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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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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吗?”

    “你真的……从来,没有把他当作弟弟吗?”

    明嘉茵无意识地问出这句话,心里不由得开始害怕,她很怕梁见洲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她对那些话,一点都不相信,她不信梁听濯会是那样的人。

    “他弄到现在这个境地,不是你故意设计的,对不对?”

    明嘉茵极其忐忑地望着梁听濯,希望从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里得到令她心安的答案,可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只直直看着她,沉黑冷寂的眸底,全是她看不透的情绪。

    同样的,梁听濯已经从明嘉茵的话里听出些什么,直接有了答案:“是他这么跟你说的?”

    默契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光是这一句话,明嘉茵就明白了梁听濯的答案。

    她的心开始发颤,似乎有冷冰淬过,凉意陡然而生。

    但她不愿相信。

    “是,是他说的,”明嘉茵语气里带了一丝倔意,“我没信,你不会是他说的那样,故意设计抢走他的一切。”

    “那你现在问我,是因为信了?”

    梁听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静得不带一丝温度,连那双黑沉的眼睛,都犹如一潭死水。

    明嘉茵张着唇,想摇头,却听到梁听濯用没有半分情绪的嗓音,漠然说道:“我并没有抢走他的一切,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明嘉茵的身体下意识僵住,心脏仿若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让她喘不过气。

    她错愕地望着梁听濯,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明嘉茵知道,梁听濯能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掌握整个集团,肯定有能力,也肯定有一些手段。

    可是,她并不能相信,他把这些手段用在了家人身上。

    明嘉茵的世界太单纯,太简单,自小虽被长辈用规矩管教着,可她怎么都是被家人细心呵护长大,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勾心斗角的成人世界。

    她不喜欢这些,自己也不愿接触这些,所以当初在梁见洲母亲提出让她婚后接手父亲酒店的时候,她会想也不想就拒绝。

    明嘉茵对这些充满算计的世界厌恶,以至于,她现在根本不能相信每天睡在自己身边的丈夫,原来真的曾对亲弟弟使过手段。

    “梁见洲说,他在京市被带走调查,是你故意设计的。你真的这样做了吗?”

    梁听濯沉默一瞬,压着嗓,问:“你要听实话吗?”

    明嘉茵与他对视着,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眼底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梁听濯敛着眸,向前一步,离明嘉茵更近了一些。

    他站着,她坐着,一高一低的目光在半空相接,他直直凝视着她渴望知道答案的眼睛,坦诚说道:“我没有设计这件事,最多只是袖手旁观。他从接手项目开始,就已经出现很多问题。我不过,是没有提醒他。”

    “你为什么不提醒他?”

    “我为什么要提醒他?”

    梁听濯一个利落的反问,直接让明嘉茵僵在原地。

    为什么不提醒,如果早点提醒,那么梁见洲或许就不会被带走调查,或许,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或许,她并不会跟梁听濯结婚。

    明嘉茵突然心慌,她为什么质问梁听濯不提醒梁见洲,难道她想要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难道她不想要现在的婚姻吗?

    不,不是的,她并不想要一切都没发生过。

    明嘉茵脑子混乱,不期然地垂下视线,没有注意到,梁听濯眼底那缓缓浮现的心痛。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住明嘉茵的侧脸脸颊,力道轻的,似乎怕她会躲。

    “你是不是希望,当时没有发生那些事,那么,现在和你结婚的人,依然是他。”

    明嘉茵任由梁听濯抚摸住自己的脸,可她没有抬头去看他,说话时候,肩膀都在微颤:“我……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怕我吗?”

    明嘉茵没有回答。

    是的,她怕他,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平时他给她展示的那一面,以及她所接触到的那一面,好像都不是真实的他。

    她几乎分辨不到,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而她,是否只是触碰到了他的冰山一角。

    梁听濯垂着目光,低低看着如此诚实的明嘉茵,心脏不可遏制地一痛。

    长睫细不可察地颤动,多少晦涩和痛意,都被藏在黯然的眸底。

    他收回手,往后退一步,与她分开一些距离。

    明嘉茵在这时候,缓慢抬头,再次对上梁听濯的眼睛。

    她用期盼的眼神,问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文融集团和梁见洲……跟你无关,对吗?”

    梁听濯沉沉看着明嘉茵,没做回答。

    他永远是这样密不透风的表情,冷然又沉默,可是这次,她从他这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答案。

    她在读懂的那一刻,还在跳动的心脏倏然坠入冰冷海底。

    “为什么?他已经离开集团,影响不到你,你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梁听濯帮明嘉茵把余下的话说出来,然后,他冷涩着眸光,反问她:“你是觉得我太狠,不该这样对他?”

    问完之后,梁听濯微呼一口气,调整着情绪,还是尽可能的,用最平静的语气和明嘉茵说话。

    “你一直被家人呵护着,并不知道外面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今天我没这么做,那么现在,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抹黑我的新闻。先不择手段的是他们,我只是奉陪。”

    梁听濯给过文韶容他们机会,可是他们仍然要制造虚假的证据来抹黑他,他便不再心软。

    “自卫是本能,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的自卫太过狠心,我只能说,没有这点狠心,我根本走不到现在。”

    “很抱歉,突然让你了解到这样一个我。”

    梁听濯几近躲避似的,不敢从明嘉茵眼里看到害怕的神色,他率先移开视线,主动给明嘉茵留出单独的空间,“今晚我睡客房。”

    他太绅士。

    在这样的时刻,都能记得保持风度,照顾明嘉茵的情绪,不强迫她和自己共处一室。

    他觉得此刻的她,或许更想一个人待着。

    梁听濯带上自己刚才脱下的西服外套,离开卧室。

    只是那只昂贵精致的金属腕表,还遗落在床头柜。

    秒针一簇一簇颤动,每一声,都仿若针扎一般,刺进明嘉茵的耳膜,刺在她的心脉上。

    细微的钝痛,毫不留情地将她包裹。

    她的脑子好乱。

    这段时间和梁听濯相处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明嘉茵脑海里回放,他进退有度,彬彬有礼,对她极致周到细心。

    有暴烈强势的时刻,也有温柔至极的时刻。

    他总将她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然而,现在却告诉她,她所认识的梁听濯,并不单单只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有手段,对亲兄弟漠不关心,冷眼旁观,甚至,能心狠到赶尽杀绝。

    明嘉茵真的不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梁听濯。

    她没有那么单纯,自然知道人是复杂的,可是,当她真的接触到这样的复杂,她却很迷惘,很无助。

    为什么他对她这样坦诚,她的心反而会痛,她为什么会这样害怕,到底是怕他没有向她展露真实的自己,还是害怕——

    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她只是维持表面的温和,他对她,其实并无半分真情。

    明嘉茵轻轻捂住胸口,她感受着胸腔内闷闷跳动的心脏,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最害怕的,不是梁听濯到底在背后做过什么,不是他到底多有心机,也不是他到底有多狠心。

    她害怕的,是他给她打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象牙塔,让她在虚构的世界里,爱上了虚构的他。

    她害怕他对她的所有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甚至,她更害怕,只有她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