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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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节

  却在踏入沃焦的那一刻,生机断绝,灰飞烟灭,只剩下一缕魂魄。  但他不愿相信,刻意忘记之下,以鬼魂之身,掀起了一场风暴,最后被十方主祭护法镇压,直到如今。  直到余琛将一切点醒,他方才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大梦初醒!  他,已经死了。  再也无法回到阳间,再也无法为他的妻子续命。  “啊……是这样啊……是这样啊……”他颓然地坐在海床上喃喃自语,双眼之中,充满了绝望。  余琛看著他,叹了口气,继续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顿了顿,他站起身,继续道:“郑渊天尊,生死之事,已无可逆转。但倘若你爱的,并非姜沫夫人阳间的躯壳,我却是能够帮帮你。”  那一刻,郑渊愣住,抬起头来,茫然望著余琛。  后者摊了摊手,  “你方才看到了吧?我是什么。阳间的事儿,我管不了,但阴间的事儿,我却是能够做主。  让人鬼相合,阴阳僭越,我做不到,但如今你同你的妻子都死了,是不幸,也是幸运。”  说罢,他伸手一划,撕裂虚空,对其中开口道:“姜夫人,答应你的事儿,我做到了――请出来一见吧。”  在郑渊颤抖的目光注视下,那黑暗深渊里,一道倩影,缓缓走出。  一身长裙,笑靥如花,温柔宁静,不正是那长寿女姜沫?  “夫君……”望著浑身僵硬的郑渊,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冲上去,一把将其抱住。  而郑渊呢,仍不敢相信那般,双手颤抖著,试探著,揽住了她的纤腰。  方才,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死死抱住。  一对有情鬼,在这茫茫海底,紧紧相拥。  没有过多的话语,三百多年的相濡以沫,让俩人早已心意相通。  虽是鬼魂之身,但倘若可以相偎相依,生死又有何区别呢?  良久,方才松开。  俩鬼魂看向余琛,躬身跪拜下来,叩首磕头,不住感激。  “可别先谢。”余琛摇了摇头,道:“这生死循环,天理轮回,人死为鬼,理当转世超生,二位姻缘,怕是只有来世再续了。”  俩人听罢,脸色皆是一黯。  来世?  转世投胎,记忆全无,哪怕眼前陛下照料,能让他们来世之身相遇,相知相爱。  那来世的他们,还是他们吗?  “陛下……可还有别的法子?”郑渊抬头,祈求道。  余琛好似早有准备,道:“也不是没有法子,但这就需要二位……”  “陛下对小人已是大恩,小人当牛做马,无以为报!”郑渊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一是为余琛的恩情,二也是为他和姜沫能长相厮守。  “陛下请讲。”姜沫也是道。  余琛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了,“当牛做马也不至于,不过就是……往后永生永世,再不为人。”  俩人没太听明白,余琛便继续讲:“先前我说过了,人死投胎,天理轮回,而两位若想保留记忆,长相厮守,便只有不投这个胎,不转这个世,永远留在阴司冥府。  但即便留在阴间,也要有个名头,不能作那孤魂野鬼随处游荡。郑渊,方才那十殿阎罗的幻影你看见了吧?无数面前,他们战死,神职空缺,如今我欲重塑地府,虽说是将沃焦收回了阴间,但掌控十殿的阎罗之位,却无人选。  倘若你二人愿意,便受我敕封,听我之令,成那一殿阎罗,往后无尽岁月,皆为阴间效劳!”  郑渊和姜沫听罢,毫不犹豫,拱手道:“陛下,吾等自当愿意!”  郑渊和姜沫看得透,不过是换一个方式活著而已。  而且余琛说是“代价”,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恩赐”。  郑渊可是亲眼见过,那十道恐怖的阎罗之影――哪怕他们只是一缕幻影,也让他这半步合道,瑟瑟发抖。  如今余琛敕封这般神职给他,虽是禁锢了他的灵魂,永远留在地府,不可转世投胎。  但又如何不是赏赐?让他在同夫人相濡以沫的同时,给了他无比伟大的身份。  ――十殿阎罗之一!  余琛听罢,点了点头。  如今地府,支离破碎,好不容易收回沃焦,其中十殿阎罗之职却是空缺,加上余琛治下人手有限,想要重塑地府,就必须扩充人手,敕封神职。  而郑渊,身为半步合道境大能,更是至情至性,又受恩于自个儿,却是不二人选。  这般想著,他取出度人经,指缠金光,在其上写写画画。  不多时候,那十殿阎罗之一的第一殿秦广王神职后边儿,便多了一个名字――郑渊。  而秦广王下辖的神职【书令长】之后,也多了“姜沫”的名字。  金光大放之间,滚滚神力好似江河倒灌,从而天降!  灌入郑渊夫妇的身躯之内。  那一刻,无尽黄金之光,化作青幽玉衣,穿戴在二人身上。  郑渊头顶,一顶威严肃穆的黑色王冠,缓缓加冕,虚空之中,一柄金剑,一本银书,缓缓落下,落在郑渊手中;一卷书簿,一支铁笔,落在姜沫手里。  古老的记忆,无尽的传承,顺著金光一同,涌入二人头顶。  目生神光,玄奥自明。  余琛合上度人经,庄严开口,“现敕封郑渊,为第一殿秦广大王,赐金剑银书,执掌刀山地狱,火海地狱;敕封姜沫,为第一殿秦广王下书令长,赐罪鬼名录,判罪狼毫,辅佐秦广大王,治理火海刀山之狱。”  话音落下,好似天声,整个阴曹地府,嗡鸣震荡!  沃焦之上,冥府之阳,那被尘土和斑驳掩盖的第一帝宫,骤然金光大放,神华翻涌。  郑渊夫妇也是明悟,俯首一拜,“臣,参见陛下。”  说罢,缓缓后退。  迈步之间,浓浓黑雾在他们背后浮现,退入黑雾中去,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阴曹地府,沃焦之阳,两道身影携手,入主第一帝宫。  那刀山火海地狱之中,无数鬼差心头瞑目,躬身跪地。  现世,一桩事了。  余琛深吸一口气,再度打开度人经卷。  且见金光大放之间,一物抛出,稳稳当当落在余琛手中。  ――便是完成了姜沫的三品遗愿后,度人经给出的奖赏了。  此物不大,手掌大小,形似一山,虽说是小,但其山中若遍布古林,有那飞禽走兽出没,一看便是施展了那芥子化须弥之法,将一方天地,化作手掌大小。  而处了那郁郁葱葱的山林以外,在小山的顶峰,还有一座寺庙,寺庙之中,有一方棋盘,皆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余琛眉头一挑,这般模样,看起来倒不是什么凶猛异常的法宝。  与此同时,那小山之名,也从度人经中,涌入余琛脑海。  说那三界之外,五行之外,有一仙山,如蜃楼缥缈,不可追其踪迹。  亘古时候,有一柴夫,砍柴途中,突见一山,只看此山当中,丛林葱郁茂盛,草药遍地而生,柴夫误入其中,收获满满,却再也找不到下山之路。  误打误撞,闯进一寺,寺中有一棋盘,棋盘边上有俩人对弈。  柴夫又累又渴,精疲力竭,便一边歇息,一边看那俩人下棋。  结果不一会儿,棋下完了,柴夫打算上前问问下山之路。  结果那其中一人突然跟柴夫说,他的斧头坏了,柴夫悚然一惊,低头一看,只看那木作的斧柄,却是已腐烂凋零。  再抬头时,他已身在山脚,而那古寺,棋盘,下棋之人,皆不见了身影。  柴夫心头纳闷儿,冷汗淋漓,心说是撞了邪,赶紧下山回家。  可等他下山一看,一切早已沧海桑田!  他的房子,他的亲人,他的一切,都已在岁月中做了尘土。  寻墙头一乞丐一问,才方知他在那看俩人下棋的片刻,世间却是已过了百年光阴!  柴夫失魂落魄,茫然无法,跌跌撞撞之间,不知为何又走回了深山,他来到那寺中,下棋之人早已离去。  他便坐下,摆弄棋局,一坐就是千年。  不知日月,不知饥渴,餐风饮露,竟是无意之间,开始修道冥想。  再醒来时,仙气环绕,宝光自生,呼吸之间,虹霞奔射,迈步之间,缩地成寸,却是已入仙人之境。  他下了山,却突兀发现,山中千年过去,但人间却只好似过去了一瞬间。  那千年前被他问年月的乞丐,还是倚靠在那墙头。  他走向那乞丐,乞丐也认出了他,还问他为何换了身衣裳又折返回来了。  柴夫骤然明悟。  环顾世间,却是再无牵挂,于闹市中盘膝一座,且看金霞漫天,仙鹤为迎,他竟是白日飞升了去!  而那座山的传闻,也流入世间,因那柴夫,斧柄经岁月腐朽凋零而恍然惊醒,也被人称作“烂柯仙山”。  传说是能独立于时间长河的无上仙山,既可山中一日,人间千年;亦可山中千载,人间一瞬。  ――当然,传闻归传闻,真假却是难以考证。  但可以确定的是,如今余琛这手中的法宝“烂柯山”,虽没有任何攻击防御之用,也不附带任何神通宝术,却是一件辅助之宝。  其人踏入其中,修行千百年,世间可仅过去一瞬之间!  亦可躲藏强敌,往山中一坐,一局棋的功夫,回首却已是沧海桑田,仇人化了一捧黄土。  明悟过后,余琛望著手中仙山,却是分外心热。  见四下无人,干脆手托仙山,冥冥诵念,身形一闪间,不见了踪影。  再一睁眼,却见周遭,古寺斑驳,一枚棋盘,分有二座,幽静典雅。寺外鸟雀叽喳,兔狲簌簌,草木葱茏,植被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