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第11节
这杀猪匠姓李,长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真名不为人知,但集市上一般喊他李二。 要说这李二平日里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经常仗著那把杀猪刀在集市上吆五喝六。 一有点儿什么小矛盾,就对人家破口大骂。 奈何他身强体壮,又因杀猪数十年一身煞气,常人不敢轻易招惹。 实在是泼皮无赖。 得知邻居的孙老太因为儿子死了获赔二两银子后,这家伙几番上门,称要修缮住屋,半强迫地将二两银子借了去。但似乎又担忧孙老太报官,还有模有样地写了欠条。 这一借,就是大半年,距那欠条的期限,早就过了。 又逢这段时日豆腐铺子生意不好,儿媳孙氏遭了场病,凑完了家中银钱也还差一些。 孙老太和儿媳只得硬著头皮去找李二还钱,却哪知这家伙耍横,不仅不还,还抢去欠条,一把撕了,将婆媳俩赶出家门。 婆媳俩体弱多病,面对那恶霸李二,又能做啥,还不是只有认命了。 这还没完,雪上加霜的是,这天寒地冻,加上孙老太身体本就虚弱,终究没熬过这个寒冬,两腿一蹬,走了! 但临死之前,她还心心念念著那二两银子。 倒不是因为多看中钱财,而是儿媳妇孙氏,等著那二两银子抓药看病呢! 如此这般,便化作遗愿,死不瞑目了。 片刻后,走马灯一幕幕看完。 余琛睁开双眼,心头已然将一切明悟。 不由感叹这世道,恶霸横行,好人难安! 便准备趁夜出门,替孙老太讨回这二两银子。 ――若是之前,他定然拿这恶霸李二没啥办法。 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日落天黑,风雪依旧。 蒙蒙穹顶,不见明月。 人迹罕至的清风陵上,一条漆黑的身影,下了山。 渭水县城,游方街北,集市一旁,一间铺面。 大雪掩盖了暗红的地面,但猪血的腥味儿仍若有若无。 余琛走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看著那铺面那被油污染黑的挂牌――李家肉铺! 得,就这儿,没走错地方! 思索片刻后,面覆森罗身披黑衣的余琛,并没有直接闯进肉铺中,而是取出白日里准备的孙老太的纸人,扣响房门。 不时,铺里便传来响亮的大嗓门儿。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哩!” 紧接著,大门打开,一膀大腰圆,眉眼凶狠的李二走出来,面红耳赤,酒味满身,热气腾腾。 但推开门后,李二却没见任何身影,眉头一皱,喝骂道:“那个狗日的装神弄鬼!被李爷爷发现了,拿杀猪刀剖了你去!” 说罢,砰一声大门一关。 坐在在铺面中央的桌子上,又咕噜咕噜喝起来。 “李二……” 李二一口烈酒下肚,又夹了两筷子滴油的凉拌猪耳朵,刚准备往嘴里送,就听见铺面里,好像有人在喊他名字! 李二脸色一变,站起身来,提起摊位菜板上的沉重杀猪刀,四下环顾。 “李二……” 突然之间,那声音再度响起,如泣如诉,极为渗人! 李二转头一看! 就见那挂著的两扇猪肉背后,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这身影脚不沾地,面色青白,一身寿衣,双目无神,也不见她任何动作,就那样飘向自个儿! 李二一个激灵寒颤,握紧了手中杀猪刀! 便听那身影继续道, “李二……李二……李二……” 森森吟诉,仿若来自九幽炼狱,加上铺外风雪呼啸,更是无比渗人! 哪怕是常年杀猪宰羊的李二,也不由手脚冰凉,浑身僵硬!第11章 不畏鬼魂,但惧生死 但兴许是烈酒壮胆,也兴许是本就是个横人儿。 李二竟没有第一时间被吓到瘫软在地,而是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几眼那鬼影! 这一看,就把孙老太的模样,给认了出来! 心头更是惊骇! 这孙老太不是今日刚送上山吗? 如何又在出现在咱家铺面? 一时间,他握紧杀猪刀,指著那孙老太的鬼影,厉声喝道:“老太婆!老死鬼!别来沾边!” 但那孙老太却不理会他,继续朝他飘过来,口中该幽幽吟道,“李二……还我钱财……还我钱财……我死不瞑目啊!” 这话一出,却是把李二惊了一跳! 他总算是明白了过来,这老太婆鬼魂,是来找他还钱了! 可他李二从来都是进钱,何时出过? 人不能让他出钱,鬼……也不能! 所谓酒壮怂人胆,更何况李二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横人儿! 在烈酒作用下,哪怕是鬼,也不惧几分! 一咬牙一跺脚! “老太婆,我这杀猪刀杀了十几年猪羊,却还没砍过鬼,今儿便让你尝尝!” 说罢,凶性大发,双眼通红,竟举著那明晃晃的杀猪刀,一刀劈下来! 若是真正鬼魂,自然不怕这凡人刀兵。 但这李二眼前的,可不是什么真正的鬼魂,只是二两竹条,几张黄纸,一碗浆糊扎成的纸人儿罢了。 别说李二这煞气满满的一刀,就是寻常百姓一巴掌,都能给扇趴下了! 一刀下去,纸人应声裂开,再也保持不住那孙老太鬼魂的模样。 李二定睛一瞧,却见方才的鬼魂,变成了一地的纸糊和竹条。 愣了片刻。 然后明悟过来! “哈!原来是这种江湖把戏!” 李二虽不习武,更不可能修道,但平时听书不少,见多识广。 自然知晓那些江湖杂耍旁门左道中,有那种障眼法门。 借一些“迷香散”之类的迷药,加上稻草人之类的傀儡,就能让人误以为是见了真人。 ――虽然余琛的纸人纸马术并非如此,但此时此刻却被李二粗暴地将两者归为一类。 当即醒悟过来! 认为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这是不晓得哪个下三滥,借孙老太之死,来吓唬勒索他呢! 当即,怒从心头起,屋里屋外转悠了一圈儿,也没发现可疑人影儿。 “敢吓唬到你李爷爷身上来,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最后,李二回到房里,愈想愈怒,不由破口大骂,“别让李爷爷找到了你,要不然拧了脑袋当夜壶!” 说罢,还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而房顶上的余琛,却皱起了眉头。 一直以来,这纸人吓人,都无往不利。 无论是刀脸大壮,还是方脸青年,亦或是那赵家起夜家丁,都未曾敢在“鬼魂”面前放肆。 可这旱桥集市的横人李二,稀里糊涂破了纸人障目之术。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虽然都是泼皮无赖,但那刀脸大壮碰上的傻女人鬼魂,可比孙老太的鬼魂可怕多了。加上傻女人本就是被那俩人渣糟蹋至死,见冤魂索命,自然吓破了胆。 但孙老太却不是李二杀死,加上李二烈酒壮胆,有这样的结果,不稀奇。 不过,情况是这么个情况,能说得通是一回事儿。 但孙老太的遗愿,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总不能铩羽而归吧? 房顶上,一身漆黑的余琛叹了口气,悄然跃下。 既然这李二吓不住,那就只有……来硬的了。 推门而入。 铺内的李二,正骂骂咧咧地将地上破碎的纸人和竹条扔进灶里,一把火烧了,以泄心头之愤。 却突然听闻吱嘎一声,门被推开。 风雪交加里,一个身穿墨黑长袍,面带漆黑脸谱的身影,自顾自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