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节
第354节
只是那漆黑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不甘,怨恨,犹如实质的滔天怒火。 这是余琛从他眼里读到的情绪。 而那鬼魂,也在极力压制著自个儿那快要沸腾的愤怒。 他也好似明白,眼前之人,是唯一能了却他那死不瞑目的遗愿的存在了。 噗通一声跪下来,道:“大人!那些渣滓!不该活啊!” 紧接著,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 男人的走马灯,一一闪过。 且说他名儿,唤作黄越。 这黄越还有个妹妹,小他十岁。 俩人是孤儿,无父无母,从小拜入一个名为“乌山观”的道观,炼炁修道。 但说白了,整个乌山观,也就他们兄妹俩,还有个师傅,一共就仨人。 ——据说乌山观百年前挺辉煌的,但随著风云变幻,逐渐没落了,最后只剩下了仨人。 但不管如何,在乌山观的日子还算悠闲,俩兄妹一天到晚就练功修道,砍柴烧火,而他们师傅则负责下山去斩妖除魔,换取灵铢,养活三口人。 直到八年前,黄越二十二岁,他妹妹黄言纾十五岁,他俩的师傅有一次练功走火入魔,修为费尽,受了重伤,自知命不久矣。 便将兄妹二人叫到跟前,告诉他们自个儿寿元无几,嘱咐他们不要再守著这破道观了,下山去罢,安度一生。 兄妹俩悲痛之余,也充满了迷惘和恐惧。 ——他俩从小就没下过山,能去哪儿? 而这事儿,他俩师傅自然也想到了。 师傅取出一个破碗,告诉这俩徒弟,当初有个在山林中迷了路的年轻人饿得饥肠辘辘,几欲昏厥,他便给了他一碗饭,并带他回了家。 那年轻人在碗上做了个记号,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并说待自个儿日后功成名就,让师傅或他的后人带碗寻来,无论何事,只要他能帮上忙的,万死不辞! 而听说这会儿,那曾经迷路的年轻人,已经成了京城里的大官儿,权势无双。 黄越的师傅,就是让他们兄妹俩带著破碗,却投奔他。 俩兄妹哭著接过破碗,师傅便好似了却了最后的心愿,眼睛一闭,没了声息。 黄越忍著没哭,埋了师傅,带著十五岁的妹妹第一次下了山,入了京城。 怀著三分恐惧,七分憧憬,踏入滚滚红尘。 踏入……地狱。第303章 五尺箱里,美人断头 其实直到看到这儿吧,一切都还算正常。 大不了就是两个未染世俗红尘的炼炁士下山投奔师傅故人的事儿。 可倘若真这么简单的话,黄越咋会搞成这幅模样呢? 余琛继续往下看去。 且说黄越下山那年,距今已是八年前了,那个时候他二十二岁,他妹妹黄言纾十五岁。 俩人踏进繁华的京城,见人群络绎,往来繁荣,珠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当即瞪圆了眼。 他兄弟俩天天在山上清心寡欲,哪儿见过这般美景? 黄言纾当时就痴了,眼里发光。 但黄越毕竟年纪要大些,又记得老师说过,自个儿妹妹是天资极高,又生得乖巧漂亮得很,而这红尘世间,看似繁华,实则藏污纳垢,危机四伏。 当即拉著十五岁的黄言纾在客栈住了一晚上后,立刻按照师傅的遗言,去寻找曾经有过一饭之恩的那位大官儿。 经过他在失灵之间多番打听,终于确定了曾经那个被师傅救了命的年轻人,这会儿已经是朝廷六部之一中的一位侍郎。 四品大员! 黄越当时不晓得这究竟代表著什么,但听老百姓说起,那侍郎之位对于无数百姓草民来说,就是天上的人儿! 这般听了,黄越当即心头一喜! 便前往了侍郎府。 那时的工部侍郎曹宇安已年近四十,正是意气风发之年。 而他也是个极重情意之人,见黄越说明来意,又看了当初那枚破碗,得知黄越师傅的死讯以后,当即悲得哭天抢地,捶胸顿足,说如此心善之人,奈何世事无常,就这般驾鹤西去了! 黄越和黄言纾见了这一幕,也是被眼前至情至性的曹宇安感动得一塌糊涂,感觉老师当初没有救错人! 一番家常以后,曹宇安向兄妹俩保证,只要自个儿还活著一天,绝不会让他们兄妹俩饿肚子! 随后,他安排心腹,带著黄越兄妹在京城吃喝玩乐,一连逍遥了大半个月。 吃最好的,喝最好的,穿最好的,玩儿最贵的……看著那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银子,黄越自个儿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但那曹宇安却说,若非当初一饭之恩,他曹宇安怕是早就化作了山间白骨,哪儿还会有今儿这成就,让他们好好玩儿,不要有顾忌! 于是,在这般说辞之下,黄越兄妹对这位工部侍郎的充满了尊敬。 同时,在二人的前途方面,曹宇安也是上心得很! 亲自为俩人办了身份鱼牌,又给俩人测了资质。 得知妹妹黄言纾天资极高,便直言将黄言纾送进京城在的一个大道观学习修行。 而黄越虽然天资一般,但曹宇安也给他安排了一个赏金猎人的差事儿,还让几个江湖老手亲自带他。 分别时刻到来,黄言纾要进那大道观修行,黄越要留在京城。 妹妹哭得稀里糊涂,哥哥也眼眶含泪,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修行,出人头地。 于是二人,就此离别。 而从那以后,黄越八年之间,就再也没见过自个儿妹妹一次面! 听曹宇安说,黄言纾是成了那大道观观主的座下门徒,管理极严,甚至为了磨炼道心,前几年连山门都不可能踏出去。 黄越听了,虽然心头思念其妹,但想著这也是为她好,加上黄言纾每个月都会寄信来京城,也就未曾有过任何怀疑。 时光,一晃就过去了一年。 曹宇安也仕途顺利,以四十多岁的年纪,坐上了工部尚书的位子,还在尚书省挂了名儿,一时间可谓风光无俩。 而随著高升吧,黄越也越来越难以见到这位工部尚书,曹宇安对他的照顾和帮助也慢慢儿减少。 但哪怕如此,黄越也没有任何怨言。 他深知当初老师不过是对他有一饭之恩,如今他帮了自个儿兄妹这么多,早就已经还清了去。 所以在往后的日子里,他遇上什么事儿都从来不会去麻烦曹宇安。 直到第三年的时候,他妹妹黄言纾的信,突然断了。 自此杳无音讯。 黄越才再一次找到了曹宇安,请求让其引见,他想见自个儿妹妹一面。 可曹宇安却无奈摇头,说自个儿只是朝廷官员,干涉不了那些大道观的行事。 那观主不让自个儿弟子与外人相见,他也没法。 末了还说,虽然一时的分别是痛苦,但黄言纾这会儿正处于修行的关键时期,切莫因为凡俗亲情阻了她的登天之路。 黄越听了,心头虽有所疑虑,但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来,就离开了尚书府。 如此,时光流逝,又是五年过去了。 时间,来到今年, 八年光阴,八年赏金生涯,黄越已经从当初那个愣头愣脑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中年炼炁士,他的境界也从当初的开海境界,突破到了灵相之境。 五天前,工作间隙,他照例前往京城在姑苏山上的“鬼市”去兑换一些法器和灵材。 而所谓的“鬼市”,余琛也略有耳闻。 所谓“鬼”,便是见不得人。 鬼市,自然也是如此,并非那些工部备案立卷的正经市场,而是一片灰色产业。 传闻,先帝时期,因为朝廷尚武,大力鼓励修行,所以散修的数量暴涨。 与此同时造成的结果除了治安难管以外,京城市场,也变得相当混乱。 你甚至能看到左边的摊贩是卖糖人儿的,但右边的摊贩却是在卖那骇人的毒蛊。 当时的京城坊市,可不只有柴米油盐,衣食住行,还有那些个炼炁士也在坊市中进行交易。 乌烟瘴气,鱼龙混杂。 给京城市场的治理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朝廷整治了好多次,但都没得啥效果。 ——毕竟那些散修炼炁士的基数太大,要完全禁止他们买卖那绝对是不现实的事儿。 甚至当时传闻有个大臣的家丁出去买猪胚胎熬药喝,结果买回来一袋儿紫河车…… 于是,当时的皇后娘娘,也就是如今已故去的皇太后,那个被人称为“戚后”的奇女子,向先帝提出了“堵不如疏”的治理方式。 她意识到想要彻底根除炼炁士之间那些灰色交易简直不可能实现,感觉就将他们聚在一处,与京城的市场分割开来。 满朝文武商量了好久,最终先帝拍板儿,就这样办! 于是,所有散修的交易被赶出京城坊市,明令禁止任何非凡之物在凡人坊市中交易;但可以在非京城的城外设立专门儿交易非凡之物的坊市。 于是京城之外,大大小小的非凡坊市就立了起来。 又经过几年发展,其中便以姑苏山上得“鬼市”最为庞大和出名儿。 鬼市分为俩部分,外坊和内坊。 外坊嘛,倒没什么稀奇的,卖的就是一些天材地宝,经典灵兵。 至于内坊,那可就不太能见得人了,里边儿啥玩意儿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