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黄雀在后
那时候小婵被劫掠上了马,早就跑得没影了。
剩下的人也就纷纷解了围脸的头巾,表示演戏一下,差不多得了,没必要玩命。
温伯的身手不错,他们可都知道,若被砍一刀,可够喝一壶的。
温伯认出了关震和李彪他们,倒是立刻住手了。
温老爷子一直外出,压根就不知道黄金炸院子的事情,就以为夫人跟将军吵架负气出来了。
可是白兰和香草却知道夫人当初是怎么连汤带水地报复将军的。
一听说方才捆夫人,跟拎着鸡仔一般上马的是段不惊,两个丫头从被带上马车起,就抖个不停。
再加上这车上,还有几个当初在农家院子的倒霉蛋。
哥儿几个一直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两个丫头,还时不时问她俩,夫人发疯是不是她俩撺掇的?当初看着院子炸开花,她们是不是给夫人把风放哨?
撒丫子跑回马车后,是不是躲在马车上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子笑?知不知道,几天都臭得吃不下饭是什么滋味?
香草从小就被父兄责打,最怕这个,被几个凶汉子包围,都快钻到白兰的怀里了,吓得嘤嘤直哭。
白兰倒是勇敢,搂着香草骂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将军风流,你们也都不是好东西!”
李彪一看香草哭了,顿时心疼,连忙喝退几个兄弟,同时跟两个丫鬟解释他们将军是清白的。
风流快活的另有其人。
等说出是莫问私藏了公主,想要当乡野驸马时,白兰的脸腾得变白了。
白白的脸儿衬得那块胎记更加明显。
她呆愣愣的样子,有点吓着了香草,于是换她抱着白兰宽慰起来。
不过,两个丫鬟都知道夫人当初误会了将军。
所以这半天的功夫,她们都一直替小婵悬着心,生怕那位西北兵王狠狠责打了夫人。
那么娇弱的身子,可禁不起打。
如今总算见人了,看那光景,竟是唇红齿白,很精神的样子。
看起来走路也很顺畅,不像是被将军磋磨了。
小婵宽慰了两个丫头,表示既然是误会,已经没事儿了。
两个丫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小婵问了留守的李彪,这院子是跟段不惊颇有交情的老江湖借给他的。
院子里的东西倒也整齐。
李彪问她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小婵想了想问:“这里好不好买大鱼?”
李彪点了点头,表示此地离内海不算太远,时不时会有船从入海口划来卖。
不多时,李彪买了两条新鲜的大肥鱼回来。
小婵想着不好让别人处理,于是便带着两个丫鬟入厨房杀鱼。
等将两个大鱼鳔洗干净,用草木灰水泡上后,香草便开始煎鱼。
备菜的时候,平时一向话多的白兰,却沉默无言。
小婵察觉不对,问起了香草,香草这才说了白兰听到莫问想娶公主事情。
小婵一直都知道白兰对莫问的心思。
那小子浓眉大眼的,挺接地气,虽然个子还在长,但的确也是许多小丫头喜欢的样子。
可她以前就含蓄提醒了白兰,说莫问跟她不是一路人。
如今闹这一出也好。白兰知道了莫小爷心比天高,以后就不会再有其他的事情了。
以后,她会给自己两个丫头寻个靠谱的人家,安稳地成婚过日子,可不能再跟段不惊的手下的那帮人搅和到一起了。
白兰听了小婵的话,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个样子……没人会喜欢,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小婵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什么样子,不缺鼻子不缺眼,好看得很。我问过许神医,他有个土方子,据说能让胎记淡些,你若实在介意,回去找神医治治就是了。”
白兰听了这话,精神顿时振作了许多。
添柴的时候,白兰也能笑着跟香草说话打趣了。
年纪小就是好,天大的事情,只要日子还有奔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再说段不惊一行人就到了河埠头。
耿仲明正在跟侄儿萧慎说话。
萧慎的脸上挂着伤,似乎经过了一场殊死搏杀。
而陆敬升则更惨些,他的大腿被扎了一刀,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包扎。
这二位看到段不惊过来时,表情都带着些许微妙。
因为姬小婵说过,已经跟段不惊闹翻了,甚至打算彻底离开他。
所以再见西北名声显赫的段将军,莫名也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耿仲明走过去,跟段不惊讲了讲铁锭案子,因为郭敬潜逃,他刚刚派出了大批人马前往四处搜寻,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抓到贪官郭敬。
耿将军问段不惊,要不要在等消息的功夫,去客栈喝两盅?
段不惊刚想说,他就不去了,夫人还在临时的住所,炖鱼等他吃呢。
萧慎一旁哂笑道:“还没恭喜段将军跟公主百年好合,您怎么舍得撇下金枝玉叶,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了?”
段不惊惊讶了一下,问耿耿仲明:“耿将军,您还没告诉祁王,家中有喜了吗?”
耿仲明叹了一口气:“段将军,你这件事做得可不地道。你说太后给你赐婚,你把公主送到我的大营来干嘛?”
“什么?”萧慎没想到,麻烦精居然被送到了威风大营。
段不惊微微一笑:“太后她老人家许是记性不好,忘了我已成婚,夫妻感情甚笃。我只好替太后分忧,将公主送给单身的青年才俊才好,怎么样,你们甥舅二人,谁有娶妻的打算?”
耿仲明气笑了。
那个太后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三,哪里年岁大记性不好?
“我和萧慎也无福消受啊,我让人送公主回去了。可是你如此不给太后面子,可想到了后果?我们这位荣太后,可比之前的几位皇帝,还要有手腕些,你可听说,她给还在襁褓里的小皇帝立了位十五岁的皇后。这位皇后出身世家齐家,是齐宏的堂妹,也是齐家家主齐光堂的女儿。”
有了齐家的正式站队,荣太后的位置也就稳了。
段不惊并没有太在意:“那是朝堂上的事情,与西北地方无关。对了,这铁锭,我得分一半。”
耿仲明的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这东西,我得清点全都缴上去。”
段不惊笑了笑:“所以我说,只要一半,若换了旁人,我一块都不给留。”
耿仲明的笑意消失了:“段不惊,别太过分,囤积这么多的铁锭,你想造反谋逆吗?”
段不惊坐在了一块大石上,长腿架起,拍着膝盖道:“我来年会扩军,然后往北而行,收复多年来的失地。朝廷大约也不会管我这摊的事情,所以兵甲武器,我都得自己张罗起来。”
耿仲明的眉头皱得更紧:“再往北而行,可不是戎人的地盘,而是鞑靼人的领地了,你疯了,主动招惹那些恶狼干什么?”
段不惊也不解释,只是问:“铁锭被你收缴上交,也只会流入各层贪官的钱口袋,耿将军就说同不同意就好了。”
这些铁锭,足够能武装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
耿仲明跟段不惊,在抵御戎人入侵的问题上,立场一致。
可他并不想给一个狼子野心的逆臣做帮凶。
所以他的面色阴沉下来,抽出了佩刀,直直指向了段不惊:“对不起了,这一点恕难从命。”
段不惊微微一笑:“行吧,我问了,将军您也拒绝了。那么接下来就不是私交的事情,一切公事公办吧。”
说着,他吹起了响亮的口哨,顷刻间,客栈周遭出现了许多埋伏在密林里的伏兵哨将。
密密麻麻,都是段不惊不知从何时何地调拨来的人。
“耿将军,对不住了。既然你不同意分一半,非得公事公办,那也不好念及私交了。这铁锭,我只能全都拿走了。”
萧慎都要气疯了:“姓段的,你要早有这心思,倒是自己动手啊!非得让我舅舅的人马跟郭敬的手下厮杀,苦累脏活都干完了,你倒是来摘桃了?”
段不惊毫无愧色道:“我的人马比耿将军的晚来一步,并非算计耿将军。”
说完,他又接过关震递来的绳子:“这样,我一会给你们捆扎得结实些。到时候朝廷追问,也是我这个土匪,从你手里抢走的铁锭,与你无关,你也好交代不是?”
耿仲明这才醒腔,为何之前段不惊好心给他提供线索,告知他郭敬的逃跑路线。
原来是要调虎离山,调走他一多半的人马,然后再来个黄雀在后啊!
现在他都怀疑,这郭敬多半是段不惊故意放走的,就是为了给他下套。实在是太阴了!
萧慎也是气蒙了,在一旁不停喝骂。
耿仲明今天着了道儿,愿赌服输。
如今亲外甥挂彩,他身边这些人护不住姐夫的这根独苗,干脆也不挣扎,任着段不惊的手下,利落捆绑。
到了陆敬升那里,段不惊看了看他那副弱鸡仔的德行,懒得绑他:“你一会拿着水壶给耿将军他们润润喉咙,等发现来人了,你再装晕。别自作聪明解绳子啊。不然耿将军在朝廷追问的时候,没法保面子下台阶。”
陆敬升握了握拳,对段不惊道:“在下有些话,想跟段将军单独聊聊。”
不过段不惊没有跟他聊的兴致。
陆敬升只好再言:“是跟小婵有关的事情……”
这次,段不惊示意他去了一旁无人的树林。
陆敬升直直地看着段不惊,印象里那个冷酷残忍的侯爷,如今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被人悉心照料的气息。
披风上是小婵最擅长绣的逐浪花纹。
而段不惊的下巴处,甚至有一道刮胡子不小心留下的新痕。
记得第一世时,姬小婵初为人妇,每次给陆敬升刮胡子,总会不小心在那个地方留下刮破的痕迹,只刮了几次,他就不肯再用她了……
陆敬升压抑着苦涩,突然开口道:“段将军也是重生之人,对吗?”
段不惊眉峰未动,道:“我读书少,听不懂陆大人玄妙的佛经奥义。”
作者有话说:
ps
上一章有亲说他强迫女主,一直没有发生啊,在那种争吵的情况下,真的发生就不合适了,还特意修改了一下,免得产生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