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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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道外是开阔的商街,五彩霓虹闪烁,迈出去就是另一个世界。瑞谏曾在这条巷子里注视着瑞箴清洗自己的伤口,他为她流入污水的血液悲伤。? ? ? ?而她们现在处于这个极为黑暗狭窄的私密之地,暂时抛去所有理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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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谏。”

  瑞箴蹲伏在一道生锈的通风管道口前,及肩的薄荷绿色卷发被隐入黑色皮夹上衣的连体帽中。

  她手扶嵌入耳中的通讯器,向开路的弟弟探问情况。

  新京市的下城区是永夜的黑。

  酸雨调色霓虹灯的炫彩,冲刷废弃大楼的外壁,乌水顺着数条管线下落,在地面汇聚成污秽的长溪或洼地。

  不远处看守大门的重型机甲在视野中巡逻,不处理掉这些大家伙,她们的任务行动将会很麻烦。

  “姐,C区探针已植入,叁台铁驭级巡逻机甲,安保协议是军用加密的。”通讯器那头的瑞谏回复,声音因电流滋滋作响。

  “能搞定么?”瑞箴偏头抵墙,防护眼镜在夜间模式下显示绿幕,她放轻声音,尽量不给弟弟施加压力。

  “可以,”他说,“我正在接管它们,还有叁十秒钟的时间。”

  “干得漂亮。”

  瑞箴和瑞谏姐弟作为雇佣兵,日常靠接地下任务讨生,这次的目标是铁颚帮的秘密仓库,里面囤积了一批还没来得及在黑市上流通的高纯度神经阻断剂,那是瘾君子们愿意用命换的宝贝。

  这笔单子做成,足够她带着瑞谏换个环境好点的安全屋,至少不用再听隔壁那些瓢虫和毒贩整夜的叫床声。

  大楼C区。

  一个黑色身影迅捷穿梭。

  瑞谏穿着宽大的防水风衣,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白净的下颌。

  他避开水坑,化作脚步极轻的黑猫,指尖夹着几枚微型数据干扰器,所经之处,四周的监控探头纷纷垂下头颅,CCTV随即关闭。

  瑞箴默数倒计时,在军用机甲闪烁信号、熄灭探照灯后,遽步冲进大楼。

  大楼内部依旧是漫无边际的黑暗,阒无一人,瑞箴边全速前进,边用余光探扫环境。

  除去姐弟俩外,此行还有另一个队友V,也是合作多次的熟人,但负责侦查北门入口,距离最远。

  瑞箴顺通无阻越过机械零件堆,来到中央开阔地,她借零散的纸箱矫健攀爬上墙柱,下压上身跪趴在横梁上,等待敌人,随时准备一击必杀。

  熟悉的气息被风送入,瑞谏逆光而来。

  瑞箴见到是弟弟下意识放松,想要开口先行汇合,而瑞谏身后忽现红光,是高压电击枪充能的预兆。

  她旋即扭转脚踝,力量集中在腿部肌肉,弹射起步去拦。

  “小心!”

  但距离太远,电弧如箭刺中瑞谏,他被强烈的冲击力击飞,狠狠撞上了一根柱子,痛苦的闷哼和身体落地的响声同时发出。

  瑞箴咬牙,在半空中调整姿势,从绑在双腿上的腿环中拔出高温边刀,在下一枪发射前直击门后的敌人:“你敢动他,该死!”

  火光游动,男人临死的这刻仿佛被按下慢放键,看见双刃夹击他的脖颈,无处可逃!

  刀面上的焰火照亮了瑞箴眼镜下怒瞪的绿瞳,死神的镰刀落下,男人脑袋落地,咕噜咕噜扭曲地滚向一旁。

  仍旧直立的躯体还没来得及反应,颈部只剩下平整的、烧焦的横切面,鲜血喷溅到瑞箴脸上,压暗了她的绿发,腥臭味浓烈。

  瑞箴粗糙擦了把脸,转身去看弟弟的情况。

可怜的老处男

  瑞箴拉起他,环住他的肩膀往外走,冲V扬扬下巴:“东西都拿到了?”

  “对,都在这儿,沉得要死!”

  V抱着箱子咧嘴一笑,像金毛犬:“刚才那动静是Q你搞出来的吧?”

  “他自找的。”瑞箴给弟弟拉上兜帽,摘下护目镜插进衣领。

  叁人前后跑出大楼,迅疾穿雨过巷,来到街角。瑞谏锁定目标,黑掉一辆停放的越野车,指挥两人开门。

  “我来开车,你们休息一下吧。”瑞谏没等瑞箴回答,环车半圈走到驾驶室入座。

  瑞箴吐气的嘴合拢,坐进副驾驶,一面系安全带一面问他:“你才是伤员,怎么自己找活干。”

  V扛着箱子挤在后排,车身后座往下一沉,他搓搓手掌调侃:“K在心疼姐姐呢,瑞姐你还看不出来?”

  V虽然看着块头大、长相老成,但年纪要比姐弟二人小上五岁,喊瑞箴为姐喊得顺口,面对瑞谏这张娃娃脸倒以同龄人的心态相待。

  实在是任谁第一眼见到瑞谏,都无法相信这人要奔叁了。

  引擎轰鸣,瑞谏打死方向盘,一脚油门冲破雨幕。

  “随他吧。”瑞箴笑着拉开手套箱,从里面掏出一罐口香糖,倒出两粒丢进嘴里。

  她先转身去问V吃不吃,投喂两颗,再回头盯着瑞谏:“吃么?你喜欢的西瓜味。”

  瑞谏没分散眼神,只张唇:“要。”

  “大少爷,还得我喂。”

  掌心握住几粒,她伸手塞到他嘴里,舌尖裹盘住糖身,濡湿的触感黏上肌肤。

  瑞箴抽回手,没好气地往他身上擦:“口水啊,笨蛋!”

  这片城区位于两域交界地带,深夜路上车辆很少。车尾在泥泞水路上漂移,瑞箴敲敲车窗,瑞谏调控面板为她降下玻璃。

  她右臂搭上门框,吹出泡泡,眯眼享受凉意的风,连天匝地、灯红牌绿的楼宇虚化,揉开星星点点的彩色光晕,天地之间就剩下一辆车,车上叁个人。

  视线撩过一处。

  “不对……”她仔细看着后视镜,开口,“后面有人追!”

  瑞谏蹙眉,展开领域判断后方的行动,灵活扭转方向盘,堪堪避开后方射来的子弹。

  “这群狗杂种,属膏药的么!”V骂骂咧咧,手忙脚乱翻出枪支弹药。

  几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和一辆装甲吉普正咬着他们的车尾灯疯狂追赶。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瑞箴从车窗探出头,风雨锤面,吹乱一头卷发,她兴奋地朝后吹口哨,清晰而挑衅。

  “嘿,臭小子们!”

  她像是挣脱笼子的鹰,无所畏惧,接过V递来的重型双枪蝰蛇架好,射击喷吐出火舌,缠绕啃咬上敌人。

  “砰!砰!”

  枪响伴随着精准的命中。

  一辆摩托车的骑手头盔瞬间炸裂,连人带车翻滚飞落,在地上擦出一串刺眼火花,阻挡了后面车辆的路线。

黑暗中的吻手礼

  越野车的引擎声熄灭,停在了开放式公寓楼下。

  车门打开,廉价合成烟草与腐烂垃圾味浸染在潮湿气息中扑面而来。

  这里是贫民窟中的贫民窟,被那些自诩高贵的上等人们称之为“老鼠洞”的地方。排列的生锈集装箱勉强能算作是房子,混乱的电缆像怪物的四肢,在紫红光晕下变得红肿。

  瑞箴率先跳下车,皮靴踩在地上,污浊的水花却没能溅脏她。

  公寓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身影。是这一带典型的街头人物——无所事事的混混,或倒卖情报和违禁品为生的中间人。

  她从V怀中拎起手提箱,对其中一个正在吞云吐雾的中年秃头男人喊道:“秃子,接着。”

  瑞箴手腕一拧,手提箱就扎实丢进了他怀里。

  被称作秃子的男人反应倒快,猛地抱住,还好没被惯性带得从台阶上滚下来。

  他咂摸搓手,笑开一口黄牙,将烟蒂往外一扔,垫脚尖碾了碾:“得嘞,Q办事向来让人放心,佣金这就转,这回儿不收手续费!话说我那存了些新鲜罐头和速食包,你们要不要拿点应付几天?”

  “多谢,吃的就不必了,46街开了中餐馆,我打算带我弟去尝尝。”瑞箴没精神闲聊,转身欲走。

  “欸,等等!”坐在秃子旁边的女人叫住了她。

  那女人留了一头夸张的红色爆炸头,劣质的义眼在眼眶里转动,如昆虫复眼般,盯久了叫人头皮发麻。

  “任务都顺利吧?”红发女人吐出口烟圈,袅袅霭霭,视线越过瑞箴,落在刚从驾驶座下来的瑞谏身上,试探笑道,“咱弟之前植入的那个探测义体,是不是有点兼容性故障来着?最近刚到了一批新货,据说灵敏度提升了不少,要不要带他去换换?我有熟人,能打折。”

  瑞谏站在阴影里,身上的风衣还没干透,领口翻下,锁骨伶仃,插着兜侧首放空。听到女人的话,才把漠不关心的清眸投射向她。

  瑞箴停住步子,环胸交叉手臂,轻哼一声:“停停停,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一条龙算计我!”

  她声音讥讽,直接开口:“刚从你们手里抠点钱出来,转头又想方设法给我推销回去?怎么,把我当刚进城的菜鸟宰啊?”

  “冤枉啊姐姐!”女人夸张举手投降,“我这不是看咱弟能力强技术好,怕他被埋没,想让他如虎添翼么?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然抽根烟消消气,您就当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说着,她从满是铆钉的外套夹层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双手捧着递过来。

  “量你也不敢。还有什么咱弟的,那是我弟,别套近乎。”瑞箴摆摆手没接,目光扫过默默看她的瑞谏,以及刚刚不知去哪儿跑了一圈现在正屁颠屁颠过来的V。

  “烟就不用了,我不抽,况且等会儿亲起来也不方便。”

  V大步走来,喘着气,手里拿着个小盒,一看周围一圈的人便快速塞进口袋,听见瑞箴的话,咳嗽两下,站到瑞谏旁边。

  他拱拱瑞谏,低声问:“她们聊什么呢?”

  瑞谏不动声色避开他的触碰,冷淡道:“和你无关。”

  红发女人立马起了劲,骗不动两个人精那就逮住傻的问:“哟,准姐夫来了!我说K的义体也该换换了,Q觉得没必要,自家人在这儿,你可不得心疼一下小舅子?”

  “啥姐夫,八字没一撇的事呢……”V摸摸脑袋,虽然知道是调侃,但还是觑了觑瑞箴的脸色,“要不然我给弟弟出钱吧?反正我分得也不少,K因为任务受伤,我也应该负担点责任。”

  “啪!”

  瑞箴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

  “少在那儿充大款,”她收回手,“我弟用得着别人花钱?我这个当家的还没穷到这个地步,他的东西,自然有我这个做姐姐的负责。”

  瑞谏从口袋抽出手,跨了两步牵住姐姐,声线低柔:“姐,真不用。”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想要亲吻她的子宫

  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划痕无数,倒映出的影像也不够清晰,雾化状态下近似眼球的晶体,是蒙上水汽的眼睛,下垂的睫毛阴翳扫在晶体顶部。

  青绿的瞳仁转动,瑞谏盯着桌上动作卡顿的机械小狗,将烦乱的思绪拔出。

  老旧沙发充棉不足,身体并不至于陷进去。他倦怠地从沙发滑落,折迭双腿坐在地面,神情恹恹摆弄小狗脑袋。

  主卧的门牢牢关严,但粗制滥造的墙体材料称不上有任何隔音效果。

  肉体碰撞,缠绵的黏腻水声响在耳畔。

  房内的二人显然在极力克制着,每一次抽插到舒爽的呻吟都被压抑,声音在紧闭的腔管内滚动——于是野性的发泄,变成湿漉漉的鼻音。

  他不知道姐姐会咬着唇还是手指来阻止自己叫出声,又或者是以性感的方式,用牙齿烙痕在男人的肩膀上。

  这种情况反而像在提醒着他,正在交欢的两人时刻清楚他的存在,甚至友善地顾及着他的心情。

  滑稽又讽刺。

  怎么会那么清晰?某处柔软湿润的所在吞吐巨物的姿态都能以声刻画出来。

  会有那么舒服么?生理本能分泌盈盈不绝的汁液,随手一捣就喷溅四溢,下流,色情。

  熟悉的、被排斥在外的积郁从胸腔再生。瑞谏垂眸,呼吸变得沉缓。

  机械小狗拥有部分智能化的系统,黑亮的眼睛分析着瑞谏的面部表情,它蠢笨地歪着头,撅着屁股摇晃尾巴。

  小狗汪汪两句,短腿在桌面跳跃,一瘸一拐靠近瑞谏,想要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瑞谏勾唇摸了摸它,像对待真正的宠物一般象征性地挠挠它肚子。

  瑞箴和他在这方面总是保留着某种不合时宜的童心,在这个连活人都活得像鬼的地方,却梦想着养一条真的狗。

  如果是真的小狗,应该会围着她们转,被勒令喊瑞箴“妈妈”、喊他“舅舅”吧?

  多么温馨的一家人。

  “咔哒、咔哒。”小狗学着螃蟹的模样,迈着滑稽的步子在茶几上横行。

  “乖。”瑞谏弹了弹它脑袋,时时给予它反馈。

  小狗抽搐一下,齿轮咬合,轻微扭动发条后,迷幻复古的Synthwave电子乐从它的耳朵里流淌出来。

  沉稳的低音与霓虹灯般迷离的合成器旋律是天赐的小夜曲,华丽的编曲确实让他有一瞬忘却自己的现状。

  “姐姐……”

  可惜穿过薄薄的音乐屏障,突兀的喘息遗落,V情难自控地喊她。

  即使只有一声,瑞谏还是为这个普遍性的社会身份称呼而不悦。

  姐姐、姐姐。明明她只有他一个弟弟,明明他才是最有资格使用这个称呼的人。

  拜托了。

  请不要这样喊她。

  瑞谏攥住小狗的脚,浅笑着和它玩闹,看它兴奋又恼怒地轻咬自己的手。

  欲液、涎水、汗珠,姐姐身体里流出来的液体,在他不被允许访问的地方泛滥成灾。

那么,适当的距离

  瑞箴也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她身着丝绸睡裙,头发盘在脑后,见客厅和浴室的门都黑着,没多想就推门进来,打算沐浴洗漱一番。

  不过即使这般,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从出生开始就这样,他们之间很难有所谓的私人空间。

  “怎么在这做这事?”

  瑞箴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或羞耻,反而皱起眉头,关上门走过去,一把关掉了花洒。

  “开着花洒干什么?还穿着衣服淋冷水,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这么任性。”

  她抱胸居高临下睨他,果真有些怒气,训斥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买个医保?那些家伙挣得佣金可不少,你哪天要是真把自己作病死了,我暴富的日子就来了。”

  瞧瞧,他姐姐在说什么呢?一点都不盼着他好。

  哪怕是这种时候,她关心的依然是他会不会生病,会不会惹上麻烦。

  瑞谏吐出口中咬皱的衣角,下垂的眼尾微抬,水光殷殷,作为无声的吻,轻飘飘地落在瑞箴脸上。

  “他走了?我还以为……”他淡淡道。

  “嗯,好不容易赶走了。”瑞箴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连同脏衣篓里的一起丢进角落的洗衣机,在槽口塞进洗衣凝珠,按下开关,“留下来过夜就算了,而且他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瑞谏不解:“为什么?”

  “他啊,原先组织的社长重新邀请他入帮,他本来想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的,我正好提分手了。”

  “上面的高官不是前几年就在推动什么‘社会幸福化计划’么?把乱七八糟的义体植入我们老百姓的身体,想怎么操控就怎么操控,完全不把我们当回事。他们帮派大概也要搞反抗活动吧。”瑞箴背撑着翁动的洗衣机,侧头对他一笑。

  “再说了,人与人之间需要适当的距离才对啊,我没有把旁人划入家人一栏的想法。明明是没有血缘的家伙,也没有从小到大在一起生活,只是因为虚无缥缈的浪漫因子和荷尔蒙就要成为家人,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他突然想问,那他呢?这种毫无保留的袒露,近乎共生的依赖,可以不需要适当的距离么?

  瑞箴看他傻愣愣地坐在地上,半软的东西还惨兮兮地垂着,叹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还愣着干嘛?等着感冒么。”

  瑞谏喘了一声,抓住她的手,面色僵硬:“别碰……”

  她被攥得有些痛,挑眉道:“怎么,还害羞了?你身上哪块肉我没见过啊。”

  他闭眼,还是松开了她,迅速摘下鼓胀的避孕套,打了个死结,将不可描述的情绪一齐掷进垃圾桶。

  瑞谏有时候真的很庆幸自己是她的弟弟。

  这个身份给了他先天亲近的特等席,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感受她的触碰,她的关心,她的体温。

  但同时,他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那就是不得不委身于这种“无性”的认知中。

  在瑞箴眼里,他可能真的从来就没有被划分到“男性”这个类别里去。

  “姐姐帮你洗香香吧。”瑞箴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带着一丝宠溺,她撩起他的T恤。

  “既然都湿了,那就顺便洗个澡,正好我也要洗漱。”

  瑞谏眼下不自然地红了,粉调从锁骨一路下窜,他咬着腮帮子,隐约遮住因受刺激而又有微勃迹象的阴茎。

  他乖乖抬起双臂,让姐姐将自己剥净。

一点一点

  吹风机插上电,悬浮的吹风筒运作,呼呼嗡鸣。

  瑞谏裹着宽大的白色浴袍,坐在客厅沙发上,取下烘干头发的毛巾,浴袍领口微敞。

  瑞箴慵懒侧倚在靠背上,调整手中磁感吹风机的温度,为他吹头发。

  为了方便日常出任务,瑞箴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手指修长,只有指尖附着薄茧。

  穿梭发间,指腹弱弱按揉头皮,热风鼓动在头顶,发丝在她指缝间飞舞、纠缠、绕圈,又被梳理顺直。

  风声,心跳声,呼吸重迭,在空间里循环共频。

  瑞谏有些恍惚。

  记忆被风吹开罅隙。

  儿时也是这样,他贪凉,每次洗完头都不愿意吹干,顶着一头鸡窝到处跑,头发滴下的水也弄得四处都是。

  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好的吹风机,只有一把从富人运送而来的垃圾车里捡来的漏电废品。

  瑞箴每次都要叉着腰冷下脸,对他下通牒:“瑞谏,我数叁声,再不过来我就要打你了。叁、二……”

  通常“一”还没说出口,倔强的他就会不得不认命地蹭过来,垂着脑袋听话吹干。

  没办法,他打不过她。

  他的姐姐其实过分温柔,带着侵略性的温柔。

  虽然这听起来很矛盾,甚至有些荒谬,但瑞箴就是如此。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枪管塞进敌人嘴里,也可以耐心给弟弟吹干每一根头发。

  她有超乎外表的善心,却不阻碍她潇洒地活在这个烂泥塘里。

  “你有联系W么?说你要预约明天的手术。”瑞箴的声音找回他的意识。

  他微微低着头:“还没有。”

  颈后的手顿滞,瑞箴替他分出一片半干的发片,用梳子配合着风嘴吹直。

  她感慨道:“那赶紧给她发消息,这家伙的作息堪比远古人类,难以想象竟然有人完全不需要娱乐活动,天呐,简直是个活化石!”

  瑞谏打开光脑,在终端上快速敲击着。

  “上次我去她那儿,看见她还喝红枣枸杞泡茶,”瑞箴想起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闻一下都觉得要折寿,你倒是可以向她取取经怎么养生。”

  瑞谏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轻声说:“她毕竟是医生,又有那样死里逃生的经历,也确实更惜命了。”

  关于W,姐弟俩多少知道一些她的过去,理解她对生命产生偏执的珍惜。

  瑞箴沉默一会儿,关掉热风档,按下手柄侧面的按钮,原本的风声消失,风筒处亮起一圈柔和的霓彩光晕,替换成具有光愈顺发功能的护理模式。

  “是啊……”她的音量淡了下去,“惜命是应该的,在这个鬼地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活着,才有以后。只有活着,才能保护好爱的人。

  瑞谏知道她在想什么,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他望着她的眼睛:“老姐,W说明天下午两点去,她会留出时间的。”

感天动地姐弟情

  “车借你这儿充个电。”瑞箴环在瑞谏腰上的手松开,从机车后座跳下来,仰头对着站在二楼阳台的W招手。

  “付钱就行。”W冷淡道。

  她朝瑞谏打手势,让他把车骑进车库,对W的话置若罔闻:“欸,你在说什么?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昨天做了不少事,今早姐弟俩都起得晚,两人收拾一番就出门吃饭,吃完饭径直来了W的私人诊所处。

  出发时瑞谏突兀提出请求,拿过瑞箴手上的车钥匙,先她一步:“让我来开吧。”

  她眨眨眼睛:“你最近……有点奇怪哦。”

  “嗯?”瑞谏戴上头盔,跨坐上红衣机车。

  “难道男人不止有二次发育,还有二次中二病时期?就是说,不觉得你这段时间像在孔雀开屏么,思春期?”她跟上侧坐后座,轻轻搂住他的腰。

  瑞谏点火,回应她连续的疑问:“随你怎么想。”

  -

  “随便坐。”W拉开二楼楼道的网格铁门,向来人抬颚。

  “那么打扰了。”瑞箴拉着弟弟的袖子进门。

  诊所风格与W如出一辙,从头到脚的白,微微泛出高度机械化与医疗器械的靛蓝色,冰冷的空气中却有一江花香,添了点人味。

  在污秽龌龊的下城区简直是天堂。

  天花板四角的监控设备是嵌入式义眼,在两人进入后,视线锁定上她们。

  W束起及腰的银发,套好洁净服和医用手套站在工作台前,对瑞谏道:“躺过来吧。”

  瑞谏没动,反攥住瑞箴的手,阻止她要坐去一旁的动作。

  瑞箴偏头:“怎么了?”

  “陪我。”

  她疑惑道:“你害怕?也不是第一次换义体了。”

  “嗯,我害怕。”

  “别废话了,快点。”W把空余的滑轮椅推去瑞箴面前,她调整综合治疗椅,按下呼叫按钮。

  瑞谏躺上治疗椅,夹层的皮带困住他的四肢和躯干,瑞箴在他左手边坐下,托腮等待。

  “小清,麻药已准备。”W的助理雾泽澈——接入W亲生哥哥心脏与头颅的仿生人从调剂室出来,端着托盘放在治疗台上。

  雾泽清佩戴好防护眼镜,接入机械臂与刀片:“哥,你来给他注射。抑制剂也一起。”

  “好。”

  针头刺入眼周进行麻醉,开睑器撑着眼皮,雾泽清移动刀片方位,在麻药起效后插入他的眼眶,割开神经。

  “你们要不要试试装个信息同步义体?”她一边低头操作手术一边问。

  瑞箴把玩着弟弟被捆住的左手:“那是什么?”

  “植入后可以让你们共享一切记忆与五感,双胞胎用起来会更心有灵犀吧,有人会专门为了格斗来买。”

亲亲来拉近关系吧

  13街,螺蛳壳酒吧。

  得幸于永暗的城市,酒吧连日带夜人流如潮,客满为患。下城区的人不少选择在酒吧应付几顿餐食,或流离失所将就住上一阵子。

  瑞谏先回了家,瑞箴骑着自己的机车带雾泽清去酒吧,在提前预定较为安静的边卡处落座,边点单边等白遥过来。

  舞池哄闹,氛围灯拉出波变的色调,室内暗暧,其实不如上城区高楼射线来得刺眼。

  瑞箴少沾烟酒,酒量也差,雾泽清本想给她点无酒精饮品,但她估摸着雾泽清是一杯倒,说什么都要陪上几瓶,雾泽清只笑笑没说话。

  鲜啤和特调鸡尾酒被服务生端上桌,回廊尽头走来一高挑女人,黑发马尾,休闲卫衣配短裤,比起职业装的利落,日常更添些少年气。

  “哟,好久不见。”白遥坐到瑞箴身边,和雾泽清面对。

  瑞箴抬手招呼,拿起瓶鲜啤,清清凉意从掌心传来,小酌一口:“好久不见,给你点的常喝的。”

  “工作辛苦了,大警官。”雾泽清说。

  白遥摆摆手,瘫倚在瑞箴肩头。舞池换了一圈人,歌曲愈响,尖叫高歌。

  “话说这次突然想着出来喝酒是为什么?”瑞箴酒刚下肚,酒意就上脸,眼周慢慢渗出点红。

  白遥吃着酒吧赠送的薯条,漫不经心道:“受不了她哥吧,最近有几个毛头小子想打探她情况,瞧她哥应激的,天天查她通讯设备,毕竟他以前可是能做出囚禁这种事的……”

  当事人不置可否,倒是像本就等着她说出口。

  “囚禁?什么囚禁?”瑞箴惊掉下巴,察觉遗漏了大瓜,望向对面,“怎么,他囚禁过你么?”

  雾泽清面无表情抿着限季特调酒,“嗯”了一声。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们俩什么时候背着我这么好了?”瑞箴半嗔半怨踢了踢雾泽清的腿。

  白遥瞪大眼,见雾泽清没有阻止的意图,得到首肯,压低声音:“不是吧,你不知道?”

  “我记得当时新闻,说义体安全局最高指挥官的妹妹失踪,其实就是小清,她搞反叛组织被她哥发现了,在被上面集团调查前,她哥一气之下把她关进私人监狱……”

  这事敏感,但与妹妹相关的隐私雾泽澈一向管控严密,连雾泽清的名字样貌都不曾对外公开过,得益于此,现在两人匿藏身份也便利许多。

  座椅后路过几个搂搂抱抱的情侣。

  白遥左右睨两眼又道:“不仅如此,她哥还给她植入了叁种义体,类似于‘幸福计划’那种可以改变人思维与认知的植入体。”

  瑞箴消化完信息量,半响反应过来,放下酒瓶,她很快收起玩笑表情,沉下眉眼忧心问雾泽清:“那你没事吧?之前完全没看出他是这种性格。”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话说我给你发过,你完全没看对吧。”雾泽清冷笑。

  某人倏地有些心虚:“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雾泽清打开终端,输入关键词,果然翻到了一大串给她转发的消息,下面只有瑞箴敷衍地回复了一个尖叫的表情包。

  证据确凿,灯光变换照在她脸上。

  瑞箴找到自己的聊天记录,尴尬地打哈哈,扫了眼时间解释:“那天太忙,晚上看到你发的消息撑不住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又忘了……”

  她重新了解来龙去脉,这才彻底明白。

  雾泽的双亲均为高级军官,在雾泽澈十岁时他们在一次内战中牺牲,只留下他和年仅五岁的妹妹。

  虽被国家特别关照,但实际由年幼的雾泽澈抚养妹妹长大,两人相依为命。

伤疤、疼痛、爱恨

  阴黧的街巷是阶级皲裂的缝隙,也是通往底层牢笼的门。老鼠、库蚊,各类害虫在这儿反复滋生——除不净虫豸的地方,自然也容得下被视作蝼蚁的下等人。

  毕竟总有人在努力活着。

  隅角锈蚀的公共水龙头出水艰难,水流打着旋,断断续续挤出。

  手背上有一条斜贯整面的伤疤,流水冲去凝血,带来刺痒的疼痛。

  清理完伤口,瑞箴关上水,站起身,活动活动蹲麻的小腿,低头看着渠槽,属于自己的血液正在汇入污水中。

  她鼻青脸肿,受击打的皮肉血管断裂,脂肪与肌肉分层,四肢露出的肌肤上青紫与斑黄交迭。

  打地下拳赛两年,从娱乐型到生死局,不断升级对手、加码赌资,就为了填补父亲留下的罚款与母亲的治疗费。

  十来岁出头的少年选手是个好噱头。

  同年龄段里,难见她这样既天赋异禀、又敢拿命打黑拳的人,所以场场比赛都爆满,被台前幕后营销着,俨然一只受顾客观赏的熊猫。

  尽管如此,经验和实力受岁数限制,走到中端局已经是极限,收入可观也抵不上家庭窟窿,只能勉强维持着生存现状。

  想着今天经理对她说的提议,沉沉吐气,她转身欲走,抬眼见到巷口站的人,愣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老妈呢,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抹抹脸上的灰,快步朝他走去,声音压着不满。

  瑞谏背着光,神色淡淡:“前面又犯病了,我就用束缚带把她绑去床上,锁了门,她闹累了就睡了。”

  “就算她睡着了你也不能离开啊!万一途中她醒了怎么办?”她抓住他的手,往家的方向去,克制愈发激烈的情绪,“我求你了,不要给我惹麻烦好不好?是你说不想去上学,我才叫你留在家里照看妈妈的,你至少……至少让我省点心。”

  适才结痂的伤口因为用力崩裂,瑞谏俯瞰那只本该稚嫩的手溢出血水,握在上侧的指腹往下一压,碾过疤痕,将红色擦去。

  他刚刚就站在背后望着她,见她清洗血迹,被带走的淤血鼓动他的心跳,好似水剥夺了某样属于他的东西。

  “那我也能陪你做这种事……”

  “不行!”瑞箴打断他,“你的身体我不清楚么?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不该做的,并不是只有付出才伟大,你以为我现在这样很开心么?非得一家子都苦哈哈的做什么。”

  原来被剥夺的,是属于他分担责任的权利。

  如果付出不伟大,那么姐姐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抗?

  他不想激怒她,换了个方向问:“今天都顺利么?”

  “还好,抽签的对手上了年纪,机能到底下降了,对付起来不难,不过我没下死手,拿不到全额。”她斟酌道。

  比赛入场时,她看到对手在和家人道别,仅有一个小女儿,不足八岁的样子。比赛时她每每挥拳,眼前都会晃过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由自主心软了。

  瑞谏从她的反应里读出了缘由。

  有些人的叛逆,是在干净的街道上踹倒垃圾桶,而瑞箴的叛逆,是人人忽视歪倒的垃圾桶时,她却能独自扶起来。

  他的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

  街道上热闹又冷情,高低错落的彩色灯牌像极了各层地狱颜色的生死幡,没有合理规划建设的建筑杂乱,连着小路都岔出数以万计条死路。

  瑞箴思忖片刻,跟他坦白:“经理说能给我装上战斗义体,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肯定比现在硬拼强。”

  “副作用不小吧。”他眼睫动了动。

  “嗯……但挨挨总能过去的,被揍也是疼,这样不是更划算么。”

眼泪、心跳、真实

  凌晨四点。

  瑞箴打开家门,跌跌撞撞摸进自己房间。

  距离植入战斗义体已经过去一段时日,赛场上确实无往不利,等到散场后,排异反应总是定期到来。

  外在的新伤未愈,内在的矛盾迭起。

  她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即便心态被打磨得再过早熟,她这个年纪仍会为自己预露丑态而羞愤。

  副作用发作时的模样怎么也算不上好看,抽搐着,像离了水被端上桌活剥生吞的海虾,有谁戳戳她,她就能条件反射给他一击。

  在母亲房间里敲代码的瑞谏听到动静,知道是姐姐回来了,停下手。

  他听见瑞箴哽咽的泣音穿透墙,心脏被攥紧,他站离座椅,举步想去隔壁抱住她。

  原本昏睡的母亲忽然惊醒,袭人的嘶吼扯住了他的脚步。

  姐姐在隔壁发疯,母亲在这个屋发疯,字面意义上的发疯。

  母亲撕扯着束缚带,以往犯病时也是如此,会尖叫,会挠墙,会打人,会自残。

  瑞谏回头走到她床边抱住她,抱住这个诞生姐姐和他血缘关系的造物者,他和姐姐命运的母体。

  如果脐带可以分享痛苦就好了,瑞达身上应该重新长出一条脐带,连接回她们姐弟俩,即使是作为上吊的绞索。

  两处的怪叫同时响起,瑞谏不合时宜地觉得这是二重奏。

  财团政客他们听的演奏一定不会是这样吧,这样太滑稽了。

  掌控世界的是没有同理心的疯子,他想要顺应他们的节奏,不能走寻常路。

  瑞谏第二天出现在黑市,一个星期后瑞谏带回来一张卡,里面的金额加上瑞箴之前挣的钱,够偿还赔偿金。

  身上的重担少了一半。

  欣喜之余,瑞箴本该质问这些钱的来历,但随后的混乱让她来不及思考。

  母亲状态变好,清醒的时候变多,并未知是回光返照。她不想拖累两个孩子,常常寻死。

  “对不起”、“对不起”……是她嘴里最多的字眼。

  瑞箴心力交瘁,直到抑制不住,有一次在她床前哭着骂她:“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不能为了我们活下去呢?”

  “拜托了……拜托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们……”

  她在哭,她很自私。

  即使明白对于母亲来说,或许早点死去才能早点解脱痛苦,依旧自私地希望母亲能够活下去。

  这一场骂好像骂醒了命运,一切都在变好,所有人都在尽力生活。

  可是瑞达还是过世了。

  火葬瑞达的那一天,天空照旧下着雨,散落着心酸泪。

  火堆中的烟灰飘起。瑞箴空茫地四散思绪。

  妈妈的骨灰会拥抱她们么?

来说一遍最爱姐姐吧

  “早安。”瑞谏乖巧跪坐在一旁,给她拉开薄被。

  瑞箴扭扭脖颈,捂住额头眯眼瞧他,喉腔有辛辣的余韵:“早……你怎么在我这儿?”

  “姐昨晚拉着我不放,我想你可能缺个抱枕,又挣脱不过,就只好睡下了。”

  因说话,嘴唇开阖,瑞箴的眸光焦点调距到他唇上,那处莫名湿润,唇线近似猫态,浅浅粉色,唇珠饱满,看着很好蹂躏。

  大概感应到她的目光,他舔舔嘴,藏匿之中的银色舌钉泛着水光,瞩目耀眼。

  舌洞是他几年前打的,半夜她出房门,措不及防撞见他满口是血,吓得半死,结果这小子好死不死就为了耍帅,自己给自己穿孔。

  身上其他地方更不用说,耳朵上也是叮叮当当一串装饰。

  只是舌钉有段时间没戴上过了,不知道他这两天怎么又起兴打扮起自个儿来。

  “胡说八道,我酒品怎么可能那么差?”瑞箴抗议地拍床。

  瑞谏靠近她,手作半喇叭状,慢吞吞说:“那老姐想不想知道,你昨晚说了什么?”

  她掩唇心虚道:“我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不知道。”

  “有病!不和你闹了。”她翻几个白眼,自顾自爬起来套上外衣,催促他,“快起来,今天就搬家吧,早点收拾完早点方便。”

  两人东西不多,奔走四处的人最值钱的身家性命就是自己。昨天他一个人在家把行李整理好,机械小狗都专门打包了,随时能提包就走。

  “合同都签好了么?”瑞谏下床问她,走到床沿半蹲,为她穿袜穿鞋。

  瑞箴揉揉他绿毛脑袋:“当然,昨天在酒吧就弄好了,一次性付清,这下就算真的有家了。”

  姐弟俩存款不少,只不过要供养维修两副义体和维持日常生活开销,一直没舍得换好房子租,就为了现在全款买房。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瑞谏平静无波应和。

  她质疑道:“应该更兴奋吧?”

  “嗯?那要怎么表示?”

  “应该一边感动到哭,一边抱着对方心疼这么多年来的相持相伴,像什么‘全世界最爱你了’、‘感谢你八辈祖宗’、‘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之类的话。”瑞箴站起身摊开掌,慢步朝门走去。

  瑞谏讪笑两声,跟上她:“后面两句怎么听也不像是好话啊。”

  “说你笨,”手搭上门把手,她输入指纹,“那不是一听就知道在开玩笑……”

  嘴角勾起发出的字音没说尽,腰上被一双手圈住,向后带去。

  紧接着是炽热精瘦的胸膛贴上后背,雾气的吐息喷在肩窝,男人的下巴搁落肩颈,身躯各处凸起与凹陷嵌合。

  “谢谢姐姐。”压柔的嗓音像好欺负的绵羊。

  “全世界最爱姐姐了。”

  瑞箴愣怔瞬息,身体比思绪更快给出反应,鸡皮疙瘩渐起,手脚都无处安放。

  箍在腰侧的掌心传来热度,熨帖那片肌肤发烫发麻。

  这种感觉好比平日总是嬉笑打闹的朋友,突然一本正经夸赞自己一般,百感交集。

不要用共感人偶做坏事

  瑞箴说:“所以脑子都给了谁?”

  “不可以一人一半么?”他品出些这话里威胁的意味,“当然都给了姐姐。“

  “嗯,真上道。”她作出太皇太后的模样,阔步走出门扉,手遥遥向后一勾,颐指气使,“小谏子,还不快过来搬东西,仔细有你的好果子吃。”

  瑞谏应了声,把打包好的行李往外搬。

  称呼脱出口,瑞箴回味片刻,觉得意外适合。

  毽子。轻飘飘的毽羽,却只有被她踢来踢去的时候才能短暂飞翔,同样在他落下的顷刻,她也在全力接住他。

  这么想着,顺手把瑞谏的备注也改了。

  她心情颇好地眺望窗台。世界之顶是层层堆迭的昏翳天空,可总觉得早晚会有日光破云而出。

  今天是个好天气。

  真想晒晒太阳啊。

  -

  “东西都在这儿了,您请查收。”闪移物流的搬家职员朝瑞箴微微鞠躬,调出签字单,让她录入指纹和签名。

  “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