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成年,二十二岁毕业找工作,那你肯定比二十二岁要大。”
“你觉得要大多少呢?”
“三岁?或者四岁?我看过爸爸妈妈在二十六岁时的照片,我感觉你似乎和当时的他们差不多大。”
“那就是二十六岁。”
……
回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跑过,图灵站在金属长廊内,看着喻嵇尧和自己相勾的小指,嘴巴张开了一点,半晌说:“……遇到急事,不要让情绪冲昏自己的头脑。”
“想起来了?”喻嵇尧勾着她的那只手上下摇了两下后放开,问向图灵,“我们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图灵:“12分钟,也有可能是11分钟。”
喻嵇尧:“没关系,这个足够我们进行思考了。”
图灵生出一只手捂住额头,感觉大脑里乱乱的,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嗡嗡飞舞:“可我确实没什么思路,我感觉我的脑子一团糟。”
喻嵇尧伸手按住图灵依旧不停上下起伏的肩膀:“没关系,我们先来复盘一下之前的几次循环。”
植物生长的声音从喻嵇尧的黑色风衣下响起。他勾动手指,粗壮的藤蔓编缠而出,在地面上簇拥成一个和椅子差不多高的凸起。喻嵇尧让图灵坐在上面,开始叙述之前的经历。
“既然处理掉那些尸体也没有改变我们的结局,你要不要试着想一下,是不是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对我们起了作用?”
图灵:“有是肯定有的,比如那只红眼睛,那只每次都会在循环结尾出现的红眼睛。但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它就像是一串木马病毒,对,木马病毒,每次突然就出现了在了我的意识里。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被它盯上的。”
“……”喻嵇尧斟酌数秒,严肃开口,“你之前有没有想到什么东西?”
图灵有些困惑地看向喻嵇尧,一时不明白他在问什么东西。喻嵇尧则和她解释道:“我是说,既然它是靠着入侵你的意识对你动手,那么是不是可以反向说明,你和这个眼球是靠着你的思想进行联系的,再往前推论,是不是你想到或者意识到了某个东西,和对方产生了链接,这个眼球才会找上门来。”
听着这番描述,图灵忽然想到了之前的那个石雕。
对了。图灵感觉自己一下子抓到了什么线索。似乎所有事情就是在她响起那个石雕的外貌,并意识到这座废弃燃烧厂里存在未知生物时开始出现变化的,包括那种奇怪的注视感!
而当图灵将自己的推论告诉喻嵇尧的时候,喻嵇尧的脑海中同样也会不受控的浮现出那个石雕的样子。
终于搞明白了困住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图灵明了之余又有些胆寒:“仅仅是因为想到了所以就被盯上了吗……这样也可以?”
喻嵇尧点头:“毕竟在这里,反常才是正常。”
图灵:“可这样一来,所有问题不就又回到原点了,我不可能让自己的思维倒退啊。要不我试试往墙上磕一下,兴许失忆了我们就出去了?”
眼见着图灵当真把目光试探性地投在了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喻嵇尧用手挡住她的额头把人引了回来:“别冲动,我想我们还有别的办法。这样,你想想,在之前的几次循环中,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图灵和喻嵇尧对上目光,当下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如果困住我们的真的是那位位面之眼,那么这座船厂里,一定存在着祂的对应物。就像世界母神必须要通过石雕和鲜血才能产生实质性影响一样!”
说着图灵看向周围的金属墙壁和排布在上面的管道,忽然想到自己之前曾在这些东西后面听到了一些流动声。
图灵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废弃的燃烧厂,怎么可能还有东西在管道内流通!
想法浮起的刹那,图灵立刻召风前探,这次重点留意那些管道和墙壁之后的动静,果然又听到那种窸窸窣窣的流动声。
而且与其说这是流动声,不如说是某种软体生物贴着墙面慢慢滑动的声音,咕嗤咕嗤,带着一种诡异黏滑的碰撞声,像是除了这条巨大的软体生物以外,还有无数硬物在其中来回碰撞。
不再犹豫,图灵凝风成刃,当场向其中一侧墙壁砍去。白色寒光伴着金属碎裂的声音在墙壁上划过,“轰”的一声,图灵面前的墙壁管道碎为齑粉。
粉尘四散如霾。图灵将腰间的粉碎者抽出来,在空中甩成一把银色巨镰,带着喻嵇尧戒备后退,等到视野清晰,屏着呼吸看向前方。
一团半透明的黑色东西在墙壁后缓缓蠕动着。
光线昏暗,图灵看不清这东西的具体样貌,但能看到那东西上泛着着的层层暗光,看着似乎是粘液一类的东西,可偏偏又排列如与鱼鳞,每一道光弧后面都有一道暗色的小口,在黑暗中隐秘开合,像是无数鱼鳃叠聚在了一起。
而在这东西的体内,无数圆球状的灰色物体正缓缓浮动。而就在图灵将墙壁破开的刹那,这些东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在那半透明的软体间剧烈地颤抖。
细长犹如耳鸣的嗡叫声响起,图灵被吵得大脑发炸,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这时,她看到那些灰色圆球忽然从软体内浮了出来,就像是酒杯里集体上浮的冰块似的,转瞬之间便卡在了那些鱼鳃般的暗口内,而后齐齐向着图灵所在的方向转来。图灵看去,发现居然是那些突然出现在她意识中的红色眼球!
只不过此刻,所有眼球正葡萄似的团聚在一起。眼白上的红血丝响尾蛇般地嘶嘶游动着,拖曳着连成一片,仿佛一场猩红的幻觉。
心率升高,图灵举起粉碎者就要向面前的怪物冲杀而去,动手前向微机上的时间瞥了一眼,看见18:36的字样。
这下时间充足了。
杀至红色眼珠面前,图灵想。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手中镰刃劈下,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痛苦的闷哼声,似乎是来自喻嵇尧。还没转头,就看到溅射状地黑血朝自己的手臂以及墙壁内的血眼球喷来,带着浓烈的腥味。
“咚!”一声闷响,喻嵇尧捂着嘴跪坐在了地上,指缝间全是流淌黑血。脸上的细边眼镜随之砸落,在血泊里摔了个粉碎。
而红色眼珠完全不打算给图灵反应的时间。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些红血丝从眼球的表面生长出来,将图灵浑身上下缠绑起来。图灵甚至来不及回头,就看到那些红色眼珠瞬间分裂扩散到了自己的面前,无数滑腻的眼白贴着自己的脖子来回转动,带着一种粘腻的、悚然的、犹似低语的,嗡鸣声。
图灵喘着粗气,脑海中只有一个问题在不停重复。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循环结束得这么早,明明还有8分钟,为什么会……? !
图灵的思绪戛然而止。
红色的眼睛再一次入侵了图灵的脑海,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头颅爆炸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