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反了
为了沈琼琚,为了念安,他可以杀尽天下人。
他转过身,对裴安下令。
“朝堂干净了。”裴知晦声音极冷,“告诉北境,准备收网。”
除夕夜。
京城大雪纷飞。
爆竹声此起彼伏,掩盖了这座城市底下的暗流汹涌。
主院密室。
地龙烧得极暖。
沈琼琚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门被推开。
裴知晦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脱下大氅,在火盆前烤暖了手,才走到榻前。
“别看了。”裴知晦抽走她手里的账册,“今夜是除夕。”
沈琼琚看着他。
他瘦了。下巴尖削,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裴知晦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递到沈琼琚面前。
那是一串亲手雕刻的檀木小老虎。
打磨得极其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沈琼琚愣住了。
“给念安的。”裴知晦在她身边坐下,将小老虎塞进她手里,“我手笨,雕得不好看。”
沈琼琚握着那串小老虎。
她知道他这阵子有多忙。白天在朝堂上与皇帝周旋,晚上还要处理各种暗线情报。
他右手缠着白纱,那是之前捏碎茶盏留下的伤。伤口还没好全,为了雕这块硬木,纱布上又渗出了血丝。
沈琼琚摸到他手上的粗糙,眼眶瞬间红了。
“很好看。”沈琼琚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裴知晦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沈琼琚顺从地靠在他肩膀上。
密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爆竹声。
“探子传了信。”裴知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极轻,“念安会翻身了。柳氏很疼她,给她做了很多新衣服。”
沈琼琚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裴知晦。”
“嗯。”
“开春了,我们去接她回家吧。”
“好。”裴知晦收紧双臂,“等冰雪消融,大局落定。我亲自去接她。我要让她堂堂正正地做裴家的大小姐。”
沈琼琚反手抱住他的腰。
“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我发过誓的。”裴知晦吻了吻她的眉心。
两人相拥在榻上。
这个除夕夜,他们没有饺子,没有守岁,只有彼此。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
黎明前夕的黑暗,总是最漫长的。
但他们都知道,天快亮了。
正月初五。
一声春雷,劈开了京城阴沉的天空。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冲开城门,直奔皇宫。
驿卒从马上滚落,举着带血的战报,声音凄厉。
“报——!北境傅将军……反了!”
大殿内,皇帝手中的茶盏,轰然碎裂。
“砰!”
碎瓷片溅起,划破了前排一名御史的脸颊。
那御史连滚带爬地退后,捂着脸不敢出声。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反了?”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剧烈颤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驿卒,“傅川昂世受皇恩!他敢造反?!”
驿卒浑身是血,连磕三个响头,嗓音嘶哑破败。
“陛下!傅将军在凉州斩了监军太监,竖起‘清君侧’的大旗。三万京营已经倒戈,正与镇北军合流。他们封锁了凉州以北所有官道,扬言要进京……诛杀奸相!”
群臣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站在文官首位的那个绯色身影上。
裴知晦。
他举荐的傅川昂,他要的兵符。如今傅川昂反了,打的旗号还是杀他这个“奸相”。
这出戏,荒唐到了极点。
裴知晦缓缓转过身。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惶恐。
他撩起绯色官服的前摆,重重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万死。”裴知晦额头触地,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臣识人不明,致使傅川昂这等乱臣贼子窃取兵权。臣罪该万死,请陛下即刻将臣下狱,以谢天下。”
皇帝死死盯着裴知晦的脊背。
杀他?
皇帝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现在能杀吗?
国库空虚,京城无粮。十三家商行联手把控了市面上的所有现银。城外的难民已经开始冲击城门。
杀了裴知晦,谁来镇压这满朝文武?谁来筹措平叛的粮草?
皇帝跌坐回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裴知晦。”皇帝的声音透着极度的虚弱与阴毒,“你既然知道自己该死,朕就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臣听旨。”
“十日。”皇帝伸出枯瘦的手指,“十日之内,给朕筹集五十万担军粮,一百万两白银。朕要御驾亲征,平定北境。你若办不到,裴家九族,凌迟处死。”
裴知晦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讥讽。
“臣,领旨谢恩。”
退朝。
风雪交加的午门外,百官避裴知晦如蛇蝎。
裴知晦独自走在雪地里,右手拢在袖中。手心那道被碎瓷片扎出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
十日?
皇帝连三天都撑不过去了。
回到裴府,裴知晦径直走向主院。
裴安守在密室门外,见他走来,立刻推开厚重的木门。
密室里,地龙烧得极热。
沈琼琚穿着素色夹袄,坐在一堆高高摞起的账册中间。她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在最后一张宣纸上画下红圈。
听到脚步声,沈琼琚抬起头。
“傅川昂动手了?”她问。
“动手了。”裴知晦脱下沾满雪水的大氅,走到她身边坐下,“皇帝让我十日内筹粮筹款,他要御驾亲征。”
沈琼琚冷笑一声。
她将那张画满红圈的宣纸推到裴知晦面前。
“没有十日了。”沈琼琚指尖点在宣纸正中央,“十三家商行的现银,已经全部转移。江南漕运的最后三个关卡,守将昨夜已经被我们的人替换。京城现在的存粮,只够城内百姓吃三天。”
裴知晦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网。
这天下经济的命脉,已经被他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彻底切断。
“今晚子时。”沈琼琚放下朱笔,“让城北的叫花子散布消息,就说皇帝要强征百姓口粮充作军饷。”
裴知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香,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等这局落子,皇帝退位。”裴知晦声音极低,“我们就去听竹轩,接念安回家。”
沈琼琚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