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程可不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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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程可不忌生死!

杀了也是白杀!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孙悟剑却仿佛豁出去了,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死死盯着江沐的背影。

“你为什么不杀我们?”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在外面,你明明可以杀我们,却没有。”

“在这里,也可以杀我们,却只是击败。”

“为什么?!”

他怒吼着,眼中满是血丝:

“你们不是来复仇的吗?!不是来给君剑仙尊出气的吗?!为什么不杀我们?!”

江沐转过身。

谢言芙也转过身。

两人望向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地站着的身影。

江沐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杀你们,随时可以。”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为何要杀你们?”

孙悟剑一愣。

“在外面,我就说过了。”

江沐缓缓道:

“此行,只为君剑仙尊前辈正名而来。”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清晰无比。

“凡灵不知,可古老道统都知晓,你们三大剑宗出自君剑仙尊门下。”

“可却只混了个名声不好的下五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悟剑、玉璇玑、虚无心、夜无痕等人。

“我便是要让世人都知晓,君剑仙尊教剑,并不是识人不明。”

“而是——”

“因为他善!”

“那么就有道友要问了,何为善?”

他一字一句道:

“以赤诚之心,有教无类。”

“他只是……错付了而已。”

错付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孙悟剑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江沐继续道:

“如今,既已正名,我又何必杀你们?”

他望着孙悟剑,目光平静如水:

“尔等都是剑道之才,这般死在我剑下,实在可惜。”

留着以后当发财树岂不是更好?

“我更希望——”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能够顶峰相见。”

“至于前尘旧事,那自然是要找前人算。又何必迁怒于你们?”

云淡风轻的语气。

云淡风轻的态度。

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躺在地上的天骄翘楚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复杂。

494、剑冢三万年

而除了这些,江沐话中的深意,更让那些古老道统的高层们,心神震颤。

“不想牵连无辜之人,只想清理当年的门户……”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面对的,不是孙悟剑这些年轻天骄。

而是——当年那些欺师灭祖的古老仙尊!

以江沐目前的修为,自然做不到。

但谁说,这个时代与君剑仙尊有关的,只有他们两人?

或许,已然存在一个低调的不朽传承。

或许,江沐和谢言芙只是冰山一角。

更强大的存在,便藏在宝剑仙洲的某个角落——

甚至,就藏在这现场之中!

那些道问剑、无剑无道宗、太阴魔仙宫、玉剑情阙、虚天剑神教的高层们,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古老尊者们,即使不在现场,听闻这样的消息,也多半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恨不得马上推算未来。

他们开始担忧了。

真的开始担忧了。

……

当然,让外界沸腾的,不止这一幕。

阵法投影中,上百幅画面同时流转,展现着剑冢林内的种种景象。

数百万剑修,散布在广袤的灰色世界中,经受着剑冢林的洗礼。

有人被铺天盖地的剑刃围攻,拼死抵抗,最终倒在剑雨之中。

有人艰难前行,一步一步,剑意愈发凝练,眼神愈发坚定。

有人找到了机缘,得获一丝剑意,喜极而泣。

有人被心魔所困,陷入幻境,再也走不出来。

剑冢林,是考验,也是机遇。

唯有历经洗礼而剑意不散者,方能通过。

数百万剑修,能过者几何?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能走到最后的,必是这个纪元最顶尖的剑道天骄。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幅画面上。

一幅,是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另一幅,是那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孙悟剑。

他望着那两道消失的背影,久久不动。

许久之后,他缓缓站起身。

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紧了手中的剑。

眼中,那崩溃的光芒,渐渐凝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蒲宾鸿……”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我会让你知道——”

“不杀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他转身,大步向前。

身后,玉璇玑、虚无心、夜无痕等人望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然后——

一个接一个,缓缓站起身。

握紧剑。

继续向前。

剑冢林的风,依旧在吹。

剑修的路,依旧要走。

剑者,生来便是如此倔强。

……………

495、不是最神,但一定是最狂

距离众仙王天骄踏入剑冢林,已然过去十年光景。

十年间,后续陆陆续续仍有剑修进入。

不过与最初那浩浩荡荡数百万的规模相比,少得可怜——多是些路途遥远的散修,或是一直犹豫不决、最终咬牙下定决心的踌躇之辈。

即便其中偶尔冒出几个天赋尚可的剑修,其表现也难与最开始堵门时的群星璀璨相媲美。

因此,外界生灵修士的目光,始终凝聚在最初那批天骄翘楚身上。

如此,便是十年一晃而过。

十年时间,若是放在外界,对仙王巨头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闭个关都不够。

可放在这剑冢林中,却是举步维艰的漫长岁月。

行进最快的天骄翘楚,一路披荆斩棘,几乎没怎么耽搁,也不过刚刚抵达剑冢林的中部区域。

而到了这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剑冢林越往深处,弥漫的剑意威压便越强。

那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压制,并非实力强就能硬闯。

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历代先贤遗留的剑道真意,它们如同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前行的路上。

对超出自己领悟范畴的剑意,哪怕只是一丝,都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若想继续前行,最优解只有一个——将其参悟,提升自身对剑道的领悟,从而获得“认可”。

这便是剑冢林最核心的规则:它不是让你闯过去的,而是让你走过去的。

每一步,都需要用对剑道的理解来交换。

基本上,所有能走到这一步的天骄翘楚,修为都在仙王寻印境左右。

毕竟最顶尖的那批人,境界相差不会太大。

可真正能继续向前的,却寥寥无几。

因为站在同一个层次,不代表实力相当。

每个人付出的努力、拥有的天赋、获得的机缘,都不相同。

比如,像李长生那样的……

还有,像江沐那样的。

……

此刻,外界无数生灵修士正盯着阵法投影,目瞪口呆。

因为江沐竟然以一种极为张狂的姿态,仿佛在透过剑冢林的天穹,向外界所有盯着他的生灵炫耀一般——

他在赶路。

不,准确地说,他在“速通”。

阵法投影中,那道黑袍身影闲庭信步,凌空而行。

所过之处,那些足以让寻常仙王寸步难行的界灵,在他剑下如同纸糊,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那画面,就像是一只猛虎冲进了羊群。

不,比那还要夸张。

因为那些“羊”,是剑冢林的界灵。

是无数纪元以来,陨落于此的剑修残存意志所化。

每一头界灵,都代表着一种剑道真意的具现。

寻常仙王遇上一头,都要鏖战许久。

而江沐,一路横推。

阵法投影的光晕不断闪烁,轰鸣声此起彼伏,仿佛连剑冢林的空间都在震颤。

十大剑宗花费巨资打造的顶尖阵法,此刻正全力运转,完整无缺地将江沐的表现呈现在外界。

原本渐渐沉寂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

496、天骄越林,各显神通

如此,见识自然也不是寻常仙灵可比。

江沐这一番操作,震惊四座,迅速传遍了各大仙洲。

那些无法亲临现场、却时刻关注归墟论剑的仙灵们,茶余饭后又多了一个热议的话题。

“听说没?有个叫蒲宾鸿的,在剑冢林里速通!”

“速通?开什么玩笑?”

“真的!据说一路横推,一剑一片界灵!”

“这也太狂了吧……”

狂吗?

确实狂。

可江沐的狂,才刚刚开始。

……

剑冢林中。

江沐与外界互动一番后,便开始了真正的表演。

一开始,他闲庭信步,凌空而行。

那些游荡在各自领域的界灵,察觉到有入侵者,纷纷涌来。

形态各异,有的如人形,有的似猛兽,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飘忽的剑光。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头界灵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剑意。

江沐没有拔剑。

他抬手,剑光自掌心涌出。

一剑,界灵湮灭。

再一剑,又是三五头消散。

遇见稍微棘手一些的,他便以混沌青龙手收尾。

那幽绿的龙形虚影横空而过,张口一吞,界灵便化作纯粹的剑道真意,融入虚空。

速度极快。

其实到了这一步,剑冢林中的界灵已经不弱。

放在外界,每一头都足以让寻常仙王头疼不已。

只是江沐太强,感受不到这些界灵的威胁。

一剑横推。

三十年,方才停下脚步。

从外界看去,当其他天骄翘楚还在与界灵苦苦鏖战时,江沐已经进入了更深的区域。

那道黑青色长袍身影,在阵法投影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能够与江沐一样快的,没有几个。

其中一人,自然是李长生。

这位背负盛名却始终低调的天骄,在剑冢林外曾与江沐短暂交手。

那一剑,已然证明了他的实力——他配得上宝剑天宫的名头。

说起来确实有些滑稽,来自宝剑天宫的李长生,竟然需要与江沐交手才能证明自己与身份背景吻合。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江沐太过耀眼?耀眼到不看任何身份背景,单单实力便可碾压一切。

除了李长生之外,还有一道青衫人影。

此人模样普通,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即使隔着阵法投影,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锋芒。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锋芒。

挡在他身前的界灵,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蜂拥而上,都在靠近他的瞬间随风湮灭。

没有出剑。

甚至没有动手。

仅仅是他身上散发的剑意,便足以让那些界灵溃散。

能够走到这一步,与江沐、李长生并驾齐驱,其实力不言而喻。

这是哪个剑宗的子弟?

莫非是一直未曾露面、不知是否参与归墟论剑的剑族天骄叶风?

497、两万三千年悟道!

代表着,若是他不将自己的剑道领悟再提升一个层次,在前方的路上只会举步维艰。

其实,走到这一步,江沐身上的压力已经非常大了。

这一片地域的剑意威压,已经超过了他目前的领悟。

他不过是仗着实力雄厚,硬撑到现在。

毕竟,江沐只是仙王寻印境,距离仙台圆满还有好几个台阶要走。

若想继续快速前行,只能停下修行,参悟剑道。

这便是最耗时间的地方。

也难怪仙王通过剑冢林,少说也得几万年。

或许能强行通过,但基本也会被这里的规则抹杀,身死道消。

没办法,也只有登临顶峰的仙王巨头,或者真正证道仙道尊者方才有强行横渡的资本。

当然,进入剑归墟的机会难寻。

也没有哪个剑修不想在此参悟剑道——这可比在自己洞天福地中修行还要快上百倍千倍!

这类机缘,各大仙洲、各大势力虽然也有,可像剑归墟这般庞大、这般纯粹的,却少之又少。

这是一场独属于剑修的盛事。

不止那些天骄翘楚,但凡能走到这一步的剑修,都能从中获得好处,福泽绵长,规矩宽广。

这才是归墟论剑被称为“盛事”的真正原因。

江沐回头望去。

他所过之处,被斩灭的界灵化作的剑道真意,如同混沌的雾气,弥漫成一条狭长的甬道。

那雾气被某种规则封锁,无法扩散,只能慢慢被其他区域的界灵侵蚀。

这些雾气,就是机缘。

他自然不会放过。

毕竟,这是他“速通”之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环。

记载中的最快通关速度是三万年——那是他的便宜师尊无忧仙尊创造的记录。

自己只需要比三万年快,便也算得上速通了吧?

嗯……怎么不算呢?

江沐坚信,不会有人比自己更快。

因为大家都要感悟法则,而在感悟这方面——

他比任何人都快!

心念一动,江沐一挥衣袖,一套阵法瞬间展开,将方圆百里笼罩其中。

这阵法是他专门准备的,可以隔绝外界窥探。

剑冢林虽然能通过阵法投影到外界,但那需要十大剑宗的阵法配合。

只要不被阵法锁定,自己的一举一动便不会被外界看到。

江沐只需要稍微遮掩一下,便可安心修炼。

阵法展开后,他又取出几套随身仙阵——有隔绝气息的,有聚拢天地仙气的,层层叠叠,将这片区域打造成一个临时的修炼密室。

然后,他以自身雄浑的仙元,催动成名绝技混沌青龙手。

一条幽绿的巨龙虚影,从他身后缓缓升起。

龙尾在他身下盘旋,龙身沿着他走过的路线蜿蜒伸展,龙头高昂,俯视着那条弥漫着剑道真意雾气的甬道。

下一刻,巨龙张口一吸!

那些散布在甬道中的剑道真意雾气,如同被牵引一般,纷纷向龙头涌去。

涌入龙口,顺着龙身流转,最终汇聚到龙尾处的江沐身边。

江沐盘腿悬空,周身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臻元级仙元石,摆成一个聚灵阵的阵势,散发着浓郁至极的光芒。

剑意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那是独属于他的剑道真意——

如春风细雨,生生不息。

只是这雨,是血雨的雨。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令人压抑、仿若面对死亡深渊与无尽毁灭的剑道真意。

498、无边剑海一孤影

天空一片湛蓝,蓝得纯粹,蓝得深邃,蓝得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微风阵阵吹过,拂过海面,漾起层层涟漪。

那涟漪并非寻常水波,而是由无数细碎的剑光交织而成,像无尽五彩斑斓的绸缎在海面铺展,又像是万千剑刃堆砌在一起,在天地光晕下闪闪发光,璀璨夺目。

绵长的海岸线如同一道无边的弧线,向着天地的尽头绵延而去,望不到尽头,也寻不到来处。

海岸线边上,是由五彩缤纷的细砂铺就的沙滩。

那些细砂在脚踩上去时沙沙作响,声音清脆,宛如剑鸣。

其实这不是砂石,而是剑海之中一浪又一浪拍向岸边的剑刃碎片。

它们被磨去了锋芒与棱角,变得圆润光滑。

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种来自远古的寒意,那是无数剑修残留在其中的执念与锋芒。

一道身影孤独地躺在沙滩之上。

他的摇椅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那声音在海风中飘荡,与远处剑海的涛声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原来这就是剑海啊……”

江沐望着这一望无际的璀璨海面,喃喃自语。

“风景倒是还不错。”

他眯起眼,感受着海风拂面的感觉。

那风有力气,像是无形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拍在身上。

不疼,却有种被捶打的实在感。

颇有一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意境。

可惜,这里没有花。

即使有花,也是足以割伤仙灵的剑花。

那花会开在海面之上,花瓣如剑刃般锋利,花蕊如针尖般尖锐,远远看去,绚烂夺目;靠近之后,便是杀机四伏。

海风拂面,在江沐的感受中,就像一个大汉不停在自己身上捶打,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很舒服。

却又很致命。

对仙王以下的生灵来说,这海风足以吹碎他们的一切——仙体、元神、道基,无一幸免。

哪怕初入仙王境界,若无防备,也不宜硬抗太久,否则仙体受损,道基动摇,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除非是靠着自己通过了剑冢林的考验,将自身对剑意的领悟提升至仙王解门境。

这个过程对许多仙王来说,都是极其漫长的。

少则几万年,多则数十万年之久,甚至有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

两万三千年。

对江沐来说,便足够了。

并且他深信,自己就是第一个抵达剑冢林出口的剑修。

当然,不是第一也没有关系,最多放跑李长生这些家伙而已。

但是,这可能吗?

江沐只用了两万三千年的时间,这已经打破了无忧仙尊留下的记录。

他不相信有人比他更快。

就算真有……那又如何?

反正就那么几个。

到时顶峰相见,再取仙元石也不迟。

只是……

499、蒲宾鸿之名,响彻仙洲

如此漫长的岁月,谁知道有没有诞生什么变态人物?

现在,他只需要走好眼前的路即可。

江沐缓缓闭上双眼。

看似在睡觉,其实是在修炼。

毕竟也没有谁规定,修行一定要打坐才行。

只能说那个姿势最暗合天地大势,最有助于修炼入定。

而江沐这般坚实的基础与卓绝的根基,何须再借入定之法?

并且江沐也不用害怕被外界观众窥探。因为到了这一步,碍于规则,外界已经无法再投影剑归墟之中的景象了。

哪怕是仙尊巨擘,伟力滔天,神念也不敢妄自硬闯此地,对抗剑归墟的规则。

外界对论剑大会的关注,仅限于剑冢林之中。

此刻,外界。

无数生灵修士已经记不得他们这是第几次沸腾感叹了。

仿佛真的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

两万三千年!

两万三千年时间剑冢林!

那个不可能的传闻,那个被无数人嗤之以鼻的“速通”,竟然真的实现了!

莫非,这世间真要再出一位传奇剑仙吗?

江沐穿过剑冢林的消息,不止停留在宝剑仙洲。

可以说没用多长时间,便席卷了仙域天下。

凡是有点实力的仙灵,都知晓了这件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尊巨擘,那些沉睡在岁月深处的古老存在,那些隐于世外的禁忌道统……一道道伟岸的目光纷纷投来,暗藏着莫名的深意。

有人惊叹,有人忌惮,有人欣喜,有人忧惧。

而在这段时间内,不止有归墟论剑这么一件大事。

在不少仙洲,也发生着许多趣事,各种盛会不断,天骄辈出。

仿佛整个仙域都在躁动,都在为某一件事蓄力。

好像……亿万仙灵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封仙大典做准备一般。

甚至,连那些沉睡的禁墟、埋藏过往的仙古之地,也都在蠢蠢欲动……

虽说仙武的每个纪元都会有封仙大典,可像这般热闹的纪元,似乎并不多见。

也是,这一个纪元,还是“万界”选中的纪元呢,自然是不一般的。

是幸运,还是悲哀呢?

没有答案。

……

当“剑神蒲宾鸿”“速通”剑冢林的消息传到太初东天紫薇极洲时,顿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因为……蒲宾鸿乃是人族。

且是近年来才出现在宝剑仙洲的名声,说明他之前或许并不在宝剑仙洲,不会是宝剑仙洲修士。

那么,便很有可能是太初东天紫薇极洲的人族修士,只是因为归墟论剑的缘故才去到宝剑仙洲的。

有此年轻天骄,怎能不引起太初东天紫薇极洲,这个属于人族大本营的轰动?

有此天骄,可谓是人族之幸……

或者,人族之哀?

所谓人族之幸,用这个词汇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因为这样的事迹,这样的天赋,在整个太初东天紫薇极洲,根本挑不出第二人来。

即使太初东天紫薇极洲真有这般人物,名声现在也绝没有江沐这般响亮。

聚集了整个仙域的目光,犹如当初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颜凌云”一般。

500、梅开二度

转眼之间,便是一万年如白驹过隙。

外界的目光虽然都集中在剑冢林中,可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超越江沐以两万三千年走出剑冢林带给他们的震撼。

而这时的江沐,不知自己是第一个走出剑冢林的。

他时而在无尽剑海边上垂钓其中的界灵生物,时而来一场激情四射的游泳健身,时而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品尝剑海的风味。

只是没走太远,生怕错过了收取仙元石的机会。

一万年,他身上的修炼资源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再不来人的话,就只能依靠这方天地修炼了。

虽然资源消耗殆尽了,但修为境界没有提升多少。

比起一开始,不过是多了区区一层仙台而已。

这实在是太慢了。

修行越到后头,果然越发艰难。

好在这不是普通的仙台,而是“解门”境界的仙台。

解门境只有八层仙台。

何为解门境?

那便是江沐的元神距离道基仙宫的大门,只剩十二道台阶便可叩响仙宫大门,便是所谓解门。

彼时,便是仙台圆满,仙王绝巅。

解门境的一层仙台,江沐只用了万年。

却不知,这能够困扰世间仙王数十万年、百万年、千万年,乃至于一生不得求索。

说起来,若不是江沐借剑冢林悟道的话,他也会在寻印境待很久,不可能才两万多年。

通过剑冢林的考验,不过是仙王寻印圆满便可。

江沐是因为自身天赋太过,本身积蓄足够,又肆无忌惮地炼化其剑意,以道悟道,才走得捷径。

这便是剑冢林的极限了。

任何催化剂都有耐受限度,江沐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了这一过程,即使再进入其中,也无法借其修行了。

唯有沐浴无边剑海,感受其更加浩瀚的剑意。

而江沐沐浴了浅边,没有深入。

有此一层仙台的成就,已属傲人,说出去足以自傲了。

可是,万年独自一人的光景,都不禁让江沐怀疑起来——是他出来太早,还是太晚?

于是很快,江沐就知道是他出来的太早了。

因为在他尝试着是不是剑意所化的界灵也能够烤着吃的时候——

李长生出来了。

当李长生遥望着无边璀璨的海滩上,那道对着他乐呵、双眼放光的身影时,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功夫,江沐便已经跑了过来,声明他来得最早,所以这是他的地盘。

想要渡剑海,必须缴纳过路费。

李长生哑然一笑:“蒲道友果真神速……何时出来的?”

江沐道:“不算神速,不神速,不过比李道友早那么一两天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李道友应该是第二人。早交过路费,早进剑海,届时就是第一个剑海之人了。”

闻言,望着江沐,李长生有些莫名地想笑。

不过他忍住了,随手丢出一枚乾坤戒,深意地望向江沐说道:“进剑海不在早晚,而在是否领悟其中剑意。”

“不过我倒是无蒲道友这般玩闹心思,天赋也不如蒲道友这般惊人,便早一步进剑海修行吧。”

说完,李长生对着江沐微微拱手,而后继续前行。

江沐接过两百万仙元石作礼,心道这才不是什么玩闹心思呢,他怎么可能与颇有家资的李长生等人相比呢?

“我真是第二人吗?”

忽地,远去的李长生站在波涛起伏的剑海之中,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

“君无戏言啊李道友,我怎可能骗你?”

江沐眨巴了下眼睛,真诚无比地说道。

“行吧。”

李长生点点头,再度回头朝着剑海深处走去,周身泛起剑光。

“还是天骄翘楚好说话,仙元石说给就给啊!”

江沐继续等待下一个路人的到来,顺便感慨了一句。

这一次没有等多久,便再度有人走出剑冢林了。

501、绝锋天渊,梅开三度

可江沐给予了正义的制裁。

有人流血,自然有人畏惧。

反正两百万仙元石又不需要豁出性命,给了也就给了。

而江沐觉得差不多了。

后续来者太少,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等待了,也就步入了无边剑海之中,追赶大部队的脚步。

……

无边剑海,看起来确实无边无际。

但所有的剑修其实都是在朝一个中心前进。

因此,随着前进的步伐,彼此之间的距离会越拉越近。

运气不好,便会在中途相遇。

无边剑海虽然可以算是单人副本,但若是两方剑修相遇,会因为什么厮杀起来,就不得而知了。

剑海之中,不止有无穷无尽的界灵,更有许多裸露的骸骨。

不止仙王遗骸,甚至还有不知什么时代的仙尊遗骸。

这些遗骸受剑海滋养,诞生出了尸灵,会猎杀进入剑海之中的一切生灵。

更不用说诸多孕运而生的剑道异宝、先人所遗之物、演化的海底世界等等……

一开始,可以凌空踏浪而行。

随着深入,会渐渐没入海中,受剑海冲刷仙躯。

唯有承受得住一片海域的冲刷,方能继续前行。

且剑海由外而内并非平坦。

目之所及,虽然只是略微凸起,可将整片剑海贯通来看,便是由外而内不断拔高的。

它的最中心点,其实是最高点。

可如此威压盖世的无边剑海,连仙尊都曾陨落其中,却依旧能够牢牢扎根于此,当真是不可思议与壮观。

“啧啧,先前的游泳姿势当真是没有白练啊,现在竟然派上用场了。”

江沐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在无边剑海之中穿梭。

无边剑海的规矩,其实与剑冢林没有多大差别。

只是机缘更多,危险也更大。

只要按规矩来,以江沐的实力,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并且,他已经将绝大多数剑修甩在身后,追上了那些大部分实力强劲、却扮猪吃饲料的家伙们。

大家都很默契。

远远感知,却并不靠近打扰。

而这,不过只是江沐踏入无边剑海的第一万年。

往后,便是第二个万年。

江沐通过与其中一位天骄翘楚偶遇,推断出他已经接近了这一个层级的仙王剑修们。

其他天骄翘楚修为境界增长了多少,江沐不清楚。

但他如此努力的情况下,却只是缓缓增长一层仙台多一些。

然后是第三个万年。

剑海遨游三万年,可见许多不同纪元时代长眠于此的残骸。

三万余年,江沐终于再突破一层仙台,成功来到了仙王解门三仙台境界。

这时,若浮出荡漾水面,便依稀可见一方黑褐色皲裂的陆地,以及从这陆地之上立起的一座高大宏伟的笔直竖碑,又像是绝锋山岳。

或者说,那不是竖碑,而是一柄竖立的擎天巨剑,直插在剑海之中。

巨剑周遭,洒落九道流光溢彩的长链,各自嵌入陆地之上隆起的九座巨峰之上,像是拴住巨剑的剑柄一般,将它牢牢束缚在陆地中央。

过了千年,再近些,浑身忽然一轻,像是挣脱了枷锁一般。

此时,便算是完全领悟了无尽剑海之中的剑意规则,已然达到了横渡无尽剑海的要求。

于是,剑海中央的大陆周遭,有诸多身影缓缓升起,尽皆朝着眼前的海中大陆飞去!

到了海中陆上,略微飞高些,便可瞧见其中景象了。

502、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这片陆地,或者说费尽千辛万苦来到归墟深处的仙王们,自打诞生于世以来,从来都不曾如此无语过。

也从未想过,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现在,他们算是开眼了,见世面了。

大家都是仙王巨头,在整个仙域之中都不算弱者,竟还有修士会如此不要脸,行这般自降身份之事,偏偏还理直气壮、恬不知耻。

所以,面对江沐的这般作态,一众仙王剑修们才会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种事情,来一次便算了,大家都会当个乐子,过去也就过去了。

毕竟都是这个纪元中的佼佼之辈,心胸自然不会狭隘。

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干,难道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尤其是,还是在这种场合之下。

可以说,能够抵达第五章程、剑归墟深处的仙王剑修,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心高气傲之辈?

在外头,他们忌惮江沐实力的同时,也要顾忌几分脸面名声。

可在这里,没有了观众,一切都无所顾忌。

若是江沐继续这般胡搅蛮缠,众仙一齐出手,只怕江沐难逃一死。

甚至无需全部的仙王一起出手,只要半数,便足以将江沐扼杀在此了。

经过了前面两道关卡六万多年的洗礼,许多仙王剑修都甚觉自己脱胎换骨,与从前判若两人。

在大家都不断在仙王寻印之境深耕的同时,只要不突破这个境界,彼此之间的差距只会是越来越小的。

因为不能缩短这个差距的仙王剑修,极难渡过无边剑海。

这也是为何,当江沐说出这般言论时,诸多仙王剑修天骄们的表现与在外面截然不同的原因——都敢出言调侃了。

只不过,出言调侃之人都是没有与江沐有过交集的仙王。

像李长生……不说李长生,像敖逆蝶、孙悟剑一众天骄翘楚,也只是在远处默默打量着江沐,没有开口,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但他们不开口,也不代表抵达此地的众多仙王们心中没有想法。

毕竟能够抵达此地的,哪个心中不是抱着一丝侥幸与野心?

勇于打破江沐这种人的束缚,便是踏出剑心的第一步。

当然,这也是因为众仙王剑修们只知道江沐比他们早出剑冢林,却不知早出多久,竟然打破了记录。

如若不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而现在,也只是有这个念头而已。

真正动手的话,只怕还会再思忖再三。

眼下这种情况,更像是一种试探与警告——警告江沐,他们这些仙王天骄还是要面子的,希望江沐不要欺人太甚。

所谓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仙王呢?

如此,江沐才会收起这一场闹剧。

真打起来,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当下,自然要以绝锋天渊的争斗为主。

更何况,就算江沐真的铁了心要收取这三百万仙元石,但绝锋天渊有九条道可选,江沐还能全都堵死不成?

众仙以为江沐会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

江沐面对这一切,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叽喳议论,只是微微一声叹气。

503、生或死

闻言,江沐眉头微皱。

这他还真想过,并且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他倒是要看看李长生会怎么说。

于是笑着问道:“确实不知,我蒲某愿闻其详。”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蒲道友笑纳,莫要推辞。”

李长生却没有直接回答江沐,而是递出一枚乾坤戒,道:“这里面是一千万臻元仙元石,算是我为接下来的合作准备的诚意。”

“合作?”

江沐一怔,虽不解李长生之意,却手疾眼快地收下。

“归墟深处,绝锋天渊之上,孕育着可打造纪元最强之剑的至宝。”

“其实若无外界封锁,只要有本事来到此地的修士,都有机会得到它。”

这两句话,不止江沐在听。

那些不明所以、不知晓归墟深处情况的仙王剑修们,也在认真听着。

大家都从这两句话中听出了门道。

若无各大剑宗的封锁,这点至宝其实轮不到他们这些仙王剑修,早被更强大的仙尊巨擘们拿走了。

所以,即使各大剑宗暗地里来剑归墟深处掠夺了些许好处,也是他们应得的。

毕竟如果没有他们,这点剑道至宝也不会留下。

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何剑海之中,会有疑似仙尊遗骸的存在。

李长生侃侃而谈:“绝锋天渊,名从何来?便是因为天渊之上,会诞生一种仙材,名为绝锋仙金。”

“每个纪元的这个时间段,便是绝锋仙金出世的时候。”

“不知从何时起,兴起了只有同一个纪元最强之剑者,才有资格拿到这绝锋仙金的说法与规矩。因此便有了归墟论剑大会的最初雏形,直到如今。”

“李道友,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清楚。可是这与接下来的事情有何关系?”

听到此处,江沐心中了然。

原来这剑道至宝名绝锋仙金,这是一件极其保密的事情,世间根本没有流传,只知道是不俗之物。

也只有李长生这般身份的存在,才能知晓些许内幕了。

可江沐觉得,这确实与李长生所说的合作没有任何关系啊!

“蒲道友莫急,马上就知道了。”

李长生笑道,抬手指向那九道垂落的锁链与九座祭台:“天渊九锁,便是九路。九九争一,不进则死。”

他指了指天渊下方的混沌深渊:“踏上九路,便无退路。最终结果,只有跌落脚下深渊,身死道消。”

“倘若大家都争这九路,在场有多少道友能够活下来?”

李长生淡淡道,目光扫过全场:“为心中信念,虽死无悔。可这对于剑道,对于宝剑仙洲,何尝不是一种损失?”

“因此,何不在天渊脚下,便决出胜负,选出九位登天者,去争那九死一生呢?”

“如此,不但可将损失降到最低,大多数道友都能活下来,还能为我此纪剑道昌隆尽一份薄力。”

说完这话,李长生目光看向江沐,然后缓缓转动身躯,巡视全场。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强势与笃定。

仿佛在说:此事,由我定夺,九大剑宗也不敢有异议。

李长生话已说完,但全场依旧一阵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沐见状,也陷入了思索之中。

“蒲道友,看来你是真不知晓此事啊。”

忽而,李长生的传音落入江沐耳中。

江沐不为所动,反而传音问道:“此话怎讲?”

“所谓合作,便是大家先将此地的修士清场。对于不愿退者,便只能杀之。”

“祭台是攀登天渊的路,可一路只能允许一人登顶。所以何必让无关人等阻碍我们之间的路呢?反正他们也没有那个机会。”

终于,李长生说出了真相。

江沐对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难怪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或者说,不止他的想法。

那些同样知晓内幕的天骄翘楚,亦是如此。

504、既见仙帝,为何不跪

迎接这些剑修的,只会是绝望之剑。

反正,机会已经给过了。

天骄翘楚们可不想在面对生死厮杀时,再度分心。

诸多天骄翘楚一齐联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横扫此地一切,摧枯拉朽。

能够横渡无边剑海抵达此地的,少说也还有万人之数。

可万人,也敌不过几十人。

甚至其中,江沐在划水,没怎么出手,也就是让谢言芙意思一下。

两人自然连仙环都没有亮过。

其他天骄翘楚看在眼里,却都没敢吭声。

江沐的实力,毋庸置疑。

而虽然大多数天骄翘楚都不知道谢言芙的实力,可跟着江沐的,那能弱吗?

至于知晓真相的孙悟剑等人,更是不好意思开口,说出那段屈辱的经历。

仙王混战,厮杀席卷整片陆地。

各种法则真意纵横,剑光撕裂虚空,仙法撼动大地。

那些被标记为淘汰者的仙王,有的黯然退去,有的拼死一搏,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宁死不屈。

但结局只有一个。

——离开。

或者,永远留在这里。

借着这个机会,江沐仔细打量起绝锋天渊来。

他越瞅,越觉得不简单。

布满裂痕的椭圆大陆,九座祭台,竖插的无名巨剑,神识无法穿透的黑色深渊……

这不像什么宝地。

反倒像是在——

封印什么东西。

当然,这些全是江沐的猜测,毕竟他也找不到证据。

目前只要知道,这里有他需要的东西就行了。

反正这个层次的辛秘,他目前还接触不到……

“呵呵呵——”

正这般想着时,江沐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沙哑又带着空灵的怪笑。

十分诡异。

那笑声仿佛从无尽岁月之前传来,又仿佛从深渊之下升起。

它不响,却清晰地印在江沐的神魂深处。

江沐心头一惊,正欲提神防备——

顿觉眼前一阵恍惚。

下一刻,陷入黑暗之中。

然而,江沐的意识并没有丧失。

他十分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那空间漆黑一片,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时间。

仿佛置身于混沌,又仿佛沉入了万物终结之后的虚无。

“这是怎么回事……竟能让我毫无防备地陷入此等空间……”

江沐意识到大事不妙。

能够让如此强大的他陷入这样的境地,出手的修士绝对不简单。

莫非是同样境界的仙王解门境修士?

如若不是这个境界,想让江沐毫无知觉地陷入其中,只怕是有些难。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江沐的神识五感虽然被隔绝,失去了对周遭的感知,但他依旧感受得到肉身的存在。

这说明,他的元神并未脱离肉身。

505、一座囚笼,一场交易

随着这道话音的落下,那道身影在江沐眼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伟岸,越来越神圣。

江沐浑身一震。

仙帝!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雷霆,狠狠砸在他的神魂深处!

仙武三千纪元,能证道准仙帝者,也不过各大仙宫的开创者,屈指可数。

每一位,都是镇压一个时代的存在。

而此刻——

一位仙帝,就站在他面前。

虽然看样子这显然不是真身,或许只是一缕残魂,或许只是一道投影,或许只是无尽岁月前留下的一道意念——

但那也是仙帝。

是足以让整个仙域与诸天万界颤抖的存在。

是足以让无尽生灵俯首的存在。

江沐望着那道蓝衫身影,望着那双仿佛看透万古的眼眸——

他的膝盖,又弯了一分。

他的腰杆,又佝了一分。

他的头颅,又低了一分。

但他还是没有跪。

他咬着牙,浑身颤抖着,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承认前辈的强大,境界高到了让我仰望不到的地步,可妄称仙帝之名,是否有些太过托大了?”

江木没有跪,而是以他的见解分析出当下的局势,眼中带着几分哑然的笑。

吹牛逼呢,你这家伙要是仙帝,能被困在这里?

江木眼底的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笃定。

他笃定眼前这尊的存在并非仙帝。

虽然也定然是个极其强大的存在,或许真是准仙帝也说不定,可绝不可能是仙帝。

甚至是不是准仙帝都很难说。

可无论眼前这尊存在是什么,江沐都不慌,因为若是对方对他有杀心,自然不会废话。

可若是相反的话,必然是另有目的。

眼前这蓝衫男子,入侵自己的神魂,必然有原因,并且出于某种限制,还不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否则的话也不会选择诸多天骄乱斗的局面出手了。

显然,大家都是聪明人。

蓝衫仙帝望着江沐,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仿佛有万年之久。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仿佛是欣慰,仿佛是感慨,仿佛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人、某件事。

“有意思。”

他轻声道。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仙王能在本帝面前站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沐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很不错。”

四个字,轻飘飘的。

可这四个字,从一位不知是何种存在的口中说出——

重若万钧。

江沐只觉周身的那威压顿时消散。

虽然依旧存在,可呐却不是刻意为之的威压,而是自然而然的道韵,属于蓝衫人影本身的一种单纯气息。

蓝衫男子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黑暗,淡淡道:“本帝在此,等了无数纪元。”

他目光一凝,看向江沐。

“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506、你可愿……逆伐天宫?

在听到交易的一瞬间,江沐立刻反问道:“既然是交易,前辈凭什么觉得晚辈一定会答应,以前辈的强大,完全可以强迫我去完成的吧?”

这话看似质疑,其实是在试探。

试探蓝衫男子的底线,他的态度,他的最高限度在何处。

正如江沐先前的猜测一般,他认为这蓝衫男子所行所为都遭到了一定的限制,否则断然不会以“一场交易”来形容他的目的,而是直接以强硬手段逼迫自己。

这一切猜测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迹可循的。

蓝衫男子也不生气了,耐着性子道:“后生,我先前已经说过,你很不同凡响,而本帝需要你这样的人相助,所以本帝拿出了极大的诚意,以交易的形式与你合作,而非命令胁迫。”

“这场交易于你来说,百利而无一无害,懂了吗?”

江沐点头:“那前辈何不再说得明白些,我再考虑一下。”

蓝衫男子狡黠一笑:“你会答应的。”

江沐不以为然:“那可未必。”

“先说这场交易的好处吧,你们这些后生,不就是为了绝锋仙金而来吗?”

“你可知这绝锋仙金如何形成的吗?”

一连两问,见江沐不搭话,蓝衫男子只得将心头那股闷气压下,自顾自道来:“绝锋仙金,以一洲剑运所凝,但这剑运,却只起到一个引导作用,真正的核心分为两个部分。

其一,乃是集天地之稀仙之材,且是天生剑材。”

“其二,便是本帝心头之血。”

“若无两者合一,世上便无绝锋仙金。”

“绝锋仙金为何是仙域天下最适合铸剑之物?不单是它蕴含了天地最强的数种剑材,还是因为它含有本帝被炼化的力量,天生孕育仙道伟力,这股力量使其成为了最纯净的仙金,也是最强的仙金之一。”

“并且,这绝锋仙金也不是说有两者便可形成,还需漫长岁月的酝酿。”

“最重要的是,你们这些后生每一个纪元来此争夺的绝锋仙金,其量甚微,完全不够铸造一把本命之剑。”

“如果,你与本帝交易的话,本帝愿倾囊相助,自主炼化自身心头之血与天地剑材融合,造出足够炼制一柄本命剑的绝锋仙金给你,其量之甚巨,比之天渊之上的绝锋仙金多出不知凡几,如何?”

蓝衫男子目光灼灼:“你无需害怕本帝诓你,以你的本事,自然能够登上这绝锋天渊,届时便知本帝所言真假。”

江沐沉默着,面色平静,思考着蓝衫男子的话。

这些话仔细一分析,若为真的话,确实没有陷阱在里头。

绝锋仙金……原来是这么来的啊!

原以为是天地孕育,没想到是修士所造。

想想也是,天地剑材何其之多,为何偏偏凝聚在一起,省去了修士寻找之苦。

如果是有人暗中操控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听这蓝衫男子所言,这绝锋仙金便是切割他一部力量所化之物,再结合先前已经说过的话,不难猜出,这剑归墟,便是囚禁蓝衫男子的牢笼。

至于所承诺的绝锋仙金数量,也确实够庞大,足够让人心动。

因为在有限的记载中,每一届归墟论剑大会中,剑道魁首所获得的绝锋仙金,其量也不过丝丝缕缕,难以计量,就这已经难能可贵了。

“好处听着确实让人心动。”

江沐沉默片刻,缓缓道:“但晚辈深知,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前辈不如说说你的条件,晚辈才能决定是否答应。”

蓝衫男子望着江沐不说话,只是在打量。

似乎这个简单的问题,在他眼中并不简单。

507、这片岁史的故事

蓝衫男子说这话时,眼神格外的认真。

甚至让江沐感觉,气质还带着些隐隐期翼。

“前辈所指的逆伐天宫,是逆伐宝剑天宫,亦或是其他?”

江沐并没有急着回答蓝衫男子的问题,反而是问道。

“不是宝剑天宫。”

蓝衫男子摇头,然后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仙域十二天宫。”

“什么!?”

江沐闻言,一副震惊模样,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惊呼道:“前辈,你当我是什么,仙帝吗?!”

见江沐如此浮夸反应,蓝衫男子嬉笑道:“难道……不是吗?”

“呵呵,前辈莫要开玩笑,仙帝名讳岂容亵渎,晚辈惶恐啊!”

“可你先前不是还说,十二天宫的仙帝不就是准仙帝而已吗?口气这么大,怎么现在又惶恐了?”

“呃……刚刚我吹牛来着,虽然晚辈未来可期,成就注定不比他们差,可现在终究还是太年轻,还是低调些为好。”

“诚然,前辈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可要做的事情也太过大逆不道了,恕晚辈不能答应。”

说完这话,江沐一副很随意的表情,反正打死他都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你这后生,当真是油腔滑调得很,不与你摊牌,怕是半点都拿你没办法。”

蓝衫男子轻叹一声,只得再透露一些关乎江沐密切的信息。

比如,他为何独独在一众仙王天骄之中选中江沐的几大原因。

天赋自不用过多解释,这点江沐自己也清楚。

外界虽然不清楚江沐的底细,但这蓝衫男子的话里可是透露出他早盯上江沐在剑归墟的一举一动了,以这蓝衫男子的实力,定然能够明白江沐的厉害。

并且,两人对话了这么久,无论江沐如何扯皮,这蓝衫男子都耐着性子听着,没有动手,这一点便解释了先前的第二点原因。

对此,蓝衫男子的问题也和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表明了无论从何种方面,他都不会对江沐动手。

第三,江沐“万界”的身份。

这一点,蓝衫男子透露了很多内容,因为十分重要,也是江沐能够答应他的原因所在。

正如漓渚曾言,“万界争霸”确实与十二天宫有点关系,因为他们是“黄金擂台”与“无悔迷途”的监视者。

不过,十二天宫也仅仅有些管辖权柄而已,“万界争霸”真正的掌控者,出自传说中的钧天玉京神洲。

而通过第三阶段“尘海浮屠”试炼的生灵修士,最终便有资格晋升。

也就是前往钧天玉京神洲。

能够前往钧天玉京神洲,仙域传说中真正的永生之地,这是何等的造化?

“万界争霸”的机缘,看起来确实很诱人,对诸天万界来说也确实算是一桩机缘。

可是,众生都被骗了,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劫九千纪,三千纪为始,三千纪为盛,三千纪为终。”

“万界争霸便以此为锚定,是仙域唯一能够飞升钧天玉京神洲的常规途径。”

“仙武纪元诞生之初,便是第一次万界争霸的开始。”

508、你比无忧更适合

无忧!

当这两个字落入耳中时,江沐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心中却猛然一震。

眼前这蓝衫男子,竟然认识无忧仙尊?

且看他语气,直呼“无忧小子”……这称呼之随意,绝非泛泛之交。

莫非,二者交情匪浅?

或者说,无忧仙尊也曾如自己这般,在这剑归墟深处,与这位神秘存在有过一面之缘?

“无忧?”

江沐故作茫然,挠了挠头,“前辈说的哪个无忧?晚辈认识的修士中,好像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继续装傻充愣,脸上写满了无辜。

蓝衫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的无忧,在仙域后灵口中,应该是无忧仙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而你,则是他的传人。”

“即使不是传人,也绝对关系莫逆。因为你的剑道——很像他的剑道。”

江沐心头凛然。

这蓝衫男子不过一缕投影,竟能看穿他剑道的根脚?

无忧仙尊的传承,他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可在这位面前,竟无所遁形。

他继续傻呵呵地笑:“呃……你说的无忧仙尊啊。无忧仙尊之名,确实极盛。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晚辈无缘得见,也不曾拜会过……”

“你这后生。”

蓝衫男子啧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表演。

“不仅脸皮厚,油腔滑调,还是装傻充愣的一把好手。”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欣赏:“这一点,倒比无忧小子强多了。”

“他就是太较真了,太死板了,太固执了。”

蓝衫男子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所以,他死了。”

江沐眼神微动,追问道:“前辈知晓外界之事?”

“当然不知。”

蓝衫男子负手而立,仰望着这片黑暗空间的上方,仿佛能穿透虚无,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岁月的沧桑:“不过,剑归墟一举一动,皆在我眼中。这些岁月,进出归墟之人不少,我岂能不知他们所聊的一鳞半爪?”

他收回目光,落在江沐身上,目光深远:“无忧小子与我初见时,也如后生你这般好奇,也如你这般境界低微,也如你这般防备。”

“好在,他性子直,很快便与我熟络了起来。

后来也见过我几次,彼此相谈甚欢。”

“所以我对他给予帮助,我对他心怀希冀。若他能打破桎梏……可惜。”

蓝衫男子轻轻叹息,脸上满是怅然之色:“他心中之道,太过理想。终是天宫不允。”

天宫不允。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江沐沉默。

关于无忧仙尊的陨落,他听过无数版本,但从未有一个如此直白——死于“天宫不允”。

那不是某个势力的围杀,不是某场战斗的失败,而是整个秩序的不容。

怅然片刻之后,蓝衫男子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几分:“听闻,无忧小子的传承是近日才出世的。你所得他的传承不久,却已有此成就,由此可见你资质过人。未来成就,自在无忧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江沐的双眼,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最重要的是,你的性子,比无忧小子更适合与我的这一场交易。”

“因为你可以活得更长久。”

“逆伐天宫,不止是与我的交易,更是替无忧小子讨回公道。作为他的晚辈,难道你不该?难道你不想?”

509、这也太小气了

江沐皱眉,“这就是你口中的交易?”

蓝衫男子停下话语,言尽于此。

但江沐听起来却云里雾里。

如此简单?

这样说起来,好像他什么都没付出,就能得到好处。

毕竟也没有什么约束,出去了鬼知道江沐会不会履行承诺?

“当然没完。”

蓝衫男子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以为修道这么简单?逆伐天宫如此轻易?”

“即使仙帝无法直接插手,但也可以使绊子。你孤身一人,如当年无忧一般,即使比他强盛数倍,终是独木难支。”

“再说,十二天宫绵延三千纪,底蕴何其深厚,又岂是那般容易撼动的?”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后生,你需要自己的帮手——属于你自己的势力。”

“这是其一。”

“其二,你需要盟友。”

“仙域天下,诸天万界,对十二天宫恨之入骨者,皆是你的盟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尤其是——仙古之地。

那些旧时代的残灵,他们对十二天宫更是恨入骨髓。或许,可以成为你成长前最坚实的后盾之一。”

闻言,江沐立刻追问道:“仙古之地?传闻那不是埋藏过往的坟墓吗?如何与十二天宫结怨的?与他们结盟……这可靠吗?”

“正因如此,他们才可靠。”

蓝衫男子感慨道:“三言两语,无法说清这一切。仙古之地是否真如传闻中一般,或许只有你亲自接触过他们,才会明白我所言非虚。”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这一次,按理来说,我是要与一位来自仙古之地的生灵对话。

可你太过出色了,身上还有熟悉的味道,所以我选择了你。”

“你与我交谈结束后,可寻那来自仙古之地的生灵交流。

他们知道我选择了你,便不会为难你,甚至会帮助你——比如给你提供资源……”

蓝衫男子话还未说完,江沐便眼神发亮,连连点头:“前辈这么一说,晚辈感觉这仙古之地的生灵确实可靠啊!”

至于这剑归墟、归墟论剑大会中竟然有来自仙古之地的生灵这件事,完全被江沐给忽略了。

蓝衫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江沐自打进入剑归墟的做派,他都看在眼里。

因此江沐这个反应,他倒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这样的性子,究竟是怎么被无忧小子选中的?

只能说,江沐身上还有他看不见的秘密。

不过,蓝衫男子没有深究。

他继续补充道:“按照约定,我会送你足以铸造本命剑的绝锋仙金。当你离开这片重叠的空间时,便会出现在你手中。

届时你要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以免生变。”

“除此之外,我再没什么可说,没什么可以给予你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向江沐:“至于你想问的,倒也可以问。但我不一定会回答。”

江沐挠挠头:“逆伐天宫,就这样?”

蓝衫男子摊摊手:“对,就这样。”

江沐了然,丝毫没有犹豫:“听起来,这不像个交易,更像投资,我答应前辈了。”

“不过我确实有疑问,想请前辈解答。”

“问。”

510、算计还是投资

蓝衫男子当即就吭声了,没好气地说:“后生,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如今所见的我,不是真正的我,只是半点投影。”

“我之真身,哪怕一缕丝发,都不由我掌控。

能够窃得这一点,你可知花费了多少代价吗?

赠予你的绝锋仙金亦比之艰难!”

“舍得给你,便该知足了。”

“若我强盛时,莫说这一点精血,哪怕……”

江沐这才见好就收,讪笑一声:“我懂,我懂。多谢前辈赐福,定不负所托!”

两人相视,忽而沉默。

良久,蓝衫男子才淡淡道:“蒲小子,就此别过。若有机会的话,你再来找我。”

“希望你我还有那样的一天。”

江沐点点头,郑重抱拳作礼:“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

黑暗消散。

光明重现。

……

江沐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幽幽望着前方的深渊水潭。

只是,手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来不及细想,江沐立即将其收入体内世界。

然后,他才分出一丝心神去打量。

一滴如琉璃般细致入微的精血,此刻在体内世界不断涨大,转瞬化作一片瀚海——那是准仙帝精血中蕴含的无尽生机与道韵,只是泄露出一丝,便足以改天换地。

一块手臂般粗细、浑圆光滑、气息不显的长条形黑曼巴。

或者说是泛着金属光泽的玄色石头,便是绝锋仙金。

周围,厮杀声、惨叫声、剑鸣声,依旧在继续。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

那不是幻觉。

体内世界中,绝锋仙金与那一缕蕴含伟力的渺小精血,是真实的。

江沐目光从漆黑深渊收回,再看向周遭,却发现这一刻的场景,与他陷入蓝衫男子制造的诡异空间之前,并无区别。

明明在那片空间之中停留了许久,现实世界却没有任何变化。

唯一变化的,就是江沐刚刚心神回归之际流逝的那一瞬时间。

“此人……当真是如斯啊……”

在仙域之中,在剑归墟之中,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修为确实贯彻天地了。

江沐对蓝衫男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虽然这一番交谈下来,看似江沐占尽好处,蓝衫男子什么也没得到,赌的就是江沐的承诺。

但江沐可不认为事实会如此简单。

蓝衫男子自称是仙武纪元初开时的人物,起码活过了三千纪的岁月。

这样的人物,若无半点好处,又怎会甘心为他人铺路呢?

只能说,江沐暂时揣测不出蓝衫男子的真实意图。

不过,一切都没有关系。

自己拿到了真真切切的好处即可。

至于自身是否依旧在蓝衫男子的算计之中……

江沐最不缺的,就是打破一切算计的实力。

511、怎么不算逆伐天宫呢?

包括江沐与谢言芙在内,九十八道身影屹立在分散的祭台周围。

有的孤独伫立,如遗世孤峰。

有的三三两两,或低声交谈,或默默调息。

此时,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了驱逐与杀伐。

虽然大多数仙王都选择了退避,可终究还是有人死在了厮杀之中——只是这一刻,无人再去关心在意了。

七十八道身影,以各自的势力阵营、乃至不同仙洲划分开来,互相凝望。

这片天地,终于也静了下来。

七十八位仙王,对于这一次的归墟论剑而言,已然是处在此纪剑道之巅的风流人物了。

大多都是有名有姓之辈,是各自宗门、各自仙洲最耀眼的那一批人。

这一刻,他们都证明了自己。

哪怕最终无缘绝锋天渊,也足以自傲。

可论剑不止于此。

历代剑道魁首,哪个不是万中无一?

哪个不是踩着累累白骨登临绝顶?

就算再不愿意杀戮,面对那些以死相争的同道,也不得不拔剑相向。

以此剑,证最强之道!

因此,这七十八道身影,只怕大多数人的最终归宿,都是陨落于此,成为这归墟深处的累累白骨。

像是歇息了片刻,大家正在互相警惕之时,李长生开口了。

众仙的目光都看向他。

许多话,由宝剑天宫的李长生来说,其实是最合适的。

他出身正统,威望极高,大家也都愿意听一听。

更不要说,李长生一定知晓比他们更多的归墟论剑秘闻。

本来江沐也有这个话语权。

只是这时的他歪着脑袋四处张望,不知在看什么,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李长生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现在,能够立足于此的道友,无不是人中龙凤,是这一纪元冉冉升起的剑道新星。”

“若能够活着出去,大家前途无量,未来可期,都将会在自己的道路上大放异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轻叹道:

“然,剑道至宝就在眼前,魁首之名、剑仙之尊近在咫尺——”

“在场诸位,又有几人能够割舍?甘心放弃?”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

“我辈剑修,一往无前,虽死无悔。这一点,我自是明白。”

“既要争,要夺,那便免不了一场厮杀。”

“但诸位道友要明白——”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

512、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

江沐想着,忽觉想远了。

这一番劝说,确实能够劝退不少仙王了。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江沐还需要再给那摇摇欲坠的天平添一把火。

于是,就在大家沉默之时——

江沐突然开口了。

“李道友所言极是,十分有道理啊!”

他大声感慨道,语气真挚热烈:

“李道友心怀仁义,真乃剑中君子也!我蒲某深感佩服的同时,也希望诸位道友能够知进退,莫要做一个莽夫。”

他朝着李长生微微点头示意,而后又看向众仙,话锋一转:

“要我来说,即使最后只剩下九九争一,于我剑道而言,损失也太惨重了——毕竟要死八位可能登临仙洲巅峰的人物。”

“所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云淡风轻:

“在李道友的提议下,我再补充一点。”

“那便是在绝锋天渊下,直接决出胜负,选出第一,也就是所谓的剑道魁首,当代剑仙!”

“如此,仅一人登天渊,便没有了任何损失。”

“如此,可佑我剑道昌隆。”

他说完,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

众仙闻言,却纷纷脸色一变。

那表情,怪异至极。

有震惊,有困惑,有嘲讽,有难以置信。

就连李长生等人,也都眉头微皱。

显然,大家都没有想到,江沐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纵观历代归墟论剑,都不曾有过这样的争锋方式。

这种方式,虽然看似简单公平,听起来却显得可笑。

路就在眼前,哪个傻子愿意再慢慢以比斗的形式去争?

谁先谁后?

规矩如何立?

如何确保公平公正?

哪个人物能够主持、能够服众?

这些都是极大的问题。

更不要说,剑修都是桀骜不驯之辈——没有强者压阵,谁会服气?

简直儿戏!

“蒲道友,这……恐怕不太妥吧?”

李长生也忍不住朝江沐传音。

感受到一股神念袭来,江沐心神一凛,认出是李长生的神念,于是便接收了。

513、你才是狂剑仙吧?

狂。

十分的狂。

依旧还是那么狂。

然而,当真要面对江沐时,那十位被点中的仙王,却犹豫了。

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迈出那一步。

输的代价,可是死亡。

没人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没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试探这个疯子如今的深浅。

“真是一群废物。”

见状,江沐不由得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那笑声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我的规矩……”

“蒲道友——”

江沐说到一半的话,被一道平淡的声音打断。

“在下,愿与你切磋一番。”

此言一出,众仙的目光不禁纷纷好奇望去。

想看看,究竟是谁,如此之勇?

江沐也是微微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独自屹立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独自一人,周遭没有任何同伴,孑然一身,遗世独立。

随着他的每一步落下,空间都荡起一片涟漪,那涟漪如水面波纹,层层叠叠,蔓延开去,仿佛踩在了天地的心弦之上。

一股深如渊海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剑势而起——

仿佛一道的剑影,笼罩在众仙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这道人影身后,一道暗紫仙环缓缓浮现。

虽无半点红晕,却依旧璀璨夺目,光芒流转间,仿佛有万剑齐鸣!

众仙心神俱颤。

“在下仙环虽不如李长生与孙悟剑,但也不会差上多少。”

那青衫人影双目灼灼,仿若带着无尽战意,嘴角含笑地望着江沐:

“且我之剑意,足以弥补这点差距。”

“众仙不敢与蒲道友一战——”

“但,我敢。”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平淡如水。

青衫猎猎,长发飘飘。

他负手而立,目光直视江沐,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在下剑族叶风——”

“斗胆请战。”

“当然,若蒲道友愿意,也可唤我一声叶道友。”

他顿了顿,微微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暗紫仙环:

514、再败痴剑仙

叶风摇头,又点头:

“当然怕。”

“可我更想证明——”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炽烈如火:

“我比蒲道友强!”

“若能战胜蒲道友,只怕拿下这剑道魁首,也不在话下了吧。”

江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呵,你这是没把李道友、敖道友、梅道友、孙悟剑他们放在眼里啊。”

叶风淡淡道:

“他们?”

他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如水:

“或许他们不算弱。”

“可他们,却没有与蒲道友一战的决心。”

“光凭这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长生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们,就已经输了。”

江沐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嘶……你这口气,我看你才是狂剑仙吧?”

虽然不如自己狂。

但这叶风开口就把李长生等人贬得一文不值,确实够狂的。

比刚开始的孙悟剑,还狂。

叶风却摇摇头:

“这不是狂妄。”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而是事实。”

“我叶风,生于剑族——此生只为剑而生,为剑而活,为剑而死。”

“若不能争得天下第一剑仙之名——”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如铁:

“何来脸面,活于世?”

说罢,他已与江沐平行相对。

无边剑势,笼罩了江沐。

那剑势,几乎化为实质的剑域,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

对于他的话,李长生等人并未反驳。

似乎不放在心上。

或者说——懒得反驳。

只能说,哪一个天骄翘楚,都是有些怪癖的。

这叶风亦是如此。

他的怪癖,就是对于剑道纯粹的执着。

在场江沐最强——

只要击败了江沐,就是证明了他自己。

叶风热情高涨,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蒲道友——”

“准备好了吗?”

江沐淡淡一笑:

“行吧。”

“那我便成全叶道友了!”

“看剑!”

叶风一声大喝!

伸手抓向自己的胸前。

一只手,直接探入了胸膛之内!

鲜血,顺着指缝溢出。

而后——

向外一拔!

“铮——”

“噗嗤——”

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被叶风从体内拔了出来!

伴随着“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如泉涌,如瀑布!

那血,却不是普通的血。

血液飞溅,却没有一滴浪费——

它们化作万亿剑雨,纷纷射向江沐!

每一滴血,都是一道剑意!

每一道剑意,都交织着叶风独有的剑道真意!

漫天剑雨骤至——

摧枯拉朽!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要将这方天地撕成碎片!

江沐抬手。

仙剑浮现。

不是恒暝。

剑身一震——

层层剑光破碎剑雨真意!

金光炸裂!

一拳开道!

璀璨金光贯穿出一条金光大道,将漫天剑雨尽数吞没!

515、大家一起上,我省时间

孙悟剑这一声莫名其妙的叫好声,显得是那样突兀,引得众仙纷纷侧目,心中怀疑孙悟剑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于是乎,他们很快便明白了孙悟剑笑声的含义,只能苦涩一笑。

面对诸多目光,孙悟剑却毫不在意,他只在意江沐能不能赢。

那笑声中,有快意,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败了。

叶风也败了。

所以——

不是他太弱。

而是江沐,太强了。

没错,事实就是这样的。当这里面的事情传到外面后,他狂剑仙的名声应该还能保住一些。

并且,当初他还让江沐受伤了呢,眼下的叶风,即使拼尽全力,都无法伤到江沐。

莫非……是江沐更强了?

孙悟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看向江沐的目光变得忌惮。

显然,经过这么一阵沉默,再分析方才的厮杀后,天骄翘楚们都想到了这一点。

可是,为何……江沐没有杀了叶风?

是忌惮叶族势力,还是另有原因?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叶风吗?”

江沐缓缓落在地面,落于叶风跟前,看向众仙,道:“不是不敢杀他,而是他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保下了性命。”

他眼珠微转,笑道:“而这个代价……”

“现在,还有谁想挑战我的提议?”

话虽未说完,却令众仙一阵恶寒。

以他们对江沐的了解,叶风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而现在,江沐将矛头对准了他们。

他们敢反抗吗?

李长生不说话。

孙悟剑带着安详的笑容。

敖逆蝶、梅寒雪等一众天骄翘楚沉默不语。

那他们这些仙王还能说什么?

眼下,唯有按照江沐安排的去做……

“很好,看来是没有异议了。”

江沐十分满意地点头,众仙以为他要宣布决斗规则,却听话锋一转道:“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众仙一怔。

“决斗取消,一个个来太慢了。”

江沐继续道:“我决定,你们的对手都是我,只要是打不赢我的,就算淘汰,没有资格攀登绝锋天渊。”

“如果直到最后,都无一人能够战胜我,那么这剑道魁首的位置,自然便是我的了,诸位意下如何?”

“…………”

众仙沉默。

李长生皱眉道:“蒲道友……这样不太合适吧?”

敖逆蝶冷冷道:“蒲道友如此自信吗?正所谓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你要面对的,可是车轮战。”

梅寒雪也道:“这对蒲道友不公平,对我们也不公平。”

随着李长生等人的开口,其他天骄翘楚也纷纷表示反对。

江沐如此得寸进尺,显然李长生都有些芥蒂了。有一众天骄翘楚带头,大家目标一致,何惧江沐?

“大家都静一静,谁说要车轮战了?”

面对众仙口伐,江沐却面不改色,抬了抬手:“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们一起上。”

此言一出,众仙再惊!

“毕竟,车轮战还是太慢了,不是吗?”

江沐淡淡一笑:“大家一起上,才是最快的办法。”

“并且,只要你们打死我,便可按照你们所想的方式去争剑道魁首,岂不是更好?”

江沐话语之间,谢言芙已默默站在江沐身后。

“蒲道友,你先前的提议其实也不错,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说实话,你这般举动,实在是很不明智。”

516、六位最持久的剑仙

心中生出别样情愫的不止叶风,还有透过一丝天机、默默感受着外界厮杀的蓝衫男子。

如果说,先前将自己的一丝可能赌在江沐身上,他还有些许后悔的话,那么现在目睹了江沐更加的实力之后,那一丝后悔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他多么庆幸——无数载岁月里偷得的一线天机,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即使这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至少,他如今在江沐身上看到了比无忧仙尊更加可能的结果。这便值得他付出所有了。

如果错过了这一次,不知又要等待多少岁月。只怕那时的自己,肉身早已干枯,鲜血早已流尽……又还剩几分力气去争呢?

“苍茫……究竟是你能够磨灭我,还是我将你拽下道座,我们……拭目以待……”

绝锋天渊,无尽幽潭深处,一具支撑起整个剑归墟的干瘪尸身中,来自蓝衫男子的怨念喃喃自语。

没有人能够听得到他的低语。

这是一片死寂的地域,仿佛连流动的光阴都不曾存在。一切都空寂无声。

是过了一刻,还是一年,亦或是千年万年?

没有感知。

只有无尽的煎熬,足以磨灭任何意志的寂灭。

……

绝锋天渊脚下。

厮杀已经过去了许久。

战况十分激烈,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九十五位仙王巨头——同时亦可称为一声剑仙——绝大多数已然出局。

能够继续与江沐厮杀、不被一套连招带走的,不过寥寥十几位。

能够撑到这一刻的,自然算得上天骄翘楚了。

可是,十几位天骄翘楚围攻一位同境之仙,却依旧久攻不下——这说出去,只怕会惊掉仙域生灵的大牙。

哪怕,他们确实伤到了江沐。

但对这等境界而言,不是致命性的伤害,完全无须担忧,不会影响多少战力。

即使是一众天骄翘楚看来的“致命一击”,在江沐看来也不过是区区致命伤而已,根本伤不了他多少根基。

甚至,江沐还愈战愈勇。仿佛一身仙血、一身仙力,如滔滔不绝的江水,涌之不尽。

一招一式之间,威能非但不比开始时削弱多少,反而各种仙道异象加身,愈发璀璨!

这究竟是何种神异?

天骄翘楚们偶尔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哪怕强如李长生,也越打越心惊。

倒是孙悟剑接受度似乎比较高。虽出力不少,但比起其他天骄翘楚,心中更多的是安慰——仿佛在说:你们快看啊,不是我徒有虚名,而是这蒲宾鸿实在是太变态了……

面对江沐的杀伐,丝毫不能掉以轻心。

原来这家伙,一直说的都是事实,而非口出狂言的笑话!

因此,天骄翘楚们对“联合起来对付江沐”这件事,竟然生出了心安理得的感受。

可是,本来不该这样的。

一旦逐渐接受了这个设定,便代表他们潜移默化地承认——比起江沐,他们确实低人一等……

517、文官与武将

就在一众剑仙热烈讨论那玄衣男子与紫衣女子的身份时,战场之中的厮杀再度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震耳欲聋的剑鸣声戛然而止,漫天翻涌的剑道真意缓缓向两侧分开,五道身影各自占据一方,遥遥相对。

只是,李长生四人的方向,都是面朝江沐。

江沐单手负剑而立,长发在剑风中飞扬,衣衫虽已褴褛,却尽染仙王之血,斑驳如战旗。

虽显狼狈,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轻笑,一副放荡不羁、睥睨天下的模样。

他手中的仙剑,在连绵不休的厮杀下,早已不知破碎了多少柄、又换了多少柄。

此刻握着的这一柄,剑身上也已布满细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再看李长生等人,其模样虽比江沐体面些,但个个气息起伏不定,显然远不如他们所表现的那般。

沉默了片刻。

李长生最先开口,一声叹息,打破了僵局。

“宫中长辈曾言,我李长生乃是剑之一道惊世不出的天才,放眼整个仙域天下,难寻敌手。在此一纪元,必能有所成就。”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信了。”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望向江沐,一身苍茫气势逐渐收缩,令他虚浮的身影反倒一点点凝实起来。

“而如今,得见蒲道友这般对手,李某方知——”

他一字一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究竟何意。”

“剑运、剑体、剑骨、剑心、剑魂……即便全部拥有,也依旧不是蒲道友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没有任何不甘,只有一种通透的了然。

“我李长生,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李长生抬眼,望向那高耸入云的绝锋天渊,苦笑一声:“蒲道友果真是不可估量。这绝锋天渊,也确实只有你能够攀登上去。剩余任何一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输了?

李长生竟然承认不如江沐?

一众剑仙闻言,脸色纷纷一变,各种惊疑不定、不可思议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强大如仙帝后裔,高傲如天宫天骄,竟然如此干脆地承认败给了江沐?

众剑仙以为,像李长生这般的人物,定是要与江沐战到最后的。

谁曾想,竟会这般轻易认输?

李长生都如此了,那其他天骄翘楚……

蒲宾鸿,究竟神异到了何种地步?

还是说,这一切只因为他与君剑仙尊有所关联?

或许都有,或许都不止。

江沐的,众剑仙都看在眼里,亲身体会过。

李长生或许也早已预见——即便战到最后,依旧赢不了江沐,所以才会坦然认输吧。

众剑仙心中感慨万千,却也只能苦涩一笑,望着眼前的局面。

他们已然明白。

江沐,成为了他们这一纪元所有剑修无法跨越的鸿沟,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难以逾越,不可仰望。

这样的人物,是要刻进岁史的,经久照耀的。

就像那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颜凌云一样。

“李道友这就气馁了?”

518、参见剑道魁首!

“我想,先前蒲道友对我所言的话,我找到了答案。”

梅寒雪婉言长叹,声音清冷而动听,如雪落幽谷:“此纪有蒲道友,真乃我道之幸。”

说罢,她也自封了修为。

随后是敖逆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自封了修为。

如此,便只剩下那两位不知名讳、甚至不知是否以真容示人的一男一女。

玄衣男子与紫衣女子对视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

玄衣男子耸耸肩,将背后那柄堪比人高的黄金巨剑重新背好,声音略带沙哑道:“在下只是来凑个热闹。蒲道友,果真神勇。”

他没有自封修为,但话中认输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小女认输。”

最后的紫衣女子张了张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沐,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至此,再无异议。

李长生率先转身,面朝江沐,整了整衣冠,郑重抱拳,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整片绝锋天渊之间:

“李长生——参见蒲剑神!参见剑道魁首!”

声音落下,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其他众剑仙见状,纷纷紧随其后。

孙悟剑抱拳躬身,梅寒雪敛衽行礼,敖逆蝶颔首致意,紫衣女子盈盈下拜……

一位又一位仙王巨头,一个又一个天骄翘楚,此刻尽皆俯首。

“参见蒲剑神!”

“参见剑道魁首!”

数十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如雷鸣,如海啸,震得绝锋天渊脚下的剑海都在微微颤抖一般。

那声音中,有臣服,有敬意,有不甘,也有释然。

但无论如何——

这一刻,江沐立于中央,衣袂猎猎,长发飞扬。

他手中那柄裂纹密布的仙剑,在众仙的拜见声中,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随后轰然破碎。

江沐环顾四周,望着那一张张俯首的面孔,心中竟生出一丝恍惚。

从堵门收费,到横推剑冢林,再到横渡剑海,直至此刻——

他终于站到了这里。

不是终点。

但已是几乎所有的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和颜悦色:“诸位道友,不必多礼。”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剑道之路,漫漫无期。此纪我侥幸胜出,下一纪未必不能有人超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长生、孙悟剑、梅寒雪、敖逆蝶……扫过在场每一位剑仙。

“你我皆为剑修,所求不过一剑、一道、一真心。”

“胜负,只是一时。”

“剑道,才是永恒。”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

而后——

李长生率先直起身,望向江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其余众剑仙,皆有所悟。

不愧是蒲剑神。

不愧于这一身剑道造诣,不愧于这神异的境界!

心中佩服的同时,一众剑仙又不禁感慨——

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为奇特的归墟论剑之旅了。

竟然在绝锋天渊脚下,便分出了胜负。

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

唯一的异数,唯一的例外,唯一的奇迹。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有剑仙仰天长叹,有剑仙低头沉默,有剑仙握紧了手中的剑,却又缓缓松开。

他们此刻,才真正理解了江沐的霸道与自信。

正如他所言——

一切的规则,都是在浪费时间。

这剑道魁首,确实只有江沐一人能当。

519、创立协会

此话一出,众剑仙皆是一愣。

江沐却没有解释。

他看向紫衣女子,笑意盈盈:

“你走吧。”

“我不为难你。”

紫衣女子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惊喜,有感激。

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深深看了江沐一眼,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下一瞬——

她化作一道天边流光,转瞬即逝,消失不见。

众仙愣住了。

虽然不解,却无一人敢追。

因为——

剑道魁首发话了。

谁敢不从?

“蒲道友,你这是何意?”

李长生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疑惑。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写满了困惑。

眼下,若江沐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只怕他辛苦树立的好形象,顷刻就会崩塌。

虽然——

江沐也不在乎。

但,他还是开口了。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什么叫正?什么叫邪?”

“我不争。”

“我只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如水:

“这位皓庭西天宫的仙子,帮过我。”

“这便足够了。”

“你们,还有疑问吗?”

这个回答,简洁而有力。

众仙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虽不知真相究竟如何,但他们确实无法反驳江沐的话。

因为,若是真的——

那江沐确实不能落井下石。

且看江沐这一路走来的表现,那紫衣女子多少确实有些关系——否则,江沐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

这是众剑仙心中的一致想法。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那就是,江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打不过,也拦不住。

所以,只能沉默。

哪怕是李长生,也沉默了。

他不太看得明白——

江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亦正亦邪?

随心所欲?

还是——

另有深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

江沐环顾四周,见众仙沉默不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诸位同道,相聚于此,本就是一种缘分。”

“在此地,忘记外界的身份地位,忘记各自的阵营立场——”

“惺惺相惜,共讨剑道,一齐进步。”

“这,多是一桩美好而纯净之事?”

“何必去在乎外界的枷锁困扰?”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真到了出去的那一天,再各行其道。”

“是同道并行也好,是人在殊途也罢——”

“若是再遇见,不外乎一个点头。”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外乎如此。”

“又何必芥蒂此时此刻,什么身份呢?”

他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如细雨润物:

“仙域何其浩渺——”

“天地何其广阔——”

“我等剑修,生于天地之间,修的是剑,求的是道——”

“又何必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了本心?”

不知不觉间,江沐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演讲。

别说——

他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宛如名师授课一般,深入浅出,鞭辟入里。

听得一众剑仙直点头,顿觉玄妙。

哪怕是孙悟剑等与之有恩怨的五大剑宗剑仙,都只觉眼前的江沐,此刻是那般神圣耀眼。

他们心中对江沐的那股怨恨,不知不觉间,竟消散了许多。

江沐尚且如此——

那君剑仙尊,又当如何?

或许,一切真的如江沐所言——

他们五大剑宗的老祖们,品行不端。

可越是这般想法,他们心中越是迷茫………

出去之后,他们这些天骄翘楚,又该如何面对长辈呢?

迷茫。

深深的迷茫。

520、公平、公正、还是公平

所有剑仙都直勾勾地盯着江沐。

那一双双眼睛,有审视,有狐疑,有警惕。

毕竟,这一路走来,江沐的表现都被看在眼里——那摇椅、那堵门、那入场费、那“打死我”的豪言壮语………

他们很难不怀疑——

江沐此举,是想空手套白狼。

江沐见状,笑而不语。

他只是依旧淡然地环视着诸多剑仙们,目光平静如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心中坦荡,无所畏惧。

那神态,那气度——

倒真像是被冤枉了的正人君子。

莫非……他们真错怪江沐了?

众剑仙心中狐疑,面面相觑,却谁也拿不准。

就在这时——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疑者不信,信者不疑。”

李长生缓缓起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

他看向江沐,郑重道:

“蒲道友所言之协会,其志之宏远,我李某心之所向。”

“我愿以资入股——”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助蒲道友一臂之力。”

信誓旦旦,掷地有声。

所有剑仙皆都看向了他,愣了一瞬。

是啊。

蒲宾鸿有什么道理骗他们呢?

或许会中饱私囊一点,但这也在众剑仙的接受范围之内。

毕竟,谁还没点私心呢?

甚至,这外在的表现,很可能是江沐故意为之。

不然这样唯利是图的小人,怎么可能说得出来这番慷慨激昂、振聋发聩之言?

退一万步讲——

就算是江沐欺骗了他们,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敛财罢了。

521、倾尘协会,打破陈规,开创新世

“还是得年轻啊——”

江沐数着到手的资源,仙晶、仙药、法宝、功法……琳琅满目,堆积如山,心中暗叹:

“身上从来不缺打破规则的勇气……”

这些剑仙,个个充满,不仅掏空了身上的家当,还个个放下豪言,表示出去以后还会再投资一大笔。

尤其是李长生、孙悟剑这般的代表,出手阔绰得令人咋舌,简直令人动容。

望着眼前的景象,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嗯……虽然江沐创立协会,单纯只是为了赚钱的头脑一热。

可他那些理念,却是不假,不然也不会如此动人。

而现在,或许他真的可以创立这样一个协会了。

不但可以聚集更多志气相投者,还能赚取更多修炼资源!

如此一来,既是应承了那蓝衫男子的嘱托,又是将无忧仙尊的理念发扬光大,还能大赚一笔。

简直是一箭三雕!

当然,身为协会会长,江沐同样没有私心。

只有他变得更强大了,才能带领协会走得更好。

诸多协会成员投资的每一笔资源,都不会被浪费。

呃……这怎么不算一种公平呢?

于是,热闹景象之中,诸多章程被一一敲定。

首先,协会名字。

众人七嘴八舌,提出了几十个名字——有霸气的,有文雅的,有深奥的,有通俗的。

最终,江沐一锤定音:

取“倾尘”二字。

倾尘协会。

意为“倾覆旧尘,破而后立”。

倾乱红尘,才能破而后立。

虽然创建协会的是一群剑仙,但协会的宗旨,不止于剑修——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而后,协会宗旨。

这一点则是融合了江沐阐述的无忧仙尊理念,再融合一众剑修的想法修改而成。

比之无忧仙尊理念更加完善具体,更加通俗易懂,也更加贴近这个时代的需求。

核心思想只有八个字——

打破陈规,开创新世。

第三,协会规则以及入会条件。

总的来说,协会没什么强制性规则,毕竟只是以“协会”相称,并不妨碍大家的自由。

522、公众场合要称职务

当场,孙悟剑就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连连摆手,表示他不敢胜任这个席位。

“会长,我……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

“我与会长曾有一战之仇,会长不计前嫌便已是大度,我怎敢……”

江沐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我认可你。”

“你有这个实力。”

“你有这个资格。”

“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这个副会长,你来当。”

孙悟剑愣住了。

他看着江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嘲讽,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真诚。

只有认可。

只有一种“我看好你”的笃定。

孙悟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深深地弯下了腰:

“会长!”

“孙悟剑,定不负所托!”

“为协会抛头颅,洒!”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热泪:

“出去以后,我一定加大对协会的投资!”

那模样,那语气,简直像是被江沐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感激涕零,肝脑涂地。

原来——江沐不是在试探他啊!

没想到,江沐竟然不计前嫌地重用他。

这种胸襟,这种气度,让孙悟剑彻底心服口服。

他重新审视起江沐来。

这个人,或许……真的值得追随。

然后,便是敖逆蝶。

江沐看向那位赤红长发、金色竖瞳的小龙女:

“敖逆蝶。”

敖逆鳞微微挑眉,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第三副会长的席位——”

江沐笑道:

“给你。”

敖逆鳞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再然后,是梅寒雪。

白衣如雪,梅香淡淡。

“梅道友,这第四副会长的席位,”

江沐看向她:

“你可愿意?”

梅寒雪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波动。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好。”

声音清冷如雪落寒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第五位,是叶风。

青衫猎猎,面容温和。

“叶道友——”

江沐笑道:

“这第五副会长的席位,非你莫属。”

叶风微微一笑,抱拳道:

“承蒙会长看重,叶风定当尽力。”

最后一位——

江沐看向自己身边的谢言芙。

“谢言芙。”

江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第六副会长,便由你来担任。”

此言一出,众剑仙纷纷侧目。

叶风,众剑仙没意见。

但这谢言芙……

怎么有点关系户的嫌疑?

就在这时,孙悟剑适时地跳了出来。

“诸位!”

孙悟剑朗声道,目光扫过全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谢道友的实力,绝不在我之下!”

众剑仙哗然。

不在孙悟剑之下?

孙悟剑见状,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很丢面子。

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江沐已然成为了他心中的偶像。

为偶像丢点面子,算什么?

于是,他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谢言芙是如何单挑他们四大剑宗天骄的。

如何一剑破阵,如何以一敌多,如何杀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孙悟剑知道,这很丢人。

可他还是说了。

众剑仙听完,面面相觑。

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这个与江沐关系匪浅的女子,能够走到这一步。

523、服从性训练

江沐与谢言扶那拙劣的表演痕迹,实在是看得一众剑仙无语至极。

现在,他们总算是明白了,江沐为什么明知道无人是他对手的情况下还要放出这般话来了,原来是想放水。

说是放水其实都太客气了,放了一片汪洋大海还差不多,毕竟想以三招击败江沐,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这便是让一众剑仙都难以掩饰脸上无语之情的原因所在,无语到甚至有些想笑。

哪怕是李长生几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或者说,对一众剑仙来说,在墟论剑中,江沐让他们的无语次数,可能要比前半生都要多,都要令人发指。

世间,怎会有如此奇葩人物?

不过倒是看得出来,这谢言芙与江沐关系匪浅,竟然好到可以让出剑道魁首的位置,连剑道至宝也可以不要的地步,莫非两人师出同门,都与君剑仙尊有所渊源不成……

可若是如此的话,倒也不必这般刻意相让,江沐直接指定谢言芙为剑道魁首就是了,何必再来一场假赛?

除非……

虽一脸无语,但一众剑仙却又是很快便明白了其中深意,心中不由得纷纷感慨。

李长生、孙悟剑几人对视一眼后,也立即明白了过来,立刻朝谢言芙拱手道贺,祝贺她成为了新的剑道魁首。

不过却有一人比他们更快的祝贺,那便是叶风。

随着李长生等人的恭贺落下,其余剑仙也纷纷起身恭贺。

谢言芙对着一众剑仙微微颔首,自谦几句,无形之中却都是对江沐的赞美。

江沐见状,十分满意一众剑仙的表现。

哪怕一众剑仙心中都明白,他与谢言芙是在做戏又如何?

明知是假,却心甘情愿配合,这才是江沐想要的效果。

这代表着,整个倾尘协会的态度,以他马首是瞻。

如此,潜移默化,方能凝聚成一股绳,力往一处使。

并且不止如此,其中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

那就是只要是得到了他江沐认可的人,未来的机缘造化不可限量。

毕竟,江沐连剑道魁首,这种剑修毕生追求的荣誉与剑道至宝都可以轻易送人,未来有什么东西是不敢送的?

因此,一众剑仙,无一人打破这场双簧。

于是,眼见时机也差不多了,江沐再度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那便是谢言芙才是真正的君剑仙尊后裔与传承者。

此话一出,众剑仙皆惊。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江沐应该才是,可现在江沐说谢言芙才是,那么这谢言芙,究竟是比江沐还要厉害,还是江沐更厉害?

他们不得而知,十分好奇。

不过江沐再三强调,又有孙悟剑一众四大剑宗天骄作证,确认了谢言芙的身份确实无疑。

而江沐自己则称,他是与谢言芙志同道合的朋友,其祖上与君剑仙尊交情匪浅,或许冥冥之中被因果交缠,因此这一世才与谢言芙相识,共同剑行天下。

524、道友且留步

而江沐与谢言芙面对面站在绝锋天渊脚下,交代着一些事宜。

事关谢言芙何去何从的事宜。

江沐打算让谢言芙暂时留在宝剑天宫发展倾尘协会。

一来,这里有她的亲族,二来,有李长生等人的辅助,三来,让谢言芙与李长生等人多些接触,适应她的存在,拉近彼此的关系,甚至让谢言芙招收一些可造之材的加入。

想来,以她剑道魁首的名头,这点不难。

因为众剑仙已经缔结契约,这里面的真相不会被外人知晓,世上生灵皆以谢言芙为此纪剑道魁首。

虽说倾尘协会已经组建,但仍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不然仍旧是一盘散沙。

所以,谢言芙便是江沐委托主持倾尘协会大局的人选,李长生等人也是如此。

此次一别,短时间内也再难相见。

也不说说没有时间见面,而是没有那个必要,各自修行便是安好。

江沐离开剑归墟后,便会离开宝剑天宫,回到太初东天紫薇极洲。

谢言芙登上绝锋天渊后,作为唯一的胜利者,她不用再度原路返回走出剑归墟,而是由专属的通道直接离开。

所以,这一次便是再见。

两人一路相伴,一路走来画上的句点。

虽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但仙途相伴的情谊,让谢言芙心中仍旧是念恋不舍。

除此之外,还有江沐赠予自己这剑道魁首与至宝的恩情。

两种情绪交缠在心头,让谢言芙一时情难自禁,眼眶微微泛红。

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