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过往阴云

许是苏玉看出她的好奇，换了个姿势，竟又说了下去：“我跟着教书先生一家到广阳府投亲，安顿下来之后，教书先生用我父亲给的那笔银子做起了小生意，他运气很好，赚了些钱，一点点将生意扩大。他有些头脑，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长袖善舞，竟慢慢赚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江轻羽大概猜到了苏玉言语之外的一些事情，在他又一次停下来时，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对你好吗？”

苏玉的神情有些变化，半晌，盯着绸缎桌布上精绣的牡丹，淡淡道：“人心很奇怪，当一个人得不到某样东西时，便会恨那样东西。一个人得不到钱时，便会自视清高，厌恶钱财，在心里鄙视有钱人，以让自己显得仿佛比有钱人高贵。而一旦他们有了钱，便会鄙视过去的自己，想打记忆里将过去的自己抹去，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听了这些话，江轻羽若有所思，也盯着桌布陷入沉默。从苏玉的话中，能大概知道那段往事，当教书先生还是教书先生时，他暗地里仇恨有钱的雇主一家，以轻蔑他人来满足自己的自尊。

后来风水轮流转，雇主家道中落，而他却越来越富有。原来雇主家的小少爷，后来变成了累赘，不管他是有意想甩掉这个累赘，还是恶意打心里溢出来，涌向那个半大的少年，总之他最后成功地摔掉了他。

一个半大的少年，不知怎样一路流浪来到京城，他的际遇一定不好，所以最终迫于生计，才沦落到这种地方。

可上天依然不肯让他安宁，在某一天，在距广阳府千里之遥的京城，他又遇到了冤家。

那个同他一起长大，一直与他较劲的女娃娃，如今也长大成人，在她那于苏玉截然相反的颠覆人生中，她几乎得到了一切，可是心里却始终缺了些什么。

在与苏玉的较劲中，靠着老天爷偏心，她在地位上超越了苏玉，但其他的一切，聪明，才华，学识，甚至容貌，她还是远不及他，甚至永远也追赶不上。或许这份较劲，天然就带着爱慕的成分，可等她分辨清楚时，她的心上人已经被伤害得体无完肤。

苏玉的话到广阳府之后便戛然而止了。之后的事情，都是江轻羽瞎猜的。她不再追问，人家既然不想说，便没有追问的必要。

江轻羽饮下杯中剩余的一点酒液，看苏玉依然陷在回忆里，便没有打扰他。自己起身走到临近的窗边，正午过了约莫已有一个多时辰，太阳已经开始向西，想来惠王府的送礼队伍应该已经返回王府，她也不能再做停留。便转身回到桌边，准备向苏玉告辞。

苏玉斜靠在周边，有些醉了，江轻羽拿起酒壶晃了晃，一壶酒几乎已经被他喝光。虽是没什么劲儿的清酒，但喝多了也会上头，更何况他是举杯浇愁愁更愁。

他半眯着眼，唇边挂着笑，脸色却还是惨白一片：“侧王妃？侧王妃！”他玩闹似的念叨着，忽然一把抓住江轻羽的手，贴在了自己心口：“我喜欢和你聊天，心里舒服，不像对着其他人，笑也总是假笑。你以后要常来啊！你能答应我吗？”

江轻羽被吓了一跳，想抽回手，苏玉的力气却异常大。她被迫摸着他单薄却坚实的胸膛，掌心感受到那心脏有力的跳动，而面前的美貌男子竟孩子般得向她撒起娇。

江轻羽：“……别闹，手还我，你要是这样撩，我可未必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