯岳巍稍微被我的举动吓到,动作顿了一下。

  「没事,只是有点事情需要跟这个同学解释清楚。」我重整面部神经,淡定地对着冯岳巍说道,顺便不着痕跡地跟蓝尉澄拉开一段距离。

  「在……这里解释?」冯岳巍一头雾水,我猜他可能也觉得会来这里的人多半都是为了告白。

  「对,一时找不到安静又没人的地方。」

  「原来如此。」冯岳巍刻意瞥了蓝尉澄一眼,表情微妙,最后只叮嘱了我快打鐘了,得赶紧回教室,说完就先行离开。

  「所以说姿萤学姊……」蓝尉澄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

  「知道了。」我恢復往常的冷静,回过头正对蓝尉澄,「我会照你说的做,就这样。」

  「……」

  「所以也请你遵守约定。」我又补了一句。

  蓝尉澄一脸无趣蹲下了身,一隻手肘撑着膝盖,托腮仰头望着我。

  这种反应是怎样?不满意?不是他自己提议的吗?

1-6 那个姓蓝的

  我和蓝尉澄一前一后回到教室,他倒是正大光明,从后门进去时还若无其事举起手摸了一下门框顶端,反而是我,望见已经站在台上的老师跟冯岳巍,稍微有点良心不安。

  「没事吧?」回到讲台上,冯岳巍小声问我,这时钟声刚好响起。

  「没事啊,怎么了?」我把两鬓的碎发勾到耳后,反问他。

  他摇头,「只是很少看到你快上课了才回教室。」

  的确啊,还不是蓝尉澄害的!我还是对于他不让我辞职的事耿耿于怀。

  后来两节课都没有我们教育班长甚么事,只需要待在角落陪新生们一起观看换汤不换药的各处室报告就好,要不是偶尔因为网路关係有点卡顿,我绝对会以为主任们是把去年的报告内容录下来重播一次。

  而熬过了早上的所有流程后,很快来到了午休时间,我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空档,从厕所回来时却被挤得密不透风的人墙挡在教室外。放眼望去那些背影几乎全是女生的,而从制服上绣的学号顏色来看,高一至高三的都有,甚至还穿插几个突兀的国中部制服在内,让我几乎快忘了现在明明还在放暑假。

  「很夸张吧?」冯岳巍一如往常拿着两个便当走向我,并把其中一个递向我,「糖醋排骨饭,不要洋葱。」

  「谢谢,她们围在这里做甚么?」我尝试着从人群缝隙往教室里看,但终是徒劳。

  不等冯岳巍回答,门口传来的骚动和她们不约而同朝某个方向挪动的步伐已经透露了答案,我看见了从黑压压的一片后脑勺中凸出的棕色脑袋。

  人群朝两侧排开,让出一条康庄大道。蓝尉澄一下子就来到我面前,我和他同时吓了一跳。

  「啊,姿萤学姊你吃–」蓝尉澄像是随口一问,在瞧见我手上的便当盒后,话语却戛然而止。

  而我则是在他开口叫我时注意到了他两边站的女生,其中一个是早上帮他占位子的人,另一个我没什么印象,应该是其他班的,而她们都亲暱地挽着蓝尉澄的手臂,即便他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且两手插在裤兜内,彷彿在像谁解释那些女生都是不请自来的。

  一时之间,我想把贴在蓝尉澄身上那张写着「轻浮」的便利贴用强力胶黏死,但又觉得他好像也不完全符合轻浮的定义。

  算了,干嘛纠结这么多。

  我原地转身,直接往走廊另一侧的鞋柜走去,而他也领着人群往楼梯移动。

  教室外瞬间变得杳无人烟,但蓝尉澄等等说不定又会带着人群回来,我可不想一整天身边都围着人,也不想视线范围里随时都有蓝尉澄。

  「姿萤,你跟那个学弟很熟?」冯岳巍也跟着我坐上鞋柜,打开便当的瞬间,滷鸡腿的香味扑鼻而来。

  「哪一个?」我装傻。

  「那个姓蓝的学弟,叫……蓝尉澄?」

  「喔,那个姓蓝的啊。」我没好气地用力拉开橡皮筋,结果弹到自己的手,吃痛缩了一下,「他就是我家–」

  卡在喉头的下半句话紧急煞车,我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一不注意差点就说溜了嘴,抬眼确认了一下冯岳巍的反应,他只是挑着眉等我讲完,并没有起疑。

  「我家人的朋友的儿子,开学前我刚好被拜託了要特别关照他。」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恍然大悟,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关係这么远?不过也是,你感觉就是很常被拜託的类型。」

  我笑了笑,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由我讲出来竟然这么有说服力。

  「快开学了,如果有甚么奇怪的人对你另有所图的话,记得告诉我。」冯岳巍又说。

  「甚么奇怪的人?」我脱口而出后才听懂他的顾虑,扯起礼貌的微笑,「放心,我还是多多少少看得出来的。」

  我知道我长得漂亮,成绩好、家境好、做事又认真负责,很多男生都喜欢我。

  我从小就知道,所以不仅习以为常而且还乐在其中,因为他们灼热的目光能够弥补我从家人那里得不到讚扬的空虚感,甚至连女生们忌妒吃醋的小眼神都被我解读成另类的称颂。

1-7 直属

  新生训练的第二天大都是和学生自治较为相关的活动,包含选干部、大扫除、社团宣传、班篮成员招募等等事项。

  除此之外,还有大家既期待又害怕受伤害的抽直属环节,所以可想而知,今天教室外不可避免地再次聚集了一大群人,全是我高一班上的同学。

  「好想抽到那个学弟喔~」我听见不大不小的女声传进教室,而声音的主人正朝蓝尉澄的方向望过来。

  「周紫洁。」来不及了,这时冯岳巍正好抽出最后一个学妹的直属,也就是刚才对蓝尉澄虎视眈眈的那个人。

  她眉头一皱,难掩失落,甚至立刻转身离开。

  「接下来抽男生的直属。」冯岳巍摇晃着籤桶。

  我们班的女生因为不知道新生的座号,所以每当冯岳巍要开口唸出下一个学弟的名字时,她们都会满眼期待,发现不是蓝尉澄以后,乱飞的五官又沉了下来,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可以不夸张地说她们的表情变化堪比川剧变脸。

  一直到我们班所有人都已经被抽到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果不其然,下一秒冯岳巍取出了桶子里最后一支籤,「姿萤,是你。」

  没错,天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我变成了蓝尉澄的直属学姊。

  我能感受到不管是台下还是门外都纷纷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锐利目光,可我明明也不是自愿的。

  「你上辈子做了甚么好事?居然抽到班长学姊。」坐在蓝尉澄旁边的男生一脸不甘拍了他的肩膀。

  「谁知道。」蓝尉澄只是耸耸肩,没有我预期中的反应。

  「不过……」冯岳巍看着名单若有所思,因为话讲一半所以门外的女生们又擅自期待了起来。

  「怎么了?」我靠过去问他。

  「这个学弟的直属好像转学了?」他指着乔宇那格。

  「嗯,好像是。」我也不太确定。

  「乔宇同学的直属可能转学了,你们有人愿意多收一个直属吗?」冯岳巍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人群问,眼看男生们全都眼神回避,他转而看向女生们,可想而知也直接被无视。

  我偷偷覷了一眼坐在台下的乔宇,他虽然正嬉皮笑脸地和邻座聊天,但我暗自觉得这个场面实在过于残忍。

  于是,我想也没想就朝冯岳巍走去,「我愿意。」

  冯岳巍驀地转身,却没有感到太意外,下一秒便将我的名字填了上去。

  越过他,我看见女生们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我,有些人甚至刻意用我听得见的音量讽刺着:「果然很有手段嘛,连学弟也不放过。」

  我傻眼到了极点,连学弟都不放过的人到底是谁啊……

  放学前,我们预留了半小时的时间给新生们和自己的学长姐相见欢。

  班上的女生们虽然刚刚都还在为了没抽到天菜学弟感到扼腕,却还是认命地把本是为蓝尉澄精心准备的丰厚见面礼送给自己的直属。

  冯岳巍也拿着一个用鲜艳包装纸包着的礼物走向他的直属,是那个特别黏蓝尉澄的女生。

  我瞥了一眼名单,她叫詹咏菱,再看回台下时,我发现她在和冯岳巍说话时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晕。

  原来只要是帅哥就都可以吗……?我有点搞不懂高中女生的心思了。

  「姿萤学姊在看谁?」蓝尉澄坐在最靠近我的座位,托着下巴仰头问,我的视线一移到他身上,他又继续说:「不跟我相见欢吗?」

  「我们不是早就见过了吗?」我眼神死。

  「真无趣。」他不再看我,低头拿起我单薄的见面礼。

1-8 生日快乐

  今天的新生训练只到中午就结束了,我按照惯例留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以后才打算回家,而冯岳巍则是出乎意料地道着歉跟我说家里有事,就匆匆离去了,并没有像结业式那天一样露出不捨的神情,这让我放心了不少。

  因为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所以我只有把门关上,并没有上锁,想着顺便去图书馆借些书来预习一下,于是便往走廊另一头的楼梯走去。

  在还没走到底之前,尽头的空教室就传来欢腾的喧闹声,走近一看,发现里头挤满了人,而站在人群正中央的是蓝尉澄,他手里端着大蛋糕,蛋糕上插着1和5的蜡烛。

  一个女孩笑吟吟接过他手上的蛋糕,在他吹熄蜡烛的那一刻凑近跟他说话,他虽然面无表情,却还是稍微弯下腰仔细听着,我想这可能也是他有点习惯性驼背的原因。

  下一秒,那个女生趁他不备挖了一坨奶油沾到他的脸上,她随即朝一旁弹开,脸上浮出「你上当了」的戏謔笑容。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我每年生日时,餐桌上总会贴着的「冰箱里有蛋糕,生日快乐」的便利贴,以及偌大冰箱里的隔夜蛋糕。

  「生日快乐!」乔宇踮起脚尖,艰难地勾着蓝尉澄的肩膀,引来眾人的爆笑。

  我加快脚步走向楼梯,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

  在图书馆待了一阵子,直到溜进室内的夕曛在地砖上烙下的黄橙蔓延到我脚边,我才起身收拾东西,往校门口移步,在出校前却还是对那群小鬼放心不下,再三犹豫下,决定掉头回去检查教室。

  果不其然,在我刚走到一年忠班的前门时,就惊觉大事不妙。

  先说一下这栋教学楼前阵子才刚被认定为三级古蹟,而此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根没有被吹熄的蜡烛,它正理直气壮地立在蓝尉澄的桌上。

  木製桌上。

  先不说毁损古蹟会被罚款多少了,作为明星高中的学生,就算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到忘了熄火的地步吧!

  很好,蓝尉澄,你真的是一再刷新我对你的认知。

  我着急了,转着门把想衝进教室,却发现不知道哪个鸡婆的傢伙居然把门锁上了!我又尝试想打开窗户,但还没动手就看见窗户也整排都锁上了。

  情急之下我视线往上飘,不知哪来的勇气使我动起了爬气窗的脑筋,于是跑到厕所先拿了一支扫把,再颤颤巍巍踩到窗台上,伸长了手尝试顶开气窗,但无奈手不够长,只好踮着脚一跳一跳的。

  才试了一会儿,脚下就冷不防冒出一个声音。

  「哟,没想到姿萤学姊会喜欢这么可爱的图案呢。」蓝尉澄正仰头盯着我。

  我停下了弹跳的动作,还在狐疑时,扬起的裙襬缓缓沉了下来,我才意识到蓝尉澄看到了甚么。

  「唔!」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虽然没有叫出声,但两手下意识把裙子往大腿压的同时,扫把顺势挣脱了我的掌握,我伸手想抓住,结果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踩空。

  好在关键之时,蓝尉澄眼明手快扶住了我,我才稳稳落在了地上。

  「谢、谢谢啊。」我站稳以后不着痕跡地拉开了距离,心思还停在今天穿的碎花图案安全裤。

  不对啊,我会需要这样冒生命危险不就是这小子害的吗?我谢个头啊!

  于是我又重新板起了脸,咄咄逼人问道:「谁是最后一个走的?为甚么还锁门了?」

  「谁啊?」蓝尉澄两眼空洞,他的表情就好像我问他的是相对论怎么证明一样。

  「算了,先不说这个,到底是谁没–」

  「啊,那颗感应式蜡烛原来是忘在教室啦。」他盯着他的座位突然插嘴道。

  感……感应式蜡烛?

  我揉揉眼睛再仔细看,发现烛火的顏色确实不太对劲。

  我是白痴吗?怎么会现在才发现?

1-9 放鸽子

  回去的路上,我莫名一直想起蓝尉澄的事,想着他也许不像想像中轻浮,想着他其实不像想像中那么脱线,心不在焉走了一段距离后,就到了一间国小安亲班的门口。

  「姊接–」穿着蓝白相间运动服的小男孩看见了我,两手握着书包的肩带蹦蹦跳跳朝我跑来,抱住我的腰。

  我揉揉他细软的头发,熟练地牵起他的手,「小宙今天有乖吗?」

  「姊接我跟你说!今天吃午餐的时候小雅跟我说她把拔刚从日本回来,带了好〜大〜一包糖果来给我吃喔!」小宙轻盈地边跳边走,两眼发光看着我。

  「喔?小雅是谁啊?糖果好吃吗?」

  「小雅就是我们班最高的那个女生啊!」他解释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已经融化一半的糖果递给我,包装纸上写着我看不懂的日文。

  「是喔,那怎么不叫大雅呢?」我有点累,开始胡乱回话,眼睛却没有松懈下来,随时注意着红绿灯和骑楼来来往往的脚踏车,换了一隻手牵小宙。

  弟弟听了我的玩笑不太高兴,小嘴嘟噥着一串童言童语,他好像对那个女生有点在意。

  回到家后我依照假日的惯例随意煮了点两人份的晚餐,路过掛在墙上的月历时,看着只剩两天的假期暗自叹了口气。

  「姊接,今天吃甚么?」小宙刚洗完手,从厕所碎步跑向餐桌。

  「咖哩饭。」我舀了一匙被酱汁均匀混和的饭,又完美地舀起鸡丁、胡萝卜、马铃薯各一块,一倂送进嘴里,然后整个人倒进沙发椅。

  拿起手机,我点开了ig,限时动态列的第一个头贴是汤圆学姊的。

  汤圆学姊是我之前参加大学营队时认识的学姊,她聚集了所有我憧憬的优点于一身―聪明、成熟、理智、乐观、果敢等等,她曾好几次在我迷茫时开导我,虽然她总说自己帮不上甚么忙,但其实我就算只是每天看着她分享一些琐碎的生活片段,也能因此被感染到,不知不觉想把每一天都过得充满意义。

  我点开学姊的限时动态,内容是她今天去科教馆当志工的工作记录,下一篇则是她对于弟弟总是太黏人的小小抱怨。

  印象中学姊的弟弟只比小宙大一点,虽然她时不时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吐槽她弟弟,但是从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她肯定很爱他,就像我也很爱我弟弟一样。

  不过有时真的蛮好奇学姊的弟弟会是甚么样的人呢?像她这么完美的人,想必弟弟应该也会是个很好的人吧?

  「姊接,我吃饱了。」小宙心满意足舔着嘴角躺到我身边,我抬头看墙上的时鐘,才发现已经快要八点了。

  匆匆吃饱了饭又洗了碗、倒了垃圾后,我再次躺回沙发。

  卡在椅垫缝隙里的手机萤幕亮起,我拿起查看,竟然是蓝尉澄传来的讯息。

  姿萤学姊在干嘛?

  「没干嘛。」我迅速敲几下键盘并按下传送,然后把手机丢回沙发。

  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手机震动声,于是我又捡起来再传了句「你想干嘛?」过去,不到一秒,他便回覆了。

  没,绝对不是因为学姊放我鸽子才感到鬱闷。

  放鸽子?我有吗?

  我传了个问号给他。

  话说这直白的闹彆扭方式也太奇葩了吧……

  说好的家教呢?

  蓝尉澄传了这句给我,我立马从椅背上弹起。

  这才想到暑假之前曾答应过开学之前会再去一次,可既然我已经变成褓姆了,那也不一定要今天去……吧?

  还是说……他家今天没人煮饭给他吃吗?我瞥了一眼吃饱饜足正在玩我平板电脑的小宙。

2-1 哥哥

  开学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先把小宙送到学校后才往景渊走去。

  始业典礼上,校长丝毫不顾被毒辣辣的太阳折磨的学生,甚至越来越起劲地说着每年都大同小异的陈腔滥调,那些东西明明只需要说给新生听,我们这些老油条们却还是得全程奉陪,幸亏我一如往常站在司令台后等着领奖,至少不必受到高温烘烤。

  「接下来颁发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优异奖,得奖的有……」司仪在一旁抑扬顿挫念着名字,闻声,我熟练地领着队伍往台上走。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不管是爱慕的、羡慕的还是嫉妒的目光,这使我更有自信。

  等所有人都站定位后,教务主任从司令台另一边走上来,一看见是我,他便露出了然的笑容,「又是你啊,姿萤。」

  我鞠躬,然后从他手里接过奖状,「谢谢主任。」

  「继续保持啊。」他拍拍我的肩,往旁边移了一步接着颁奖给下一位同学,这时,我注意到台下有个熟悉的身影随之冒出。

  两眼重新聚焦后,我看见那人微微弓着上半身,打了个很大的哈欠,接着举起大手在腰侧挥了挥。

  蓝尉澄在朝我打招呼,但是我一点也不想理他,无奈他真的太高了,我就算不想注意却还是能捕捉到他每个微小的动作,甚至一直到下了台,回到我们高二班的队伍里,被好几颗比我高的人头包围了,我还是能轻而易举过滤出他的身影。

  看来身高这一点对于风云人物来说至关重要,因为不管到哪里,就算不特意去找也会不知不觉注意到他。

  散会时,排在我前面那群因为脚痠所以席地而坐的女生互相搀扶着起身,要回教室前不忘斜眼打量我,当着我的面交头接耳说起我的坏话,内容大致是我娇生惯养、嫌草地太脏,不屑跟她们一样坐在地上之类的。

  拜託,我脚就真的不会痠啊?这样也不行?而且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明明也有几个人在屁股下垫了一叠废纸才愿意坐吧?所以到底是谁自命清高?

  我其实很想翻白眼,但觉得没这必要,于是甩头准备回教室,却意外瞥见一年忠班有零星几个人在拉扯。

  蓝尉澄和新生训练那天一样,两隻手分别被两个女生挽住,而他脸上依然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还低着头滑手机。

  说到滑手机,这让我火气直衝脑门,原来那傢伙这几天不是没看手机嘛。

  「尉澄走嘛〜我还没吃早餐耶,好饿喔〜」詹咏菱嘟着樱桃小嘴说。

  「为甚么没吃?」蓝尉澄头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问着,不知道她们听不听得出来他在敷衍。

  「因为朝会快迟到了嘛。」

  詹咏菱的夹子音听起来有种做作的感觉,让人觉得不舒服,我打了个颤,转头快步离开。

  第四节是体育课,我和冯岳巍趁着上课前到学务处交资料,经过操场时看见几个眼熟的人,好像是一年忠班体育课刚下课。

  路过走廊上的资料柜时,我反射性朝最下面那排的一年忠班伸手。

  「你的记忆还停在一年级呢。」冯岳巍抢先我一步从我头顶高度的二年敬班柜子拿出资料,低头调侃我。

  「喔,一时之间忘了。」我同时挑起两边眉毛,要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时,猛一抬头,发现他的身高跟我印象中的有落差,但奇怪的是不像长高的倾向,反而有种缩水的感觉。

  我不想承认这可能是因为最近习惯了蓝尉澄的身高。

  「你一直都这么高吗?」我没想太多就脱口而出。

  「嗯?」冯岳巍貌似很意外,有些难为情地拉着运动裤,我才发现他的裤管略嫌短了点,露出了一截小麦色的皮肤,「是有长高一点没错,这么明显吗?」

  他好像曲解了我的意思。

  我笑了笑,巧妙转移话题,「才入学一年你就要重新买裤子了吗?」

  他摇头,「应该不用,我哥昨天刚找出他以前的制服裤,我现在长高了穿起来刚刚好。」

  「原来你还有哥哥啊?」我又放错重点。

2-2 不读不回

  还没上课之前,我自己一个人躲在树荫下乘凉,冯岳巍则是一到球场就被几个男生叫去一起打球了,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他们从高一就同班。

  我一向都不怎么招女生喜欢,也不会主动去交朋友,久而久之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之间,都出现了〝孟姿萤高高在上、不跟人来往〞的传闻,恶性循环之下我的人缘又更差了,所以我从未体会过这种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做同一件事的乐趣,不过我也没有很在意就是了。

  「你是二年敬班的孟姿萤对吧?」在我恍神之际,有个陌生的声音唤了我,一抬眼,是个素昧平生的男同学。

  刚才说的话需要更正一下,我的人缘差其实只限于同性之间,异性之间即便同样听说了那样的传闻,却还是会飞蛾扑火般一个接着一个送上门来。

  当然,大都不是奔着做朋友这种单纯的目的而来。就像现在站在我面前这位,神色慌张,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直视着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一看就是另有所图所以心虚。

  不过一般男生跟女生搭訕的时候会那么紧张吗?还是因为我冷着脸的关係?

  「那个……我是仁班的班长,早上干部训练结束以后主任说要创一个全校班长的群组,但是你先离开了所以……」他支支吾吾说着。

  「好的,那群组的qrcode在……?」我秒懂,已经打开line的扫码器预备了。

  「啊?」好像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他有些慌了手脚,「我、我来把你拉进去就好了。」他打开自己的qrcode,示意我跟他加好友。

  「好,谢谢你。」我就顺着他的意,扫了他的qrcode。

  他伸出手的剎那,却突然杀出一个白目的人硬是从我们俩之间走过,差点撞掉对方的手机。

  「啊,借过。」那人背对我们说着,自顾自地弯腰拿起地上的水壶。

  都已经过了还说甚么借过?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那就谢谢了,再见。」眼前这位我从头到尾不知道姓名的同学莫名其妙向我道谢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正巧看见蓝尉澄满身大汗,把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

  一和我对上眼,他便不疾不徐说道:「姿萤学姊意外地很天真啊,居然看不出那个人的意图。」

  「并不是,我也是看得出来的好吗。」突然被说天真让我有些恼怒,稍微提高了音量反驳道。

  蓝尉澄不明所以,两眼又变得呆滞,像是无声地问着为甚么。

  「放心,我对多数人来说就是个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真正会来追我的人根本没几个。」这些话由我自己讲出来会显得有点自恋,但我说的是事实。

  「为甚么?」

  「不知道,可能因为冯岳巍一直在我身边吧,多多少少会挡掉一些。」我耸肩,仔细一想冯岳巍的确算是个帅哥吧。

  蓝尉澄移开紧盯的目光,还用力「切」了好大一声。

  「……干嘛?」

  「姿萤学姊刚才怎么又跟冯岳巍走在一起?」蓝尉澄用下巴看我,叫起冯岳巍的全名说有多自然就有多自然。

  「因为我跟他同班啊……」我露出无聊的表情。

  他又话锋一转,「那刚才那个人为什么可以拿到学姊的line?」

  「他要把我拉进班长的群组啊。」他到底哪来这么多问题,而且我有甚么义务要事事都向他交代啊……

  也不知道我的回答是哪里惹到蓝尉澄了,他不仅直接无视,还一脸不满地拿出手机开始滑。

  这举动根本是在挑衅我。

  「喂,我都没问了,这几天你明明有在看手机,为甚–」

2-3 高个子女生

  蓝尉澄用那种似懂非懂的表情说着貌似别有深意的话,着实令人捉摸不透,但我不想再深入探究那小子脑子里在想甚么,正好没过多久就上课了,我也不再想这件事。

  「接下来大家自己分组做投篮练习。」体育老师带完操后对着我们说。

  冯岳巍一定猜到了我找不到人一组,所以他二话不说就抱着球朝我走来,但我不好意思委屈他这种篮球队水平的人陪我在这里耗,所以一再拒绝,没想到这样也能引来班上女生的不满。

  「连冯岳巍都拒绝,她以为自己是谁?」她们的间言间语顺着风传到我耳里。

  奇怪了,不管我走到哪,女生对我的第一印象怎么都如此惊人的一致?

  一致的差。

  不过好处就是我可以轻轻松松就获得独佔一个篮框的机会,虽然我根本投不进就是了。

  「孟姿萤,你的球吗?」在我第n次没投进,篮球甚至翻过篮板掉进隔壁球场时,一个戴着金属框眼镜的女生捡起我的球走过来。

  难得有女生不带丝毫敌意地跟我搭话,我不禁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番。

  她的身型高瘦,五官十分清秀,头发简单用黑色橡皮筋束成低马尾,发尾的长度差不多到背部的一半位置,我虽然不记得她的名字,但我记得她好像是女生的最后一号,座位也坐在最后一排。

  「谢谢。」我往前一步接过,她不知为何顿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你很漂亮呢。」她接着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说。

  因为从没有女生这么坦然地称讚过我的外表,所以换我愣住了。

  而她没再多理会我,直接走向面前的篮筐投篮,「咻–」篮球穿过球网的清脆声音接着传来。我疑惑她为什么不回到自己的场地,于是我往旁边移几步,瞄了一眼她本来在用的篮框,发现那个篮框没有篮网。

  后来,我们俩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轮流投篮直到下课,虽然她知道我都投不进,但还是会在投完一球后停下来让我投,即便我们没有任何交谈,但能像这样和平相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下课鐘响时,她默默把手上的球放回篮子里,走到树荫下喝水,我看着她充满神秘感的背影,前所未有地萌生了想主动搭话的想法,但是当我走到她身边时,她淡淡瞥了我一眼,「我要去找我直属。」说完便逕自转身。

  离开前,她又侧头覷了我一下,貌似在确认我有没有跟上。

  「真的很有个性呢。」我站在原地目送她,喃喃自语道。

  「谁啊?」冯岳巍把球丢进篮子,朝我走来。

  「那个高个子女生。」

  「今天你还球,我陪你一起去吧。」冯岳巍弯腰把旁边两颗没人用的球捡起,「高个子女生?你说康茹静吗?」

  「啊,应该是那个名字没错。」我走到篮子旁边清点篮球数量。

  本来还想多问几句的,但这时刚好有一群刚打完三对三的男生走来,把球随意朝篮子一丢,正好擦过篮子的边缘,反弹掉在地上,但他们也没打算捡起。

  「怎么办啊?我应该不会被比下去吧?」其中一个人焦虑地问着,他是我高一班上的同学。

  「你就这么怕那个叫蓝尉澄的学弟呀?」另一个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那个人是我高一的班篮队长,推测他们俩貌似在讨论班篮的事情。

  「拜託,听那些国中跟他同班的学弟讲,那傢伙不仅在大型比赛拿过很多奖,每次社课结束他还都坚持留下来自主训练到很晚,最怕这种有天份又很努力的人了!」

  甚么?这听起来完全不像蓝尉澄会做的事啊?!我还以为他对待世上所有事物都会摆出那副蛮不在乎的姿态。

  「怕的话平常练球的时候就认真一点啊。」队长巴了他的头,两人打打闹闹着离开。

  「怎么又在发呆了?」冯岳巍把我脚边的球放回篮子,拉起绳子准备往体育室走。

  「冯岳巍,你们班篮的训练已经开始了吗?」印象中,各班的练习时间不是选在第二节下课就是午休时间。

2-4 又走了

  接小宙回家时,一进门就看见餐厅的桌椅有被动过的痕跡,但我知道不是打扫阿姨。

  脱了鞋,我见怪不怪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发现冷藏和冷冻库都塞满了新鲜的食材和一些即食料理,仓库里也多了几袋卫生纸、洗衣粉等日用品。

  来到姊姊的房间,里头的摆设还是那样简单,看起来像无人居住,我连她现在到底住在宿舍还是家里都不确定,甚至不知道她到底从牙医系毕业了没。

  回到我自己的房间,书桌上的铁盒里又多了几张千元大钞,以及一张纸条。

  小萤,这是这週的生活费

  不用那么省没关係,如果不够的话尽管找我们拿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爸妈回来过,只是又走了。

  诊所的工作使他们不得不起早贪黑,半夜才能下班已是常态,隔天又得趁着曙光初露之时就出门,有时忙到太晚他们就会乾脆留在诊所里过夜,等白天时再抽空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看看有甚么需要补给的,就像今天这样。所以我们总是见不到面,我总是等到他们离开时才知道他们回来过。

  没关係的,我已经慢慢习惯了不去确认他们是否有回家、几点回家。

  也许是看到铁盒里的钞票一张也没有少,所以爸妈以为我在省钱,但我只是希望他们得知我能够靠着家教养活自己时,随便夸我几句也好,甚至是因为担心我会累坏而久违地回家看看我也好。因为我真的没那么可靠,没那么让人放心。

  爸妈从没亏待过我,我只是希望他们对我多一点关注,又或者说获得和其他手足同等份量的关爱,仅此而已,毕竟我不像姊姊那么优秀,从小就被爸妈寄予厚望,所有讚美都给了她,也不像弟弟是老么又是家族里唯一的男孩,爸妈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倾注所有精力用来宠爱他。

  「姊接,微波炉响了。」小宙在我房门口喊,我才想起刚才顺手放了一盒冷冻炒饭进去。

  撑起不知何时瘫在床上的沉重身体,我正要下床时,手机震动了两下。

  姿萤学姊可别又忘了。

  嘁,甚么叫又忘了?上次明明是你自己不回我的好吗!

  我没有点开通知,自顾自地走向厨房拿我的晚餐,再次拿起手机时,正好看见汤圆学姊在线,想也没想就传了句讯息给她。

  学姊,你也有过看不惯某个人但迫于无奈还是得跟他打好关係的经验吗

  学姊没有马上回覆,直到睡前她才传来很长一条讯息–她说她家楼下有个邻居弟弟,从搬来的那天开始就在她心中种下根深柢固的坏印象。每次向他打招呼都被无视不打紧,有几次搭电梯下楼倒垃圾时,正好碰见他提着大包小包的莽莽撞撞挤进来,撞到了人也不会道歉,一点基本礼貌都没有,让学姊很反感。

  我皱着眉看完,觉得如果是我碰到这种人,应该也不会有翻盘的机会了。

  没想到正当我叫出键盘准备回覆时,学姊又传了一则讯息过来,说她刚刚才发现那个邻居好像是高度近视,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常常无意间做出很多失礼的行为。

  我想起了学姊曾跟我说过,要深入了解之后再去决定要喜欢或是讨厌对方。

  于是,我点开了蓝尉澄的聊天室,回覆那则被我搁着几小时的讯息。

  几天后,我依约来到这个让我心情五味杂陈的地方。

  虽然我对蓝尉澄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但奇怪的是比起讨厌,我好像更习惯去确认他是否真的跟我想的一样。

  「咣噹–」我还没按门铃,但大门却无预警打开,紧接着就是蓝尉澄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哟,姿萤学姊来了啊。」

  他和初次见面时说着几乎一样的话,一样不苟言笑、一样用下巴看我,但眼中的桀敖却明显少了几分,反而多了几分温柔。

  「嗯。」我从他抵着门框的手臂下方鑽进屋内,突然不是很希望推翻那些对他的既定印象。

  一回生两回熟,不等蓝尉澄招呼,我就熟练地自己从鞋柜第二层拿出一双女用拖鞋,迅速换好鞋以后用手腕上的发圈三两下扎起马尾。

  「好了,今天要我做甚么?」

  身后一片静默,我狐疑地转头,发现蓝尉澄正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我。

2-5 算甚么男人

  「干嘛?」难道是我脸上有东西他却故意不告诉我吗?我伸手抹了抹脸颊。

  「没,只是觉得没甚么实感。」蓝尉澄转过身去关门,没打算解释这句我听不懂的话。

  我环顾了一圈客厅,视线所及之处都很整齐乾净,完全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他又看着我,貌似知道我要说甚么,于是像是临时起意似地:「啊,那就从煮晚餐开始吧。」

  「喔。」事不宜迟,我弯腰从书包里拿出围裙。

  「学姊还会带这种东西去学校?」蓝尉澄瞥了一眼,促狭说着。

  「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你这小鬼叫我一放学就过来,我怎么有时间先回家拿东西。」我甚至还因为怕被人看到,特意在附近绕了一会儿才过来。

  「不,我是说姿萤学姊居然会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他一手勾着脖子,按耐不住上扬的嘴角,居然还给我擅自得意起来。

  我短暂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为了你,我本来就是做任何事都会准备得很充足。」

  果然,他还是跟我想的一样,讲话正经不过三句,幸好。

  不过……我是在庆幸个甚么劲?

  我甩了甩头,拋开这些罕见让我分心的杂念,径直走向厨房。

  蓝尉澄家的厨房虽然不算大,但各种调味料应有尽有,冰箱里也满满都是新鲜食材,锅碗瓢盆的种类也非常多,甚至有些我乍看之下都不确定作何用途的厨具,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在开伙的家庭。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墙壁和流理台都乾净得像是许久无人使用一样,「你家很常打扫厨房吗?」

  「喔,我姊每天煮完晚餐都会稍微清理一下。」遇上我疑惑的眼神,他又接着补充道:「不过有时候她会上课到很晚,就像今天。」

  「是喔,那你爸妈呢?」我把高丽菜一片一片剥下,丢进蓄满水的水槽,随口一问。

  「我没爸爸,我妈晚上都要上在职专班。」蓝尉澄倒也回得轻巧,我却大吃一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甚么才好。

  那有没有可能……蓝尉澄平时那副甚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呢?因为偽装了太久,所以自然到让人以为那就是他的天性。

  这么一想,我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姿萤学姊在发呆呢,真难得。」他从我身后窜出,伸手扭紧早就该关上的水龙头。

  我侧过脸观察他的表情,没发现甚么异样,但他嘴里咬着的吸管和被悬在半空中的乾瘪铝箔包却激起了我的囉嗦潜能,「不要咬着吸管走来走去,很危险,还有马上就要吃饭了,不要再喝饮料了。」

  「切,学姊还真像我姊。」蓝尉澄将铝箔包随手丢进垃圾桶,懒洋洋地从我身边离开。

  锅里的水滚了,我从冷冻库拿出贡丸丢入,看着水面上的泡泡嗶嗶啵啵躁动着,我手握汤杓,却没有放进锅中。

  此时脑中浮现的是新训那天,我站在门外偷看他切蛋糕的光景。

  「你平常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会觉得落寞吗?」我尽可能让嗓音淹没在沸腾的水声中,眼睛没离开汤锅。

  听到我出声,蓝尉澄就又晃悠回来,揉着蓬松的头发,「蛤?姿萤学姊是把我当小孩吗,随时都需要人陪。」

  他绕到我身后拿碗筷,我驀地回头,正好捕捉到他疑惑的神情,莫名松了一口气。

  啊,果然是这样吗?我又这样擅自羡慕起别人,然后又擅自同情别人。这算甚么嘛,总是习惯性把自己的情况带入到别人身上,然后自以为是地感同身受。

  「是吗?要是我就会很落寞。」可我还是不住自言自语,发现调味罐里的盐快见底了,下意识就打开头顶的橱柜找寻新的一包盐。

  视线被身高所限制,我往后退了几步后,踮起脚尖仔细一看,靠近外侧的地方放着各种尺寸的密封袋,而几包没开封的调味料则躺在最里面。

  我吃力地伸手去捞,但就是碰不到,好在蓝尉澄及时出现,从我身后轻而易举把柜子里所有需要的和不需要的东西通通拿出来。

2-6 忘了带走

  「你胡、胡言乱语甚么啦……」我挣开他的手,拿起锅铲翻搅几下,回头叮嘱,「还有不要站在我背后,很危险。」

  「我说学姊你啊,如果觉得不想再逞强,想找个人示弱的时候就来找我吧。」

  该死的,是因为锅里的热气忽然朝双眼直直扑来吗,让我眼眶有点诡异的感觉。

  「为甚么我非得找你啊,我们明明没有很熟。」

  「因为只有我发现了吧,」蓝尉澄眨着朦胧的眼睛,「学姊的脆弱。」

  从没有人这样说过我,这让我有些恼怒,不想做回应。

  「我生日那天,姿萤学姊停下来看了吧,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呢。」不料他若无其事投下这颗震撼弹,我短暂陷入了怔忡,手抖了一下,一小块结块的盐无声地跌进锅内。

  我明明只想要别人看见我光鲜亮丽的一面而已,可为什么你总是能轻易翻出我刻意藏起的那一面呢……?我以为我会觉得难堪,但奇怪的是我只觉得不甘心。

  「是又如何?」所以我回得理直气壮。

  「姿萤学姊的下次生日我帮你过吧。」

  「不用了,谢谢。」莫名其妙,我们又没很熟。

  「知道了,总之到时候我会安排好一切,学姊只要记得过来就行了。」蓝尉澄自顾自地接着说。

  「不要,我不会去。」

  「喔。」

  「我已经先说了我不会去,所以不是我放你鸽子。」我猜到了他的套路,旋身向他强调。

  「……」

  一直到我把炒好的高丽菜和虾仁炒蛋端到餐桌上时,蓝尉澄才没头没尾地对着我的背影说:「我可没把姿萤学姊当作高岭之花。」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跟普通人没甚么两样吗?」我挑眉,随即失笑,「我还没遇过有人这样评价我。」

  他默不作声,甩头就走回房间,直到我把所有菜都端上桌后,他才又拖着懒散的步伐走出来,但吃饭时全程都在玩手机,我莫名不爽,却也没说甚么。

  「啊,青椒肉丝我都还没吃到多少。」伸向空盘的筷子一扑空,蓝尉澄的注意力才终于从手机萤幕移开,在他放下手机的瞬间,我无意间瞥见他的解锁画面是一个女生举着扇子掩住半张脸的照片。

  原来他有女朋友吗?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詹咏菱的样子。

  切,果然是个花心大萝卜。

  喉咙一紧,我挑了挑眉,脱口而出:「那女的是谁?」

  「……蛤?」蓝尉澄还在放空,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恍然大悟啊了一声。

  「这是最近很红的女明星吧,姿萤学姊居然不知道?」

  我摇头,他扬起了下巴,犬齿咬着食指和拇指,似笑非笑,「学姊这种地方还真是可爱。」

  「你在取笑我孤陋寡闻是吧。」我瞪他。

  「那可不一定。」他耸肩,嘴角危险地勾起。

  不想跟小鬼一般见识,所以一吃饱我就马不停蹄起身去洗碗,顺便把厨房都简单清了一遍,做完所有工作后抬头看了一下时鐘,刚好差不多到了小宙的安亲班下课时间。

  我褪下围裙,匆匆收拾着书包,仔细检查了有没有东西忘了带,到门口换好鞋准备开门时,蓝尉澄突然叫住我。

2-7 教你十分鐘之内成为恋爱大师

  浑浑噩噩蹉跎掉刚开学的前几週,就意味着距离第一次期中考也越来越近了,午休时的图书馆也明显变得越来越拥挤,虽然可能有一半的原因是这里的冷气比教室凉很多。

  按照惯例,我在午休结束鐘响的前十分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在下楼梯前,刚好撞见康茹静正抱着好几本破旧的笔记本,面色凝重盯着书架某一处,她向前一步移了移其中几本书,又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看起来很是苦恼。

  我对于有人和我一样刚开学就这么认真感到意外,于是下意识就朝她走去,结果没走几步就清楚看见她手机里那张被放大好几倍的照片,照片中是一本封面写着〝教你/你十分鐘之内成为恋爱大师〞的书。

  脚步迟疑了一下,我觉得那本书好像有点眼熟,下一秒,康茹静就转头朝我看过来。

  「孟姿萤?」她的语尾往上扬,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

  好巧不巧,我突然想起在哪里看过那本书,于是便加快了脚步走向她。

  「那个,如果你是在找那本书的话,我刚才进来时有看到它被摆在一楼的推车上。」我指着她的手机说。

  我很少主动向女生搭话,更不用说我现在的行为很容易会被误以为在示好,但是当我发现时,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康茹静镜片后的眼睛稍微瞠大,下一秒便二话不说就往楼梯走,「喔,谢了。」

  「嗯,不会。」我没有刻意和她拉开距离,反倒也跟着下楼。

  她在推车前驻足,拿起那本红色书皮的〝教你/你十分鐘之内成为恋爱大师〞翻阅几下,随后便果断走向柜台借阅。

  「你很惊讶吗?毕竟我看起来不像会看这种书的人。」走出图书馆时,康茹静两眼直视着前方问道,她不像是难为情的样子,倒比较像是理直气壮在质问我。

  「每个人本来就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这很正常。」我说。

  「嗯,不过我也没想刻意藏起渴望谈恋爱的决心。」她耸肩,语气是那么的平淡,抱着书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

  对于我这种没有喜欢过别人的人来说,听到康茹静在提起恋爱时用了〝决心〞这两个字,莫名有种新鲜感。

  下一节是家政课,在前往专科教室的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话,但经过高一的教学楼时,康茹静却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

  「快要上课了,你不打算去教室吗?」我问。

  「我有东西要给直属。」她举起拿着笔记本的手挥了几下,然后转身小跑步上楼。

  原来直属之间连各科笔记这种东西都能传承吗?这让没有直属学长姊的我大为震惊,同时,我也对康茹静这个人更加好奇了,不论是她丝毫不排斥我这一点,还是谈起自己对爱情的渴望时毫不忸怩这一点,以及对直属很好这一点。

  「在看甚么?」冯岳巍驀地揣着水壶从茶水间走出来,停在我身旁。

  「没有,只是突然发现这里能清楚看到高一的教室。」我两手倚在家政教室外的铁栏杆上,盯着站在高一教室门口的康茹静,她正在和看起来像是直属学弟的人交谈,但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康茹静好像对她直属很好。」

  「怎么说?」原来不是只有我这么觉得。

  「听我学妹讲,她常常过去找直属。」

  「你学妹?她们认识喔?」我扭过头问道。

  「也不是,康茹静她直属是一年孝班的,我学妹很常看到她。」冯岳巍用手指了指,我又回过头往康茹静所在的高一教室看去,发现还真的在忠班隔壁,但我之前都没发现,或者应该说这根本就是我第一次从家政教室往隔壁的教学楼看。

  这时,眼角馀光瞥见一个顶端闪着棕色光泽的庞然大物闪现,我于是整张脸转过去面向高一教学楼,果不其然,正巧撞见蓝尉澄正面朝着我趴在栏杆上。

  他一和我对上眼,便伸手慵懒地挥了挥,而我脑中则立马浮现了上次和他见面时发生的,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我无视他的招呼,猛地转过头,正好撞上冯岳巍担忧的眼神。

  「怎么了吗?」

2-8 下次吧

  这週家政课做的是西米露,因为成品终于不再是家常菜,所以蛮多人都不约而同要拿去投餵给直属。

  顺便一提,把家政课成品和一个月一次的外送餐点拿去孝敬直属学长姐,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有些更夸张的甚至会连底下的学弟妹一起孝敬,这时老师就会笑说我们明明都还不会赚钱,却扛起了上有高堂下有孩子的重责大任。而我明明没有高堂只有孩子,却还是懒得拿去给蓝尉澄,毕竟送这种汤汤水水的东西很麻烦,但这当然不是主要原因。

  看着前几节才刚从高一教室回来的康茹静又要往直属那里跑,我不禁佩服地五体投地,不过当我莫名想起她中午借的那本书时,好像忽然就找到合理的解释了。

  作为少数没去找直属的奇葩,我理直气壮地走回教室,远远地却听见隔壁班传来女生的惊呼声,还不需要走近,我已经先注意到了站在柱子后的乔宇,紧接着就看到莫名其妙蹲在地上的蓝尉澄。

  「姿萤学姊回来了啊?」他手撑着下巴,楚楚可怜仰头看我,而落后我几步的冯岳巍也靠过来时,他却又马上狂妄了起来,「喔,冯岳巍也在啊?」

  「喂,你这小子怎么直呼学长的全名?」乔宇在蓝尉澄耳边小声纠正他。

  冯岳巍没说甚么,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所以你来这里干嘛?」我瞇起眼冷冷问他,却看不透他想耍甚么把戏。

  蓝尉澄手插在口袋缓缓起身,像是甚么猛兽幼崽瞬间长大似的,毫不留情地吞噬掉原本迎面而来的光源,「我刚发现学姊今天有家政课。」

  「对、对啊。」我竟不自觉口吃。

  「可是我却甚么都没有收到,所以就想来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怜。」

  「蛤?你这傢伙!明明就不缺女生送的点心吧!」乔宇速速扫了我一眼,又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蓝尉澄轻狂的口吻明明和讲话的内容格格不入,但我还是认真向他解释了一番:「因为是汤汤水水的东西,不好拿去送人,等下次吧。」

  讲出口了才发现我怎么顺口就答应了下次会送给他?我真是失策了。

  「蛤〜〜」没想到他瞬间又摆出委屈巴巴的脸,下一秒还不忘给我投下一颗原子弹,「真是的,又被姿萤学姊无视了啊,我上次明明就已经说了喜欢……」讲到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小声地含糊带过,成功引起了围观的女生又一阵骚动。

  也许是周围的杂音突然放大好几倍,我突然觉得紧张,脑袋还有点晕晕的感觉。

  「蓝尉澄,你在跟学姊乱讲甚么啊!」这次乔宇也不再控制音量了,表情浮夸地惊呼。

  连一直站在我旁边不吭声的冯岳巍都开口了,狐疑地向我确认:「姿萤,你学弟在说甚么?」

  「没甚么,只是在说他上次有告诉我他喜欢吃西米露而已,我还有其他事要跟我学弟聊一下,你先进去吧。」我临危不乱应道,然后转头拽着蓝尉澄的手就要往楼梯间走,但刚踏出几步就惊觉,下课时楼梯间的人也没少到哪里去。

  我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反正冯岳巍都已经离开了,我跟蓝尉澄也没有要说甚么见不得人的事,索性直接就地解决算了。

  「你刚刚到底想说甚么?」我松开手,把头仰到最大角度问道。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我只是要说,我正准备去合作社抢刚出炉的麵包而已。」他优哉游哉抓着痒,光是这个动作也引来些许的低声尖叫,我真是服了。

  我不耐烦蛤了一声,「你又在耍我吗?你刚刚明明不是要说这个。」

  「没办法,因为没吃到姿萤学姊做的西米露,所以现在饿到快死掉了。」他打了个哈欠,揉了几下眼睛,活像隻大型猫科动物,充满野性的眼睛挑衅似地眨了眨,反问我:「还是学姊想听我把刚刚没讲完的话讲完?」

  「不必了。」我立刻竖起手掌阻止他,「你快走吧。」

  「嗯,那走吧乔宇。」蓝尉澄边挥手边转身,喊了不知何时退到柱子后的乔宇。

  「你自己去啊!我又没说我要吃!」乔宇跟他唱反调,往反方向走远。

  看着蓝尉澄离去的背影,我忽然叫住了乔宇,「学弟,等一下!」

  「怎么了?」乔宇肩膀抖了好大一下,停在原地。

3-1 姊姊

  「铃–铃–铃–」熟悉的闹鐘声响起,我反射性伸手按掉。

  在意识稍微清醒以后,我依稀听见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翻了个身,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似乎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比平常更快从床上起身,迫不及待走到餐厅,果然看见了妈妈忙碌的背影,还有早就入座的爸爸和姊姊,他们貌似正在讨论病例,而小宙还没起床。

  距离上次我们全家聚在一起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爸,最近诊所都很忙吗?」我抓准爸爸跟姊姊聊天的停顿点,加入话题。

  「对啊,刚好昨天比较早下班,就想说回家一趟看看你跟小宙。」

  爸爸只回了我一句,又继续和姊姊讨论诊所的事,这时妈妈走了过来,「小萤,怎么不坐下来吃?」

  「喔。」我才刚拉开椅子准备坐下,妈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鐘,又叫我先去叫小宙起床,我也跟着看了一眼手錶,小宙的闹鐘可能根本还没响。

  等我从小宙的房间出来时,爸爸他们还在讨论那些我听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我觉得无趣,就先从锅里舀了粥到我跟小宙的碗里,又跑去厨房帮妈妈把平底锅也洗好,再回到餐桌时,总算全家都到齐了,爸爸和姊姊也正好停止了话题。

  「姊,你已经毕业了吗?」姊姊大学时住宿舍,就算难得回一趟家也几乎都在诊所帮忙,从早到晚都跟着爸妈忙进忙出,加班时也会跟着睡在诊所,因此这几年我根本鲜少见到她,更无从得知她的事情。

  「对,刚毕业。」姊姊把左手的筷子换到右手上,然后把左耳边的鬓发勾到耳后,露出漂亮的下顎线。

  我坐在旁边近距离看着她冷艳的侧脸以及优雅的动作,每每都觉得羡慕,还有一丝丝憧憬。

  「爸,妈,平常都没空好好吃饭,今天就多吃点。」姊姊起身各夹了一块玉子烧到爸跟妈的碗里,他们俩马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我也起身夹了一块给小宙,妈没有注意到,只顾着又开始细数姊姊这几年的课业表现有多优秀、诊所里的人有多欣赏她、楼下的邻居阿姨有多喜欢她等等,这些陈腔滥调明明都已经讲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每次都会耐心听完,毕竟姊姊从小就很完美,爸妈也一直都把她当作诊所的接班人来培养,她理应收获最多的期待和讚赏,所以相应的也会承受最多的压力,我没甚么好不平衡的,但要说完全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妈说着说着,爸也跟着加入了夸讚的行列,我默默听着的同时,注意到小宙的牛奶不小心洒了一点出来,连忙抽了张卫生纸擦拭桌子。

  「小萤,你又瘦了,多吃点。」我把脏掉的卫生纸捏成球状,这时姊姊把她碗里唯一的虾仁夹进我碗里,小声对我说。

  我侧过头看她,她却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吃饭,于是我只好自顾自地漾起了浅浅的笑容。

  吃饱以后爸爸心血来潮说要顺路载我跟小宙去上学,我很快就准备就绪,穿着制服、背着书包等在房门口,妈妈经过我房间时,匆匆朝我房内瞥了一眼,显然并没有发现墙上又多了几张奖状,我还以为那很显而易见。

  「小萤,这学期的学校日是不是快到了?」妈妈边问边帮我把翘起来的衣领压好。

  「对,应该在下个月。」

  「妈妈有点忘了,你现在是在几年几班?」

  不是你忘了,而是我开学以后就没再和你聊过学校的事了。

  「敬班。」我省略了年级部分,觉得应该没必要特别强调,但事实是,国中时确实有一次学校日,妈妈居然跑错年级。

  「好,那到时候你记得再提醒我一次。」妈妈转身进到小宙的房间,帮他收拾书包。

  在车子开往小学的路上,小宙坐在副驾驶座上,兴高采烈拿着他画的画展示给爸爸看,爸爸虽然顾着注意路况无暇多看,但还是耐心听着小宙的童言童语,并适时给予称讚。

  「哇–小宙小小年纪就画得出立体的东西,好棒喔!」在某次等红绿灯时,爸爸认真端详了小宙的画,发表完评语以后转身把画本拿给妈妈。

  我托腮看着窗外,从玻璃倒影看见妈妈手里的画,那明明就是我幼稚园时就画得出来的东西,可是他们从没称讚过我,也可能是他们根本不知道。

  这种类似的小事我起初都没有很在意,但就是会记得,久而久之就会不自觉变得想要博取爸妈的关注。

  小宙下车以后还有五分鐘的车程才到景渊,一路上爸妈都轮流问着我关于学校的事,让我几乎没发现我其实快要迟到了。

  车子好不容易开到校门口,我拎起书包匆匆忙忙就要下车,在打开车门时,姊姊出奇不意抓住了我的手腕。

3-2 自作多情

  午休的时候,我本来打算照常到图书馆自习,经过篮球场时却被男生们肆无忌惮的嘻闹声所吸引,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明明还没看清楚是哪个班在练球,但我脑中已经率先闪过了一句话。

  「觉得不想再逞强,想找个人示弱的时候就来找我吧。」那浑厚的嗓音清晰的像是附在我耳边说一样。

  等我回过神时,场上传来了高声的喝采,以及刚才被我莫名忽略掉的,场边女生的热情尖叫。

  「水啦!你的三分球果然很准!」一个我想不起名字的一忠学弟激动地跳起来勾住蓝尉澄的脖子,但他板着一张脸,视线没离开控球的那个人。

  怎么说呢,虽然他还是和平常一样不苟言笑,但总觉得眉宇之间似乎添了几分认真。

  「蓝尉澄!」一个学弟传球给他,他轻松一跃,稳稳接住,然后三步上篮。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在空中短暂停留的那几秒彷彿与太阳同高,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遥不可及,浑身流淌着的金色光晕耀眼的令人称羡。

  「蓝神好帅!」亲卫队们两手圈在嘴边蹦蹦跳跳吶喊着,音量一个比一个还大。

  蓝尉澄本来正蹲低防守,此时驀地直起身子朝这里举起右手。

  一时鬼迷心窍,我竟也不由自主朝他挥手。

  「啊–」那群女生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了我一大跳,才知道原来蓝尉澄是在跟她们打招呼。

  原来他根本没发现我在这,那我是在自作多情甚么……

  不过这样两眼发光的他反而让我忽然有些刮目相看,甚至有些憧憬,因为一直以来,我做任何事好像都只是为了博取讚美,并没有体会过真正在追求热爱的事物时,会不自觉把全身心都投入的感觉。

  心脏猛力跳动了一下,有种违和感冉冉升起。

  「先休息五分鐘!」队长拍手朝着场上宣布,所有人于是各自朝有遮荫的地方走去。

  我怕被蓝尉澄看见,下意识地转身背对他,但眼角馀光却还在注意着场边的动静。

  「学弟不错喔!继续保持!」我们班的班篮队长走过来大力拍了一下蓝尉澄的肩膀。

  「嗯,学长不要一直放水啊。」蓝尉澄撩起宽松的运动服下襬擦拭掛在额角的汗珠,脸不红气不喘的。

  「才没有放水咧!你这臭小子别太嚣张!」另一个以前和我同班的男生佯怒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而他却扯起自信的微笑。

  他果然还是这么没大没小啊,才不是我对他有偏见。这么一想,胸口的阻塞感才渐渐烟消云散。

  嗯?奇怪,我怎么又是这种诡异的反应?

  「你这反应应该是对他看法转变的前兆喔。」汤圆学姊这样告诉我。

  「我承认我对他的印象确实有好转,但为什么潜意识都会排斥呢?」我手指快速按着键盘。

  按下传送以后,学姊罕见地已读我,过了一会儿才开始打字,但讯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覆几次之后才终于送出。

  你是不是开始对他有点好感了啊(笑

  我本来在喝水,看到这则讯息时,本应往下流的水直接沿路折返,呛得我眼泪都被逼出来了,一连咳了好几声,连小宙都难得移开专注盯着电视的目光,转头问我怎么了。

  换我无言以对了,拿着手机的手像石化一样动弹不得。

  可能是因为你还想继续排斥这个人,但你发现现实却恰恰相反,所以才会下意识抗拒(?

  学姊的意思是,我因为不想喜欢蓝尉澄,所以当发现自己慢慢开始喜欢他时,才会產生抗拒心理?

3-3 羊入虎口

  「叮咚—」盯着面前的深褐色大门,我努力压抑忐忑的心跳,向前一步按下门铃。

  没过多久,蓝尉澄就来应门了,一边打哈欠一边叫我的名字,脚还草率地把卡进门缝的拖鞋往一旁踢开。

  「你最近很累?」我进门的同时熟练地转身把两道铁门都锁上。

  「没有,只是这几天老姊都在学校忙到很晚,觉得有点无聊罢了。」他有气无力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甚么嘛,所以才会叫我过来吗?搞了老半天会落寞的人是他不是我吧?

  我拿他没办法地摇了摇头,意外发现桌上放了一个看起来刚做好的建筑模型。

  「你姊姊念建筑系吗?」我努力装作随口一问。

  「嗯,怎么?」蓝尉澄的双眼呈现半开状态,迷离的样子给人一种轻狂的错觉。

  「没甚么,只是我也刚好认识一个建筑系的学姊而已。」我弯腰从书包拿出围裙,又趁机多看了两眼那个模型。

  「是吗?如果学姊想的话,我也可以把你介绍给我姊认识。」

  把我介绍给她?为甚么不是把她介绍给我呢?

  我脑筋一转,立刻听出蓝尉澄的意图,抬眼一看果然逮到他一闪而过的戏謔表情,所以我机智地选择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我每次过来的时候你家里都没人,那找我假冒家教不就没意义了吗?」

  「喔,这么说确实是呢。」蓝尉澄两眼放空,故作恍然大悟样,「那姿萤学姊还要继续假冒吗?」

  「不是你当初自己威胁我要通报学校的吗?」我一脸莫名其妙。

  「有吗?」他揉着本来就凌乱的头发,耳垂上的耳钉闪着断断续续的光泽,「那如果我现在说我绝对不会讲出去的话,姿萤学姊还要继续假冒吗?」

  我心脏一紧,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不知道是因为发现他没有想像中的坏心,还是因为发现我之后可能就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但不管原因是哪个,都很奇怪吧?

  「假、假冒这个措辞也太难听了吧……」我眼神四处游走,瞥见蓝尉澄正歪头等着我的回答后,小声挤出一句,「如果我刚好有空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啦……」语毕,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强而有力的藉口—其他家教工作估计也不会比我现在还要轻松了。

  我这才终于安心了不少,低头草草绑好围裙的带子,匆匆又扫了蓝尉澄一眼,发现他好像完全没听到,依旧杵在原地等我回答,正合我意。

  转身打开冰箱门,我看了一眼比想像中还空的冷藏室,接着又打开冷冻库的门,「是不是很久没买菜了?」

  「嗯?啊,因为最近老姊太忙了。」

  「那你想吃甚么?」我翻着食材,在脑中排列组合出几道家常菜。

  「我想想,那就椰香西米露吧。」蓝尉澄摆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但语句却完全没犹豫。

  「……蛤?」我转头刚好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眼神,这才意会过来,「但家里没材料吧。」

  「有啊,在这。」他走到我身后从橱柜里拿出所有材料,连很少地方有在卖的椰浆都有,感觉分明是早就买好了,就等我自投罗网。

  「你……」我顿了一下,「到底是多想吃椰浆西米露……」

  蓝尉澄斜倚着吧台的高脚椅,托腮看着我,「没有很想啊,只不过是姿萤学姊做的任何东西我都想吃罢了。」

  「喔,前几个礼拜做的都是家常菜,不适合拿给你吃嘛。」我往锅内倒水,下意识应着。

  「嗯,那我很期待姿萤学姊后面几週做的东西喔,毕竟你都特地向小乔打探我的喜好了。」

  「才不是特意好吗,那只是随口一……」我开冰箱的手扭了一下,「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3-4 真甜

  隔週的家政课上,我们做了甜甜圈,才刚从烤箱里端出,大家就又迫不及待打包送去餵养直属了。

  「你还没有要走吗?」把桌面都收拾乾净后,康茹静一脸狐疑问我。

  我摇头,「我的甜甜圈上面的巧克力酱还没有凝固。」

  奇怪每个人都是拿原味的就直接送出去,就我一个人自找麻烦又多上了一层巧克力酱,我都有点搞不懂自己这么做的用意何在了。

  「喔?」康茹静看了一下我留在烤盘上的甜甜圈,她那双新月眉往上一挑,「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我朝她挥手,而她直接转身,感觉一刻也不想多等,一心只想赶紧去找直属。

  于是我慢了她整整十分鐘才出现在一年级的教室走廊,想当然耳,她已经离开了。我踮起脚在窗外探头探脑了老半天,都没看见蓝尉澄的身影,倒是乔宇先发现了我,从位子上起身走过来。

  「学姊。」他礼貌地朝我点头。

  「学弟,这些甜甜圈你们一人各拿一个,我先走了。」我像拿着甚么很烫的东西一样,不由分说就冒冒失失把保鲜盒塞给乔宇。

  「呃,学姊,那这保……」

  「喔保鲜盒的话我放学会再过来拿。」他错愕的表情被我遗漏在匆促的转身剎那。

  但前脚才刚踏出一步,背后就传来慵懒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那轻率到令人烦躁的语调,「小乔,鞋带掉了。」

  「蛤?哪里?」明明蓝尉澄没有叫我,但我还是下意识回头,然后就看见詹咏菱挽着他的手,停在教室门口。

  「喔,看错了。」

  「你这小子!又在耍我吗!」乔宇伸手要勾住蓝尉澄的脖子,却被他侧身躲开,也顺势挣脱了詹咏菱的束缚,还碰巧和我对上眼。

  「姿萤学姊来都来了,怎么不直接拿给我?」他打了一个大哈欠,让人感觉他其实没有很在意。

  「你刚才不是不在教室吗?」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上课了,所以我甩头想走人。

  「要是知道姿萤学姊要来的话,我就会整节下课都待在教室了啊。」他用异常大的音量朝我解释。

  但我还是听到了詹咏菱毫不掩饰地调侃,说甚么她以为家政课会做一些更厉害的甜点。

  切,是家政课又不是甜点师傅培训课!而且我自认我的手艺已经比一般人强了好吗!

  越想越生气,我在下楼梯时加快脚步跑下,却在最后一阶时差点踩空。

  「啊,学姊,终于追上你了。」我是幻听吗?那讨人厌的声音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有甚么话就快点讲,我要赶着回去开班会。」因为糗态被看见所以我的语气带着一点薄怒。

  「也没甚么,就是想问一下这个甜甜圈……学姊有事先尝过味道了吗?」小而精緻的甜甜圈被他的大手捧着,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又或是叫……反差萌?

  「没有,我总共就只做了两个,你就为了问这无聊的问题吗?」我不耐烦看着手錶,其实从刚才到现在也才过了两分鐘。

  「哟,没想到姿萤学姊这么看重我呢,自己都捨不得吃的东西居然捨得拿来送我。」他戏謔地笑了。

  「又不是特意做给你吃的。」我送他一记白眼,又看了一眼手錶,「总之我放学后还会再过来,你跟乔宇记得……唔–你干嘛!」

  蓝尉澄猝不及防撕了一小块甜甜圈塞到我嘴里,我先是因为惊吓过度短暂失去了味觉,而后才慢慢感受到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蓬松的麵团夹杂着淡淡的奶香,略微苦涩的尾韵一路蔓延到了舌根。

  不是在自夸,真的比我想像中好吃。

3-5 闯祸

  我把怨气吞回肚里,三步併作两步赶回高二的教学楼,从楼梯间转弯进到教室时,一个不小心和正好也要进教室的冯岳巍撞在一起。

  「姿萤?你没事吧?」他扶住我的肩膀,神色慌张地问,而我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后才发现站在他身旁的康茹静,她正用异常冰冷的眼光盯着我,但也许只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和她正面对视。

  「我没事。」

  「是吗?不过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我下意识用手背摸了自己的脸颊,「想说快上课了,所以就用跑的回来。」

  「也是呢,没想到你都已经晚下课了,还会跑去找直属。」冯岳巍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我却突然觉得心虚,眼神有意无意往旁边移,不巧又再次和康茹静那双透着凛冽寒气的双眼对上,又更觉得不自在了。

  「我只是觉得甜甜圈如果凉掉就不好吃了。」我匆匆结束话题,侧身从冯岳巍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逃进教室。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好像每次我跟冯岳巍有互动的时候,康茹静都会像刚才那样紧盯着我?她该不是误会了甚么,所以对我產生敌意了吧?

  不劳我苦思,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班会课结束时,班导特意把我叫去,说是过几天有督学会来我们班上做视导,所以要把教室后面那些散落一桌的考卷都整理好收进柜子。

  当下我其实没想太多,只觉得这种小事我自己一个人处理就好,于是就理所当然自己搬了椅子,自己把整叠考卷放到柜子最上层,但是把考卷往前推时却遇到了阻力,猜想可能是那一层本来就有放东西了但我没注意到,于是便伸手想一探究竟,无奈椅子跟我本人都太矮,即使已经踮起脚了但指尖还是只能在柜子边缘徘徊,压根就触不到柜子深处,我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椅子,这个高度对于一个惧高症的人来说已经是极限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找根棍子之类的东西,尝试把柜子里的东西勾出来。

  谁知我才刚从椅子上下来,就有一个没比我高多少的男同学自告奋勇搬了张桌子过来,「班长,我来帮你拿吧!」

  他是我高一同学,叫方律川,凭我过去一年的印象,他几乎没跟我说过话,但他现在那副忸怩又逞强的模样,简直让他的意图一览无遗。

  「没关係,我自己来就好。」我略过方律川,正想站回椅子上,不料他直接强硬地把椅子拿开,把桌子靠到柜子旁。

  「真的没关係,这种事本来就应该交给男生来做。」他伸手制止,随即轻松踩上桌面,完全不给我拒绝的馀地。

  看着方律川慢慢站直身子的同时,脚下的桌子也跟着颤颤巍巍地抖动,我慌张地伸手扶着桌缘,谁知道我这无预警的动作反而让他在挪动时为了避开我的手而踩空,眨眼之间,我还来不及扶住他,「砰–」一声巨响,他便已经重重摔在地上。

  教室里零星剩下的几个人迅速朝我们聚了过来,他们窃窃私语貌似在说我的坏话,但我无心在意,甚至压根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傻楞在原地。

  「怎么了?」不知何时回到教室的冯岳巍忽然从我背后窜出来,连忙扶起方律川,而我才后知后觉地跟着扶起他的另一隻胳膊。

  「还好吗?」冯岳巍压低声音问他,见他面目狰狞,冯岳巍又自顾自地接话,「我先带他去保健室好了,姿萤,你帮忙跟班导说一声。」

  「好、好……」

  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到大第一次闯了这么大的祸,所以就算已经咬紧了下唇却还是止不住全身颤抖,更不用说平时的沉着冷静不知何时早就销声匿跡了。

3-6 眾矢之的

  隔天早上,我比平常还早到校,一入座便一直盯着方律川的位子看,可是他迟迟没有出现,而冯岳巍好像也刚好被教官叫去集合了,所以没有回我的讯息,于是我根本无从得知方律川的状况,只能这样悬着一颗心艰难地度过早自习。

  但是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班上那群平常跟方律川蛮熟的女生居然趁着这个机会借题发挥,用那种大家都听得见的气音假装不经意地说起我的坏话。

  「谁叫人家既是班长又是班花呢?只要随口说一句怕高,就有成群结队的笨男生抢着来替她赴汤蹈火。」平时就很常跟我作对的廖君婷首先发难,歪着嘴酸溜溜地说,而她身后的跟班们也接着轮流朝我身上泼脏水。

  「对啊,也不知道是甚么心态,明知道那张桌子是坏的,还叫方律川爬上去。」

  「就算不喜欢人家,好歹也要考虑一下人家的人身安全吧?」

  「那些追她的男生都知道她私底下是这种人吗?」

  她们越讲越离谱,我甚至有种被定罪成蓄意伤人的感觉,其他男生不是没替我反驳,但他们只要一开口,马上就被反呛说是对我盲目迷恋所以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闭嘴,虽然我平常就不怎么受女生待见,但这次刚好事态严重,所以问题好像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你们觉得这样捕风捉影有甚么意义?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好吗?」我冷着脸说,却没了平日里的气势。

  「我们根本不care别人信不信啊?」廖君婷挑衅似地耸肩并两手一摊,「我们只要能名正言顺地谴责你就够本了好吗?」

  跟班们也跟着幸灾乐祸附和道:「孟姿萤,昨天在场的除了我们以外,剩下的都是你的亲卫队们吧?你到底该庆幸他们都会站在你这边,还是该扼腕没有一个说话公正的人在场呢?」

  「我不就在场吗?」背后冷不防杀进一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女声,我一扭头,居然是康茹静。

  「甚么?」她们肯定没料到会有其他人加入话题,本来咄咄逼人的架式顿时削弱了不少。

  「孟姿萤没有主动找那个男生帮忙,是他自己要爬上桌子的。」康茹静推了一下眼镜,「还有,那张桌子虽然晃得很厉害,但他是在往旁边踩时为了躲开孟姿萤的手才摔下来的。」

  眼看事跡败露,廖君婷原本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不自觉松动,「康茹静,你和孟……」

  「你们之前不是常常讽刺孟姿萤的朋友都只有男生?那你现在难道又觉得我和她是朋友了?」

  她们被懟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看起来好不容易想出反驳的台词时,第一节课的老师就进教室了,班上其他看戏的同学也只能乖乖地回座。

  「不用谢,我跟你关係没那么好,只是单纯看不下去而已。」我转头面向康茹静时,她不苟言笑说。

  冯岳巍在上课后10分鐘才进教室,并且一坐下就偷偷传了讯息给我。

  我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萤幕,得知方律川的脚踝扭伤,手指也轻微骨折,但他本人要我别担心也别内疚。随后,冯岳巍也在下课时向全班转达了方律川的情况,廖君婷她们虽然看在冯岳巍的面子上不再公开挑衅我,但私底下的耳语却没有消停过。

  午休时,冯岳巍担心我心情不好,所以我一从位子上起身他就紧紧跟在我身旁,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吧,那你也别胡思乱想了,有任何事都可以儘管找我没关係。」他还是不放心地叮嘱我。

  「嗯,谢谢你。」我扯起勉强的笑容。

  等冯岳巍离开以后,我也传了句谢谢给康茹静。

  本来担心她可能会阻挡陌生讯息的,可没想到她一下子就读了,虽然也没有任何回覆。

  看着好友列表,我往下滑了几下,本来在犹豫要不要点开汤圆学姊的聊天室,结果蓝尉澄的讯息通知就率先跳了出来。

  姿萤学姊知道方律川为什么今天没来练球吗?

3-7 抱抱

  啊……对喔,方律川是班篮的,那么……我的那些谣言总不会已经传到一年级耳里了吧?我心烦意乱,直接滑掉蓝尉澄的通知,锁上萤幕后把手机丢到一旁。

  不料才过了几分鐘,手机就传来连续的震动声,拿起一看,蓝尉澄居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再次把手机丢回椅子上,却依旧目不转睛盯着被放大显示的蓝尉澄的大头贴,一时鬼迷心窍,我还是接起了手机。

  「啊,姿萤学姊?」为什么明明电话是他打的,可那声发语词却显得很讶异……

  「嗯,干嘛。」我知道他看不见我,但为了掩饰心里的焦虑,我还是不由自主挺起胸膛,仰起下頦,好似这么做才能让我有底气。

  「喔,就是说……学姊知道方–」

  「如果只是想知道这个的话,你可以问队里的其他学长,我想他们一定都已经知道了。」我一鼓作气说完,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但手机那头只有网路讯号断断续续的声音,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蓝尉澄?」平时的我一定会直接掛断电话,可此时我却不安地唤了他的名字。

  「骗你的,我已经知道了。」

  「喔,是吗。」从他说的话我想像不出他现在是甚么表情,忽然之间好希望能当面见到他。

  「学姊,我说过的吧,如果不想再逞强的时候就来找我。」那深沉的音频无预警从手机鑽入我毫无防备的耳里,肆意挑逗着我的泪腺、鼓动着我的脉搏,连心脏都没骨气地跟着共振。

  「找你干嘛,你也会跟我们班的男生一样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吗?那我根本不需要。」嘴上说着不需要,但我还是偷偷吸了一下鼻子。

  「哟,姿萤学姊这是总算承认我喜欢你了啊。」才正经不过几秒,蓝尉澄又开始胡言乱语。

  「不然呢?」我心一急,没想辩解。

  蓝尉澄笑了,虽然只有两声但我却清楚听见,甚至,我彷彿能瞧见他那桀敖的眸光罕见地歛了歛。

  「为什么这么说?」

  「女生们说的啊,男生们都因为喜欢我,所以看不清我的真面目。」我平淡的语气里多少藏了点委屈。

  「啊,这么说也是呢……」蓝尉澄恍然大悟似地刻意拉长音,「但他们是因为喜欢学姊,所以才看不清你的真面目的啊。」

  「这不是我刚才讲的话吗?你干嘛復述?」

  「但我不是呀,」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我是因为看清了姿萤学姊的真面目才喜欢你的呢。」

  我坐在窗边,空气短暂陷入寂静之时,正巧迎来了一阵暖风,他的嗓音、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味道,好似全都揉进了这股恰到好处的气流之中,不由分说地包裹着我单薄的躯体,让我莫名感到安心。

  「嗯,知道了。」可我只挤得出这彆扭的简短回答。

  「甚么嘛,姿萤学姊除了这句以外就没有别种回答吗?」蓝尉澄失笑。

  我都能想像得到他此时饶富兴味的神情,但我竟然没有生气。

  「学姊,我一定会让你说出不一样的回答的。」

  「你就这么有自信?」

  「你转头。」这三个字说得既霸道又不怀好意。

  「干嘛?」照做之前我已经先做好了被捉弄的准备,但映入眼帘的只有斑驳的铁窗。

  「往楼下看。」

  我拉远视线,一眼就瞧见球场旁那颗引人注目的棕色脑袋,他抬起头和我相望,两手在空中围成一个圈,明明看不清楚他的眼睛,我却能感受到他眉宇之间流露出的温柔。

3-8 来我家吧

  将树薯粉、麵粉、椰浆、砂糖倒入铁盆后,一边搅拌一边将水缓缓倒入,待混和均匀后,再取出部分粉浆加入可可粉,接着把留在盆中的白粉浆倒入模具蒸10分鐘,再倒入可可粉浆继续回蒸,待粉浆呈透明状后拿出蒸锅,放凉后切成小块并沾满椰粉,可可雪花糕总算大功告成。

  「哟,自从方律川回来上学以后,你不仅从丑闻里全身而退,还马上恢復拈花惹草的常态了嘛。」清理家政教室的洗手槽时,别组的男同学只是顺便拿了个新的滤网给我而已,廖君婷又重操旧业开始大做文章。

  「所谓的丑闻本来就是你自己加油添醋的好吗,与其搞这些小动作,你不如想些办法让方律川喜欢上你还比较实际。」我仔细刷洗流理台,头都没抬一下。

  「孟姿萤你!」我从眼角馀光得知她正瞠目怒视我。

  抬头瞥了一眼聚在廖君婷身后帮她撑场面的跟班们,我也毫不留情地一併教训,「你们也一样,冯岳巍最讨厌人云亦云的女生了,你们如果打算一直跟着廖君婷搧风点火,那只会跟冯岳巍渐行渐远。」

  她们先是大吃一惊,接着想反驳却又词穷,这时,刚倒完垃圾的康茹静回来了。

  「廖君婷,今天轮到你值日,老师叫你过去听备料流程。」她冷着脸吩咐道。

  廖君婷冒着火的双眼从我身上转移到了康茹静身上,但老师正好大声喊了所有值日生的名字,于是她也只能摸摸鼻子到教室后方集合。

  「康茹静,那个……」等人潮散去后我扭头转向康茹静,但她没打算搭里我,只一如往常拿了成品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无奈之下,我也只好动身前往一年级的教室,可到了以后却不见蓝尉澄和乔宇的人影。

  「学姊在找尉澄吗?他去练球了。」詹咏菱正好咬着棒棒糖从楼梯间上来,看见我便热情上前提醒。

  「是喔,谢谢。」但是我接收了消息以后无暇挤出笑脸,而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地逕自下楼。

  还没真正走到球场之前,我便远远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轻盈地在篮框下起跳又落地,随着双脚一步步迈进,我的心脏收得越来越紧,一直到鞋缘踩到球场的白线时,乔宇猝不及防喊了我一声,我全身绷得僵硬的肌肉才放松了下来。

  「学姊,你怎么在这?」乔宇抱着球朝我跑来。

  「嗯?乔宇?你也在练球啊?」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前,我并未发现他也在这。

  「对啊,我也是班篮的嘛。」

  是喔,可我今天才知道,而且我也不记得之前练球时他有在场。

  「姿萤学姊来了啊,怎么不叫我?」蓝尉澄投进一颗三分球后,无意间往这里一瞥才发现我。

  我不做回答,站在原地等他慢悠悠走过来。

  「啊对了,那个……学姊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教我功课吗?」乔宇双手合十举在额头前面,「因为期中考就快到了,但我实在没有把握……而且周围连个能一起读书讨论的人都没有,我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突然被这么拜託虽然会有点错愕,但念在他是我直属的份上,我那不必要的责任感马上觉醒,想也没想就随口答应了,乔宇倒是很惊讶,连忙向我鞠躬好几次,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在聊啥?」蓝尉澄走到我跟乔宇之间,硬是把我们俩分开。

  「蓝尉澄,你也该开始准备期中考了吧!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好过每天这样吊儿郎当吧!」乔宇没好气地勾住蓝尉澄的脖子,逼的他整个人往侧边歪。

  「甚么呀,这种话只有我妈会讲吧。」蓝尉澄一脸兴趣缺缺,挣开乔宇的手。

  「她当然会这样讲吧,看你请了个漂亮学姊来当家教,谁都会觉得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乔宇毫不留情调侃他。

  听到关键字,我久违地打了个机灵,忽然开始担心蓝尉澄是不是有跟他讲过甚么不该讲的话,这么说来他刚才来找我教他就合情合理了。

  「甚么啊,我不是说过已经辞了她了。」蓝尉澄拉起衣角擦去下巴的汗珠,俯身拿起水壶时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

  「反正我刚才找了学姊来帮我恶补,你看看要不要一起来吧。」

  「喔?姿萤学姊?」蓝尉澄玩味地挑眉,然后撬开水壶的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那就来我家吧,这週六。」

  蓝尉澄勾起不怀好意的浅笑侧过脸向我确认,乔宇也跟着朝我看了过来,但比较像是在察言观色。

3-9 打赌

  「姿萤学姊今天有上家政课吧?」蓝尉澄斜眼看着我藏在身后的保鲜盒,一听就是话里有话。

  「啊,嗯,」我于是彆扭地打开盖子,「这次做的是雪花糕,你们就姑且当作是欧趴糖吧。」

  看着盒子里躺着几块白通通毛茸茸的小方块,他们俩同时眼睛一亮。

  「哇!谢谢学姊!那我先去洗手了!」乔宇大呼小叫完就往校舍里衝,但蓝尉澄却一屁股坐到地上,没打算去洗手。

  「你才刚打完球,不先去洗手吗?」

  他抬起两隻手掌各看了一眼,「确实呢,那学姊你餵我吧。」

  「啊?」我垮下脸装傻,但他已经转向我,不要脸地朝我张嘴,活像个嗷嗷待哺的幼兽。

  「你去洗手不就好了?」我一边抱怨一边还是很听话地拿起其中一块雪花糕放进蓝尉澄嘴里,他面无表情咀嚼了好几下,一直到停止了吞嚥动作还是没有说话,我不禁忐忑了起来。

  是食材的比例不对吗?还是蒸太久了?还是可可加太少了没有味道?

  虽然内心七上八下的,但我还是板着脸居高临下问道:「如何?」

  蓝尉澄抬起头和我四目相对,然后又垂下眼皮,露出无言的表情,「姿萤学姊一定要用这种想找人打架的姿态问我话吗?」

  「我、我没有好吗?」

  「嗯,很好吃,学姊的手艺一如既往得好。」语毕,他又理所当然地用鼻尖指了指保鲜盒里的另一块雪花糕,指使我再餵一块。

  切,你自己不也一样吗?不管是在捉弄我还是在夸我都是那张一号表情,根本让人捉摸不透。

  「今天怎么没有女生来看你打球?」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没把他的要求听进去。

  「因为下礼拜就要期中考了吧,而且我们这礼拜的训练都暂停了。」蓝尉澄见我没有动作,自动自发地张开魔爪伸向保鲜盒,我连忙拿开,提醒他乔宇都还没吃。

  他显然不太高兴,拿起地上的篮球放在指尖转啊转,两眼空洞到彷彿随时能睡着。

  「蓝尉澄,你是不是觉得篮球比成绩还重要?」我纯粹只是好奇,但这么问却像在质问他一样。

  他淡淡嗯了一声,起身朝前方射篮,球穿过篮网时的清脆声音响起,他打直双手伸了个懒腰,任凭篮球渐渐远离他的视野范围。

  「所以你升上高二以后,也不会因为担心课业而退出班篮吗?」我朝着球前进的方向移动,用脚尖挡住了它的去路。

  「那是当然吧。」他两手枕在后脑勺。

  「那你要说到做到。」

  我一本正经地说,反倒把蓝尉澄逗笑了,他掐起浅浅笑意,「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我期中考考进班上前五名的话,姿萤学姊就跟我去约会吧。」

  「我为甚么要跟你打这种赌?」

  「没办法,谁叫姿萤学姊既关心我的课业,又担心我放弃篮球。」他一副拿我没办法的得意模样,「篮球的话你倒不必担心,至于课业啊……总要给我点动力。」

  「……我没有关心,也没有担心,动力请你自己找。」

  蓝尉澄似笑非笑,指着头顶的篮筐,「投看看?」

  「我的运动神经不怎么样。」我摇头。

  「喔,难道姿萤学姊的篮球会比我的成绩还烂吗?」

  我顿了一下,觉得好像有这种可能,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配合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球,「反正我的成绩一定比你的篮球好。」

4-1 赏心悦目

  假日的早晨,被闹鐘声强迫登出梦境之前,我便先被外头断断续续的细碎交谈声唤醒,这时候我总会格外兴奋地从床上弹起,迫不及待去迎接那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温馨场面。

  「小萤?」妈本来正背对着我,听见转动门把的声音后猛一回头,连爸也跟着看了过来。

  「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爸看了眼墙上的时鐘。

  「没有,我正好醒了。」

  「今天不是假日吗?怎么不睡晚一点?」妈把刚蒸好的包子端上桌。

  「我等下要出门。」这才想到今天爸妈难得在家,可我却要去平日里躲都躲不掉的蓝尉澄家里帮他补习。

  我心不在焉,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拿还冒着白烟的包子,「啊—」像触电一样,我反射性收回手。

  「来来来,这里有一颗已经剥开的,你先拿去吃。」见状,妈拿着两瓣淌着金黄色奶黄馅的包子递到我面前,伸手接过的那一剎那,我感觉全身都跟着暖了起来。

  「听姿珈说你找了新的家教兼职,就是你等下要去的地方吗?」妈只是随口一问,可我非但没有因为她的关注而雀跃,反而像做了亏心事被抓包一样,连眼神都无处安放。

  「不是,等下是去跟朋友一起念书。」我塞了一口包子到嘴里。

  「这样啊,是那个高一就跟你同班的男生吗?」

  「对。」我顺着她的话拿冯岳巍当挡箭牌。

  没有反问妈指的是哪一位是因为,我从以前到现在都只在家里提到过冯岳巍,而虽然只提过他,但妈还是记不住他的名字,我虽然没有很介意,却也很难不放在心上。

  「那家教的学生是男生还是女生?」爸也加进来问了一句。

  「女生。」我说谎说到变成反射动作。

  「是女生就好,去男生家里太危险了。」爸喝了一口牛奶后,严肃地抿起嘴,这让我无意间回想起蓝尉澄那些作势恫吓我的话,顿时浑身发热。

  我眼珠骨碌碌在爸和妈之间晃了一圈,把最后一口包子囫圇吞下,将牛奶一饮而尽,然后连忙起身。

  「啊,对了,小萤,明天我们全家一起去哪里玩吧?」爸叫住我。

  「爸、妈,明天你们也在家吗?」我的欣喜应该全表现在陡然拉高的语调中了。

  「对啊,正好这几天比较有空。」妈漾起温柔的笑容,把油条撕成小段放进小宙的饭碗里,「不然就去游乐园吧?前阵子小宙还一直吵着说要去的。」

  游乐园是小孩才喜欢的地方,我兴趣缺缺,而且下礼拜又碰到我的期中考,这样好有罪恶感,但我还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出门前,爸还说要开车载我去,我怕露出马脚所以就说不用,等我穿好鞋准备开门时,姊姊才顶着一头乱发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看到我全副武装站在玄关,先是一愣,而后随意用五指从额角往头顶一拨,乌黑柔顺的长发立刻又恢復整齐。

  「你要出门了?」姊停在落地窗旁时,沐浴在阳光里的精緻脸蛋就像上了淡妆一样。

  「对。」

  「那路上小心,别太晚回家。」她走过来送我出门。

  「嗯,掰掰。」

  因为捨不得错过和家人的任何一句对话,所以我比预计的还要晚了十分鐘出门,在等红绿灯时还眼睁睁看着我要搭的那班公车从面前驶过,不过在等下一班车的间隙,我频频抬头,觉得今天的天空比平常更蓝,低头时又觉得脚下的人行道比平常更乾净,侧过头,觉得路过的每个路人甲都比平常碰到的还可爱。

  就连蓝尉澄,这个害我假日不能留在家的罪魁祸首都比平时要帅气得多。

  「真没想到姿萤学姊居然也会迟到。」他像抓到我的把柄一样,似笑非笑站在门口迎接我。

4-2 迟早的事

  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我们三个人围着茶几席地而坐,窗外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停变换角度,蓝尉澄的五官轮廓也跟着忽明忽暗,但不变的是他的双眼始终半掩着,不知道是光线太刺眼还是根本提不起劲。

  「去把窗帘拉起来吧。」在蓝尉澄第n次打哈欠时,我撞了撞他的膝盖。

  他揉揉迷濛的眼睛,撑着脸颊侧头看我,摆明了叫我自己去拉。

  我把长裙的下襬整理好,松开盘起的双腿,起身走到窗边把束起的窗帘摊开遮住整扇窗,因为一下子没了光源的关係,乔宇振笔疾书的手迟疑了一下,看来他认真到根本没听见我和蓝尉澄的对话。

  我从乔宇身后走过,顺手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客厅再次恢復明亮,走回茶几旁时,他用意义不明的眼神扫了我一下后又低头继续写字,我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问甚么,而蓝尉澄还是用那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慵懒地翻着已经翻了整个早上的歷史课本,压在底下的那张复习卷依旧还是白得反光。

  「你都没有问题吗?」

  「啥?」蓝尉澄无精打采反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