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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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下意识回头看了路先生一眼。

见对方点头,这才侧身让开一步,示意江子釿跟上。

江子釿把硬盘收进口袋,跟着进了升降梯,一路下到一层。

那名手下把他交给门口那两个壮汉,自己快步朝仓库区那边赶去。

江子釿经过仓库时,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一眼。

那地方原本像是用来堆货的,可风里却夹着一丝细微的机械声。

像是通风设备正在运转。

不对。

那地方不是单纯放货的。

更像是……里面有人。

他心里起了疑,但面色定然。

走到门口,他从两个守门人手里接回手机,道了声谢,转身出了楼。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绕到外墙边一处被阴影遮住的位置,停了下来。

里面的动静隔着墙,隐隐约约传出来。

刚听了几秒,江子釿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去。

这声音,他太熟了。

一个小时前。

商歌是被开门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壮汉拎着个长长的麻袋,抬手往地上一扔。

“砰”的一声,麻袋重重砸在地上。

下一瞬,门又被关上了。

咔哒一响,重新落了锁。

商歌先是一怔,朝那只麻袋看过去。

那袋子里明显装着东西,而且还在轻微发抖。

有活物。

她心里一紧,站起身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蹲下一看,袋口捆得很紧。

商歌低头用牙去咬,又用手去扯,好不容易把绳子解开,麻袋口被掀开的一瞬,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双光着的脚。

商歌呼吸一滞,动作顿时更快。

她几下把整个袋子褪下来,里面的人终于露了出来。

37我要新娘子

江子釿怎么都没想到,这群人的人肉买卖竟已经这样明目张胆。

但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

否则这些人立刻就会转移,新的窝点只会更难找。

可他真能眼睁睁看着商歌在里面受这种罪吗?

耳边还隐隐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江子釿闭了闭眼,压着情绪,步子僵硬,慢慢走出工厂的场院。

沉中在原来的地方等他。

江子釿上了车,车子很快驶离工厂,朝市区开去。

他坐在后排,抬手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拨通倪白的电话。

“小白,位置确定了,在青峰路叁十四号,废弃工厂一层。”语速很快,“立刻派人来。”

电话那头,倪白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这么快啊,二哥。行,我马上联系新城的头儿。”

江子釿沉声补了一句:“里面有女人。动作的时候,先保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倪白收了玩笑意味:“知道了。”

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了片刻。

沉中还是忍不住开口:“江总,我还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淌新城的浑水。这事对您没半点好处。”

这十年来,新城的烂名声早就在外头传开了。

稍微识趣一点的人,都不会愿意来掺和。

江子釿没有解释:“放心,我有数。”

沉中还是担心,可也只能点头:“好吧,江总。”

没过多久,倪白的信息就发了过来:「人已到位」

江子釿低头回:「好」

紧接着,倪白又来一条:「二哥,你可悠着点」

江子釿看着短信,淡淡笑了下,没有回复。

到市中心后,他把刚拿到的硬盘递给沉中:“打车回酒店,把这个拷贝几份,全部备份好,分开放。”

沉中只能接过来,神情却很难看:“好,江总。您自己一定小心。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江子釿点了点头。

沉中下车以后,他便换到了驾驶位,发动车子,重新调头,朝那座废弃工厂开去。

与此同时,城西,金居酒店。

“川少,你怎么还在这儿?”彩霞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劝道,“夫人让你回房间。”

“新娘子,新娘子!”

丁忘川扒着酒店大门,嘴里反反复复只有这几个字,眼睛直勾勾盯着外头,一步都不肯挪。

“新娘子还没来呢。”彩霞耐着性子哄他,“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回去吃点东西?”

“我不。”丁忘川撅着嘴,一脸委屈,“我要新娘子!”

他的语气、神态都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可偏偏长着一副成年男人的脸和身板。

38是你啊

“二哥,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插手这种事。”倪白挑了挑眉,笑得张扬。

“我也没想到你人在新城。”江子釿没接,只淡淡反问,“不是说有事,来不了?”

“二哥有事,兄弟哪有不来的道理。”倪白歪了歪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江子釿没再多说,只低声道:“一会儿你们在正面牵制他们,我从暗处进,把人带出来。”

倪白还是觉得新鲜:“二哥,这种事你一句话就行了,底下这么多人,哪轮得到你亲自上手?你到底图什么?”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动,“还是说,这事跟伯母有关?”

江子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点了下头:“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进入工厂。

与此同时,外头骤然响起喇叭的扩音声:“你们已经被军方包围!你们已经被军方包围!”

紧接着,谈判专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院子里,“路先生”的人正压低声音飞快部署撤离。

他们要带走的,不只是自己人,还有仓库里那些“货”。

江子釿不再耽搁,加快脚步,贴着墙根迅速进了仓库区。

人刚一进去,一股浓重刺鼻的汽油味便扑面而来。

他立刻拿手帕捂住口鼻。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朝里头的走廊大步冲去。

而走廊尽头,几个油桶高高堆起,汽油正缓慢往外淌,沿着地面一点点漫开。

地上已经浸出一片油亮的痕迹。

江子釿脑子里猛地跳出四个字:毁尸灭迹。

空气里的汽油味越来越重,只要现在有一点火星,这整片仓库都会瞬间烧成火海。

而仓库外的院子里,路先生的人已经开始朝外喊话,声音清晰刺耳:

“我们已经在整栋楼里都倒了汽油!现在送我们安全离开,不然你们等着灭火吧!”

放火?

这是打算连里面这些被绑来的人一起活活烧掉。

江子釿咬紧了牙,指骨绷得发白。

或许运气好,下一秒,他在地上踢到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仓库外的嘈杂声断断续续传进来,两边还在僵持。

四爷当年连自己的腿都断得下去。逼急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仓库里,江子釿已经飞快换了好几把钥匙。

终于,“咔哒”一声,面前那扇铁门打开了。

果然,里面有人。

地上蜷着两个人影。

江子釿的目光落过去。

商歌还清醒着。

她身上带了伤,衣服沾血,样子很狼狈,好在看不出有致命伤。

而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女孩,就完全不一样了。

39我不会放手的

“让门口的人撤开。”路先生忽然沉了脸,指间夹着那根烟,“不然我这手一抖,烟可就拿不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汽油,语气平静得近乎可怕:“你说,要是我现在把这里点着,整座仓库烧起来要多久?五分钟?一分钟?还是叁十秒?这点时间,够你去救别的人吗?”

吸了口烟,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当然,你原本也没有义务救他们,不是么?我们两个现在就能从这道门离开。至于这地方烧不烧,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所以,江总选哪个?”

江子釿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想了想,片刻后开口:“我现在就让外面的人撤开。”

话音刚落,他拨通电话,通知倪白后门不必继续守着。

很快,外头便传来人撤离的脚步声。

江子釿伸手把门拉开,门外果然空了。

“四爷。”他沉声道,“下次再见,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江总。”路先生神色从容,推动轮椅,从后门慢慢滑了出去。

江子釿也迈步出去,把怀里的人送上倪白那辆军用悍马,交代他立刻送去医院,转身折回工厂。

这一来一回,前后不过几分钟。

等他再赶回仓库区时,商歌已经在一扇扇打开那些铁门。

走廊里陆续有人出来,几乎全是女人和小孩。

汽油味已经浓得呛人,这些受害者一个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不知所措。

江子釿连忙上前,压低声音给他们指路,让他们从后门悄悄出去。

大人怀里抱着孩子,大孩子拉着小孩子,有秩序地撤离这片阴冷的地方。就连小孩子也忍着没大声哭闹。

没多久,仓库区基本空了。

只剩最后一扇门。

商歌试了半天,始终找不到对应的钥匙。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她试钥匙的动作越来越快,却怎么都打不开。

“我来,你让开。”江子釿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旁边带了带。

商歌后退两步。

下一秒,江子釿抬腿猛地朝铁门踹去。

砰的一声闷响,门上立刻裂出一个洞。

他紧接着又补了几脚,把那个洞硬生生踢大。

透过破洞,借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能看见一个小男孩抱膝缩在墙角,已经被吓坏了。

不管江子釿怎么叫,那孩子都不肯过来。

“我进去把他带出来。”商歌立刻道,“这口子只有我能钻进去。”

江子釿看了她一眼,点头:“赶紧。外面谈判快压不住了。”

外头那两拨人,已经谈不下去了。

院子里的人开始高声嚷嚷:“你们真当老子怕死?既然你们一点都不在乎里头的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兄弟们,点火!”

商歌心头一紧,立刻从那个破口里钻进去,把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抱住,又迅速从洞口往外送。

就在她准备跟着往外爬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燃着火的东西被扔了进来。

轰的一下。

仓库入口猛地窜起叁米多高的大火。

火焰沿着地上的汽油一路疯长,顺着走廊飞快扑了过来。

40你陪我跨年

商歌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新城人民医院的病床上。

她一时甚至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医院里睁开眼。

自从遇见江子釿,短短两个月里,她进医院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她眨了眨眼,视线一点点清晰起来,最先看见的,就是守在床边的江子釿。

见她醒了,江子釿立刻握住她的手:“怎么样?”

他的掌心宽大温热。

商歌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江子釿怔了一下。

很快他回过神,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声音低低的:“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慢慢把后来的事讲给她听。

大火烧起来以后,他们只能先躲进旁边一间屋子,借着墙体和门板挡住扑过来的热浪。

好在外面的消防队早就待命,火势刚蔓延开,人就冲了进来,后面的局面虽然混乱,但总算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最后救出来的那个孩子没受什么伤,只是惊吓过度,已经被人安顿好了。

被困在里面的人都平安带了出来,警方正在联系他们各自的家人。

至于路先生逃走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江子釿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低沉而平稳。

商歌听着听着,整颗心都安静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有点饿。”商歌闭上眼,声音发哑。

江子釿低低笑了一声:“好。等医生检查完,我们去吃东西。”

“嗯。”商歌点了点头。

商歌算是耐折腾的体质,这次虽然伤得不轻,但总归扛了过来。

医生检查过以后,说她没什么大碍,只要量一下体温,确定不反复,中午就可以出院。

又开了些消炎药,让她按时吃,回去好好休息。

江子釿原本想让她多住两天观察,可商歌不肯。

最后还是顺了她的意思,当天就替她办了出院。

离开医院后,江子釿带她去了一家粥铺。

商歌抬头一看招牌,瘪了瘪嘴。

江子釿看见她这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喝点粥吧。”

“好吧。”反正她也饿得厉害,喝粥就喝粥吧。

她先走进店里,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子釿在她对面落座。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江子釿接过去看了几眼:“先上几道菜,什么快就先上什么,再来一份养生粥。”

菜很快端了上来。

江子釿把筷子给她摆好,让她先吃点菜垫一垫胃。

等粥也端上桌,商歌便一边喝粥,一边就着菜慢慢吃。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一起在外面吃东西了。

第一次,是知道阿婆病情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们在医院旁边吃了一碗牛肉面。

商歌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些细碎的小事,她记得这样清楚。

41顶多借题发挥

丁建城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前来汇报的人站在原地,背后跟着一凉。

“继续找。”丁建城冷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二爷。”

丁建城拿起外套穿上,径直下楼,开车往人民医院。

丁灵在住院部叁楼。她昨天入院,丁建城今天才抽出空来看她。

而她躺进医院,是拜老四所赐。

那些人绑她,对她做的事,他迟早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想到这里,丁建城眼底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走到病房门口,他朝外头守着的两个人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丁灵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写写画画。

她没什么精神,脸色发白。

见丁建城进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叫了声:“爸。”

只这一声,丁建城心口便软了下来。

他勉强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乖。”

“我没事。”丁灵也扯出一个笑。

丁建城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了眼她手里的题册:“休息一会儿吧,在医院就别学了。”

“没关系。”丁灵低头翻了一页,“我把以前的错题再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丁建城没有拦她。

丁灵便继续低头做题。

丁建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想起昨天那一切,心里一阵发闷。

说到底,还是怪他。

沉默了片刻,他只问:“准备考哪所学校?”

“我想考京城理工。”丁灵答得很快,“他们的信息工程全国排第一,而且京城互联网公司多,毕业以后找工作也方便。”

她说起这些,眼里总算多了些神采。

丁建城点了点头:“不错。”

他一向尊重丁灵的想法。

只是女儿去了京城,多半不会再回来了。

“行,那你先看书。”丁建城站起身,“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丁灵想了想,抬眼看他:“我想喝粥,虾仁粥,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丁建城来时看见路边有家粥铺。

他又站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别的话题,索性转身出了门。

到了粥铺,丁建城找了个位置坐下,叫来服务员点餐,叮嘱打包带走。

服务员刚走,他便看见靠窗那桌坐着一对情侣。

女的背对着他,他看不清脸,但那个男人的眼神温柔。

丁建城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

不一会儿,粥做好了,他付了钱,拎着袋子起身离开。

另一边,商歌正坐在窗边喝粥,和江子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一偏头,透过落地窗,正好看见一个提着袋子往外走的男人。

对方从窗边经过的那一瞬,她看清了那张脸。

就是那天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男人——建城,连丁太太都格外忌惮的人。

42好像大明星哦

与此同时,新城人民医院。

丁建城拎着虾仁粥回来时,丁灵还低头做着物理题。

“爸,好香啊。”丁灵吸了吸鼻子,放下手里的练习册。

丁建城把包装打开,将粥和勺子摆到床边的小桌上。

“你也吃。”丁灵舀起一勺粥,递到丁建城嘴边。

丁建城张口吃下,点了点头:“嗯,好吃。”

丁灵这才笑了,低头安安静静把一整碗粥吃完。

丁建城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压着很多话。

等她吃完,他伸手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爸,其实你不用亲自来照顾我。”丁灵轻声道,“我知道你忙,以后让家里的阿姨送饭过来就行了。”

“不行。”

他向来对丁灵有求必应,这样强硬的时候很少。

丁灵愣了一下。

丁建城缓了缓语气,补了一句:“你好好学习,别想别的。”

丁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丁建城该走了。

和丁灵道过别后,他交代门口的保镖几句,这才转身离开医院。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才让老四的人盯上了丁灵。

看来,家里的佣人确实该换一批了。

河风商城里依旧热闹。

江子釿和商歌只是来买件外套,一层珠宝区没怎么停留,直接乘自动扶梯上了二楼。

江子釿站在她身后,个子高,肩背宽,几乎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前。

他心里一软,伸手把她往怀里轻轻带了带,商歌也没挣开。

到了二楼女装区,江子釿便拉着她挑衣服。

“这件怎么样?”

他随手挑出一件红色呢子大衣,抬起来给她看。

“我试试。”商歌接过衣服,转身进了试衣间。

换好出来时,江子釿正坐在外头的椅子上等她。

“你觉得怎么样?”商歌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自在。

江子釿抬头看过去,眼里一抹惊艳。

红色这种颜色,穿不好容易显俗,可到商歌身上,反而把她整个人的气质都衬得更明艳了。

她腿长,脚上又穿着短靴,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

江子釿从下往上看过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怎么,不好看啊?”商歌见他不说话,”那我脱下来吧。”

江子釿这才回过神,声音微哑:“好看。”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把耳边的碎发拨开,她唇上落了个很轻的吻,“太好看了。”

就这么一会儿,旁边不少目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件红大衣也太好看了吧,我也想试试。”

“人家穿着好看,不代表你穿也行。”

43新年快乐

那条裙子果然合身。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越发衬得商歌双腿修长。

江子釿只看了一眼,便让店员一并包起来。

路过帽区,他挑了一顶毛线帽。

上次赔给她的帽子后来丢了,他一直觉得欠着她点什么。

帽子是纯白色,两边垂着毛茸茸的小球,轻轻一晃一晃的。

商歌戴上以后,气质柔和了不少。江子釿直接让人包了下来。

离开商场前,商歌把新买的衣服全换上,旧衣服仔细迭好,装进购物袋里。

他们在商场里逛了两个多小时,等准备去新塔时,已经快到十一点半。

走路来不及,江子釿拦了辆车。

十几分钟后,两人便到了新塔脚下。

今晚的新塔格外热闹。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乌泱泱一片,全是等着登塔的人。

商歌看着那条看不到头的队伍,有些泄气。

照这个速度,等轮到他们,怕是早就过了零点。

这是商歌第二次来新塔。

第一次,是叁年前。

那时候她刚经历一场变故,还没真正走出来。

那晚也是这样,风很大,很冷。

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发丝不断刮过脸颊,生疼。

她站在塔顶,对着夜风大喊。

那一夜,下塔的时候,她便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了别。

从那之后,她成了新城街巷里一个为了活下去奔波的小人物。

想到这里,商歌微微出神。

江子釿注意到她走了神,以为是因为排不上队。

他搭住她的肩,带着她绕开长队,径直朝旁边的电梯走去。

商歌一看见那部空着的电梯,拍了拍江子釿的胳膊。

她想提醒他别插队,可电梯口的人先开了口。

“江总。”

江子釿点了点头:“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沉中答得利落,目光还若有若无地掠过商歌。

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手势:“江总,太太,这边请。”

这一声“太太”叫得江子釿心情极好。

他冲对方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辛苦”,便揽着商歌进了电梯。

沉中留在了楼下。

电梯缓缓上升。

商歌抬头看着江子釿,满眼疑问。

江子釿迎着她的目光,得意地扬了扬眉,像是在说:这点小事。

商歌白了他一眼,心里还是高兴。

不多时,电梯停在顶层。

两人一出去,风便迎面扑来。

江子釿抬手替她拢了拢领口:“冷不冷?”

商歌摇头。

风是大,可她戴着帽子,又穿着新买的大衣,倒没什么感觉。

44姐姐不记得川儿了

这一吻持续了好几分钟,等两人分开时,四周的鞭炮声渐渐弱了下去。

江子釿贴着她,却没有立刻松手,只微微抬起头,和她雾气氤氲的眼睛对视,嗓音沙哑:

“新年快乐。”

商歌舔了舔唇,轻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子釿。”

“叫我什么?”他贴着她耳边低声问。

热气拂过耳根,商歌浑身轻轻一颤,别开脸,小声道:“子釿……”

“什么?没听清。”江子釿声音更哑了,揽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

商歌脸一下就红透了,声音也虚了不少,戳了他一下:“……你够了。”

江子釿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回,比方才更久。

松开时,商歌快喘不过气来。

她避开他的目光,偏过头去看夜空里一朵朵炸开的烟花。

“好漂亮啊。”她轻声感叹。

“是啊。”江子釿也低低应了一句。

只是他看的根本不是烟花,而是她。

烟花在她眼底,而她在他怀里。

江子釿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

两人在塔顶又站了一会儿,等看够了烟花,才乘电梯下去。

下来的路上,商歌才意识到,塔顶那么久竟没碰见别人,都是他提前安排的。

商歌有一瞬间的愧疚,早知道还有人在后面等着,她就不耽误那么久了。

一想到刚才塔顶上的事,耳根又开始发热。

等两人从电梯里出来,沉中已经等在下面了,一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江总,太太,新年快乐啊。”

商歌看了江子釿一眼,冲沉中笑了笑:“新年快乐,沉助理。”

江子釿也难得开口回了句“新年快乐”。

沉中心里一震,面上却还是淡定十足,毕竟在江总身边待了这么久,早就练得不喜形于色了。

“江总,接下来去哪儿?我把车开来了。”

“去酒店。”江子釿搂着商歌往车那边走。

沉中连忙跟了上去。

商歌脑子有些发晕,顺着江子釿往前走,没怎么留意周围。

45魔法棒送你

丁忘川转头冲老曹喊:“老曹,我的魔法棒呢?”

“魔法棒”叁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干净得没有半点别的意味。

老曹从手边的袋子里掏出一束烟花棒,递给了他。

丁忘川嘻嘻一笑,把那束烟花棒分成两半,递到商歌面前:“姐姐,川儿的魔法棒,分你一半!”

商歌刚想开口,江子釿已经先一步伸手挡了回去,语气发沉:“她不要。”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老曹,嗓音冷了几分:“管好你们家少爷。”

沉中站在旁边,后背一凉。

老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得体的笑,丁忘川只举着那束烟花棒,眼巴巴地望着商歌。

商歌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一小束烟花棒,笑着问:“谢谢哦,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丁忘川,爸爸妈妈和妹妹都叫我川儿,老曹叫我川少。”丁忘川认认真真地解释。

商歌听见这个名字,心里猛地一震。

丁忘川?

居然会这么巧。

丁太太口中的那个儿子,竟然就是他。

她之前从来没把眼前这个人和丁太太联系起来过。

他和丁太太完全不像。

虽然她讨厌丁太太,可母亲做过什么,与他终究无关。

他也是个可怜人。

“姐姐叫什么名字呀?”丁忘川又问。

“我叫商歌,商量的商,歌唱的歌。”商歌笑了笑,“你知道是哪几个字吧?”

“我知道。”丁忘川一本正经地点头,“川儿虽然不聪明,可川儿认字。”

“哦——”商歌忍俊不禁。

江子釿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抬手一揽,直接把商歌带进怀里,语气发沉:“我们该走了。”

商歌皱了皱眉,倒也没挣开,只赶紧回头道了句别:“那……再见。”

“姐姐再见!”丁忘川立刻在后头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

沉中看了丁忘川一眼,没敢多停,赶紧跟着江子釿往车那边走。

到了车边,江子釿环在商歌肩上的手才稍微松开些。

他拉开后排车门,让商歌先上,随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沉中立刻钻进驾驶位发动了车,一路上连大气都没敢喘。

车里气压低得厉害。

江子釿靠在座椅里,脸色阴得发黑,一句话都不说。

她想了想,偏过头问:“你生气啦?”

46谈恋爱了吗

沉中开着车在酒店外兜圈子的小心思,江子釿早就看出来了。

“,我这就停车!”沉中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立刻应声。

黑色路虎揽胜缓缓停在离酒店大门十几米开外。

江子釿拉住商歌的手,低声问:“想好了?”

商歌嗯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会跟你来?”

江子釿笑了,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边:“好。”

两人下了车,沉中把车开走,江子釿搂着商歌进了酒店。

办好入住,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这个点酒店里几乎没什么人。

电梯门一关,江子釿便把商歌按到墙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吻了下去。

商歌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顺势回应。

两人正吻得深,电梯忽然叮地一声,到楼层了。

门缓缓打开。

江子釿的动作没停,倒是商歌先推开了他。

看清楚时,她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

男人拎着一个粉色书包,身旁那个女孩穿着皮质连衣裙,头上戴着粉色兔耳头饰,手里还攥着一只硕大的棒棒糖。

而女孩的目光,正飘向江子釿。

江子釿偏头看了一眼,察觉到商歌神色有异:“你认识?”

商歌没回答,只是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出了电梯。

丁灵心跳猛地加速。

是他。

就是那天救她的人。

被带走那天,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一个男人抱着她,在风里一路往前跑,把她从那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带了出去。

她甚至还记得,他身上那股很淡的烟草味。

那一路颠簸,她却没哭,也没挣扎。

可等她再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病房里,门外站着父亲安排的保镖,而那个男人早就不见了。

他的脸,她一直没忘。

重新见到他的那一刻,心跳得厉害。

可当她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时,心里突然一涩。

她忍不住想,要是能知道他是谁就好了。

他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瞬,她屏住了呼吸。

当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又一次掠过她的鼻尖。

丁灵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灵儿,哪里不舒服?”丁建城见她脸颊泛红,立刻皱眉,“是不是又发烧了?”

丁灵啊了一声,摸了摸额头。

好像,是有点热。

47生日快乐

保险起见,丁建城还是给下面的人打了电话,把那个车牌号报过去,让他们查一查。

丁建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朝提前订好的餐厅开去。

“爸,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呀?”丁灵缠着他问。

她心情格外好。

“嗯,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丁建城笑着说。

“哦——”丁灵故意拉长尾音,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吧?”

她眼底的光干干净净,是这个年纪才有的那种鲜活。

丁建城看着她,一瞬失神,脑子里闪过另一张面孔。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拒绝不了这样的一双眼睛。

“对,是惊喜。”丁建城勾了勾嘴角。

丁灵听了,立刻笑起来:“爸爸最好啦!”

没过多久,车就开到了约好的餐厅。

丁灵隔着老远就看见,餐厅外头每隔几米便站着一个保镖,周围还有不少手下守着。

她看了一眼那些保镖,心里有点失落。

丁建城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灵儿,他们都是在保护你。你就当他们不存在,嗯?”

丁灵低着头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又抬起脸:“咱们快进去吧,我想看看你给我的惊喜是什么。”

丁建城出面,整间餐厅已经清了场,里外都安排上了自己的人。

门口四周挂满了彩色气球。

丁灵一眼就被吸引过去,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

气球上带着淡淡的香味。

她指着其中一个粉色气球,抬头问:“爸,我能把这个拿下来玩吗?”

丁建城还没开口,门口的保镖便先说道:“小姐,这个容易爆。您要是喜欢,我买新的送过来。”

“不嘛。”丁灵撅起嘴,“我就喜欢这个粉色的。”

保镖只好看向丁建城请示。

“给她摘下来,打包带走。”丁建城语气平静。

“是,二爷。”

保镖立刻应下。

丁建城搂着丁灵走进餐厅。

一进大厅,悠扬的钢琴声便缓缓传了过来。

弹的是《睡美人》的片尾曲。

舒缓的旋律里,丁灵像一脚踏进梦里。

大厅里的餐桌都被挪到了两边,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

正上方拉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十八岁生日快乐。

餐厅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的烛光微微摇晃。

金色印刷体的大字似乎用了夜光材质,在昏暗里泛着柔和的光。

最让丁灵惊喜的是,整个餐厅竟然都布置成了《睡美人》的主题。

从墙上的挂毯,到天花板上的灯具,处处都透着一股童话的气息。

“哇——”她一下睁大了眼,满脸惊喜,“太漂亮了!”

她四处看着。

“爸爸我爱你!”丁灵一下扑了上去,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

丁建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么开心?”

“开心,当然开心!”丁灵抱着他的腰晃了晃,“老爸你根本不知道,我做梦都想要一个这样的主题生日!不对,不只是生日,我以后婚礼也想要这个主题!我真的太喜欢了,老爸你太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垫着脚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丁建城拍了拍她的背:“走,先坐下。”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

这时,丁建城从身后取出一顶金属小冠冕。

说是生日帽,倒更像一顶精致的王冠,做工细致得一看就是定制的。

丁建城看着丁灵,一时没出声。

女儿已经成年了。他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指腹在小冠边缘轻轻蹭了蹭,才笑着说:”成年快乐,灵儿。”

丁灵冲他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谢谢老爸!你让女儿今天真的当了一回小公主!”

“一回?”丁建城神色认真,“你一直都是小公主。”

丁灵扑哧一声笑出来。

丁建城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丁灵笑得直不起腰:“老爸,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男情商啊!”

丁建城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难得露出一点尴尬。

一旁的保镖费了好大劲,总算把那个粉色气球完整摘了下来,还好没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拿过去,一抬头——

二爷正一脸温柔地望着小姐,小姐笑着说他情商低,二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48紧紧交缠(H)

“让他自己夹菜。”丁建城冷冷扫了老曹一眼,“都这么大的人了。”

老曹在丁家待了这么多年,这一眼还压不住他,只笑着应了一声:“二爷说得是。少爷,多吃点青菜,有营养。”

“老曹,我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吃饭穿衣还是会的,你放心吧!”丁忘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夹起一根蒜苔放进嘴里。

见他这样,老曹也就不再多说。

这些年,他几乎是看着丁忘川长大的,心里早把这孩子当成了半个亲生的。

直到如今,老曹也还是摸不透丁建城对丁忘川究竟是什么态度。

有时冷淡得近乎无情,却又从不阻止他接近丁灵。

“川儿,灵儿,吃甜点吗?我去给你们拿点过来。”老曹问。

“我要我要!”丁忘川先叫起来。

“谢谢曹叔。”丁灵笑着接了一句。

老曹笑着说了句“马上”,转身去厨房端了两份冰淇淋和马卡龙回来。

丁建城也跟着尝了点,只是他素来不爱甜食,大半还是让两个孩子吃了。

丁忘川和丁灵聊得来。

丁灵讲学校里的趣事,丁忘川听得哈哈大笑。

另一边,丁建城和老曹低声说着大人的话题,这一桌气氛难得和乐。

只是再和乐,终究还是缺了个人。

“哎呀,我忘了拆哥哥送的礼物!”丁灵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蛋糕。

“打开,打开!”丁忘川立刻笑嘻嘻地拍起手。

“那就拆开看看吧。”丁建城也淡淡开口。

丁灵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小心翼翼地去拆外层包装。

先解开那几道绑得有些笨拙的彩绳,再一点点剥开外头那层粉色包装纸。

里面是一只相框。

相框里嵌着一幅画——乍一看像照片,细看才认出,是油画。

丁灵看清画中人的瞬间,手指骤然收紧,整个人一下安静下来。

丁建城察觉到她的异常,目光冷了下来,扫向丁忘川。

丁忘川望着丁灵,等着她的反应。

过了好几秒,丁灵才抬手擦了擦眼角,认真看着丁忘川:”谢谢你,哥。”

老曹松了口气——刚才二爷的脸色像是要杀人。

“是什么?”丁建城这才开口。

丁灵低头轻轻摸了摸相框里那张脸,唇角微微弯起:“是妈妈。”

丁建城顺着看过去,神色一顿——

那是丁灵和她母亲的合影,可他分明记得,原来的照片早就毁了。

“哥哥重新画了一张,和以前一模一样。”丁灵轻声道。

丁忘川竟凭着记忆,把那张旧照完整画了回来,连颜色、光影都几乎分毫不差。

他不得不承认,丁忘川在画画上的天赋高得惊人。

可丁忘川根本不在乎。画画本身就是他最开心的事。

“你喜不喜欢呀?”丁忘川见丁灵捧着画不说话,反倒有些不安。

“喜欢,特别喜欢。”丁灵抬头冲他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丁忘川一下又高兴起来,笑得很得意。

老曹也跟着笑了。

“我也有礼物给你。”丁建城忽然开口。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两样东西——一个长形礼盒,一只金质手镯。

手镯镂空的花纹做得极精,灯下一照,光泽流动得格外漂亮。

丁灵先拿起那只手镯,眼睛一下亮了:“真好看!”

“这是你妈妈原本想留给你的成年礼。”丁建城低声解释。

随后,他又把那只长盒往前推了推:“这个,是我送你的。”

丁灵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车钥匙。

车标她一眼就认出了,是辆mini。

“这两天给你把手续办好。抽空学学车,以后自己开着上下学。”丁建城道。

“好呀好呀!”丁灵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谢谢老爸,还是你想得最周到!”

“以后有爸爸罩着你,谁也动不了你。”丁建城看着她,声音低而稳。

“哥哥也罩着你。”丁忘川忽然插嘴,“灵儿是我们的小公主。对吧,老曹?”

“对,少爷说得对。”老曹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丁建城看了丁忘川一眼,眉眼难得松了松。

丁忘川只是傻乎乎地笑。

送完礼物,几人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丁灵身体才刚好些,总还得回去休养,丁建城便亲自送她回医院。

老曹则负责送丁忘川回丁宅。

等几人一走,餐厅外守着的那些人也陆续撤了。

街上已经没多少行人了。

许多人还聚在酒吧、饭馆和ktv里,打算把新年的第一夜熬到底。

新一年的第一个小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法。

对丁灵来说,这是第一个没有母亲陪在身边的新年。

对丁建城来说,这是他陪丁灵度过的最后一个跨年。

对路轻雅来说,新的一年,她不必再顶着那二十年的难堪身份。

而对商歌来说,也许从这一夜起,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

另一边,酒店。

房门打开的时候江子釿已经等不了了。

把商歌推进门,反手关上,在黑暗里低头吻了下去。

急的。碰到了她的牙。

商歌的后背撞在门板上,手袋掉在地上。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没人理。

她扶住他的肩,仰头回吻了他。

他隔着裙子摸上来。到了胸口捏了一下,商歌咬了他的嘴唇。

他把人从门板上捞起来。她的腿盘上他的腰,两个人撞翻了一把椅子,跌到了床上。

衣服脱得很乱。他拽她的裙子卡在肩膀上,她自己抬手拉掉。

他的衬衫她帮他扯的,卡在手肘上拽了一下才下来。

赤裸的身体贴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秒。

他的身体她没见过。肩很宽,小腹的肌肉线条很清晰。

他也在看她。

49很喜欢你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还断断续续传来鞭炮声。

她的手机在地上的手提包里,屏幕一亮一暗。

商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江子釿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起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了很久。

等他洗完出来,商歌已经睡熟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人轻轻搂进怀里,低头贴着她的发顶。

胸腔里的起伏稳稳的,身上还残着一点淡淡的气息,他心里也一点点静了下来。

没过多久,他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商歌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怔了两秒,刚撑起身,就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

原来他在洗澡。

她低头看着身旁微微起皱的床单,一时没有说话。

昨晚的一切,像还残留在房间里。

潮热,混乱,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开了。

江子釿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她已经醒了,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低声笑道:

“早。”

他走到床边坐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唇,俯身吻了下来。

商歌没有躲。

只是这个吻结束后,她忽然开口:“江子釿,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江子釿怔了一下,垂眸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说,昨晚之后。”商歌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们算什么?”

江子釿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严格来说,我们是夫妻。证都领了,法律上也挑不出问题。”

商歌皱了皱眉:“我说的不是这个。那时候领证,本来就不是正常结婚。”

“谁告诉你不是正常结婚了?”江子釿看着她。

“当初跟你领证,是因为我……”商歌顿了顿,“总之,我以为你只是想应付家里,顺手帮你一把而已。”

她停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再加上你那时候太缠人了,怎么躲都躲不开。”

江子釿听得失笑:“我看后面这个,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他拧了拧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你那时候分明早就打算好了,证一领完就跑。要不是我找到你家,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丢下,自己走得干干净净?”

这人心思太快,很多话她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反正……”她闷闷地偏开眼,“我们本来就不算真的夫妻。”

“那就先做男女朋友。”江子釿看着她,语气反而柔了下来,“好不好?”

商歌一愣。

“你要是觉得一开始那张证领得不合适,那就先当它不存在。”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时候你真把我当丈夫看了,我们再把该补的都补上。”

商歌有点发懵,小声道,“领证那会儿,本来就稀里糊涂的。”她抿了抿唇,“你家里人也未必会接受。再说,欠你的钱现在也已经还清了,我们还是……”

话没说完,江子釿已经抬手抵住了她的唇。

“别说。”他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又想跑,是不是?”

商歌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江子釿沉默了两秒,忽然扯出一点痞气十足的笑来,故意道:“不能这样吧。昨晚都那样了,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谁翻脸不认人了……”商歌低声嘟囔,整个人还软着,连声音都是虚的。

“那就好。”江子釿顺势接下去,“你要是不愿意对我负责,那我对你负责也行。”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抬了抬下巴,半真半假地补了一句:“整个hl,你随便挑。想要什么,都给你。”

商歌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低声道,“我不需要谁对我负责。”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50往我怀里送

江子釿收了眼底那点情绪,嗯了一声:“早餐送到了,金枪鱼叁明治和牛奶,没问题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倒有几分居家男人的模样。

商歌在心里摇了摇头。

她都在想什么。

这念想得趁早断了,陷得越深,越难回头。

江家这两个字,她至今都要发憷。江子釿分明是江家人,和江凌又走得近。

这时候不跑,还犹豫什么?

昨天晚上,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好,我打个电话,然后就去吃。”商歌扯出一个笑。

江子釿应了一声“好”,转身把卧室留给了她。

商歌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一长串未接来电。

她往下翻了翻,每一个都是祝凯打的。

密密麻麻挤在昨晚一点到两点之间,少说也有四五十个。

商歌心口一沉,拨了祝凯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从通讯录里翻出祝叔叔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祝叔叔:“小歌?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商歌没多绕话,直截了当地问:“祝叔,凯哥是不是在你那儿?”

“嗯?没有啊,我这两天在青市呢,那小子非让我过来玩儿。结果他自己倒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祝叔叔不像知情的样子。

“哦,没事儿,那祝您新年快乐,我先挂了。”商歌不打算让他知道实情。

毕竟祝凯出没出事,眼下还说不准。

“好,那小子一点儿良心也没有,昨天今天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要我说,小歌你做我女儿得了,你可比他强多了。”祝叔叔半开玩笑。

商歌客气地应了一句,道了再见。

祝凯昨晚给她打了这么多电话,一定是出了事。

商歌脑子里乱成一团。

要不是昨晚和江子釿失了分寸,怎么也不会错过他的电话。

她心里一阵懊悔。

现在要紧的,是找到祝凯。

她想起那次在楼梯口听见的对话,有人在暗地里盯着祝凯。

她得去他家看一眼,正好手里有祝凯家的备用钥匙。

稳了稳心神,又拨通了阿婆的手机。

铃响了四五下,那头才有人出声。

“喂……”是阿婆熟悉的声音。

“阿婆,是我。”商歌压低声音,“我昨天晚上没回去,是在外头跨年,今天就回去,您别担心。”

51怎么让一个女人喜欢上你

大早晨的,街上人烟稀少,路上没什么车,出租车一路畅通。

到了小区门口,商歌付了钱,心疼了一下钱包,快步进了祝凯家的廉租楼。

不久前刚失火过,楼道里多了几罐歪歪斜斜的灭火器。

到了祝凯门口,大门敞着。

商歌心头一紧,直接进去了。

客厅里有打斗的痕迹,水杯掉在地上成了碎片,桌子被踢歪,地板上还有几对脚印。

祝凯的手机掉在沙发缝里。

他昨晚在家。

可现在人不见了。

商歌把他手机充上电,打开通话记录,翻到一个备注为“琮哥”的号码。

这几天祝凯和琮哥的通话记录多得反常,大部分是琮哥打来,祝凯挂断。

琮哥这个人,商歌从没听说过。祝凯什么事都恨不得跟她讲一遍,唯独瞒了这个。

商歌心里越想越怕。

在新城惹上某些人,后果不堪设想。祝凯到底做了什么……

她翻开短信记录,满屏都是威胁:要么还钱,要么抵命。

祝凯被人带走了。

商歌擦了把额头的汗,拨通了琮哥的电话。

叁声,接了。

“你好,我是祝凯的朋友。”她尽量稳住声音。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只听到一声男人的嗤笑:“哟,看来这小子还有人惦记着呢。”

男人冲旁边喊:“哎,你马子打电话来了。”

传来一声闷响。

“你找他啊,可惜他现在忙。”男人声音尖细,“不过,你倒是可以过来看他,给他送个行。”

“琮哥,他做的事我很抱歉,我愿意替他弥补,你们要多少钱,我带去赔罪。”商歌姿态摆得很低。

“呵。”琮哥冷笑,“时间地址我发给你。”

52手术切口

“所以她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江子釿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已经告诉她我喜欢她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二哥,心理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桑榑语气平缓,“商歌的自尊心很强,她对你的抵触,很可能来自她过去的某段经历。”

“那找到原因,她就会接受我了?”

“……不一定。也可能真的不喜欢你,跟经历无关。”

“那你觉得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桑榑沉默了一瞬。他从没见过江子釿为了一个女人这样。

“这样吧,二哥。有时间你带她来京城,我和她聊聊。即使最后她还是不喜欢你,至少能帮她减轻一些心理负担。”他顿了顿,“不过,如果她能亲自告诉你发生过什么,那是最好的。再专业的治疗也只是辅助,关键还是要看她自己。”

江子釿沉默了很久。

“她身上有一道疤。”他忽然道。

桑榑没有打断。

“昨晚……我看到的。已经痊愈了,但疤很整齐,像手术留下的。在她腰的右侧,大概十厘米长。”

桑榑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腰侧,十厘米,整齐……二哥,肾切除手术的切口就在这个位置。”

江子釿声音一下紧了:“有人切了她的肾?”

“也不一定是被强迫的,大部分肾切除是因为肾脏功能衰竭。”桑榑语气依旧冷静,“她有可能是生了病才做的手术。”

“那也就是说,存在被强迫的可能性?”

“……概率很小,但不能排除。”

“那就够了。”江子釿很快做了决定,“帮我查一下,五年之内京城所有涉及活体供肾的肾移植手术。”

商歌以前在京城待过,从举止看,出身不低。可她突然来了新城,成了街头讨生活的人,身上还多了一道疤。

她身上发生过一件大事。

想起她睡觉时总是蜷缩着,江子釿心口发紧。

“二哥,这数据太大了。”桑榑道,“移植记录医院会留,但供体信息多半是伪造的。真被强迫的,不可能用真名登记。从移植记录查回去,追不到人。”

“查这几年哪个医生有灰色收入,或者突然买了豪宅豪车。你那边应该能做到。”

桑榑沉默了一瞬:“可以。我去找老头子。不过你见到他的时候,也帮我说两句好话。”

“你是认真的?”江子釿问,“要把那姑娘娶回家?”

“嗯。”桑榑道,“但老头子不同意,现在已经不让我进家门了。”

“难得你也有这种时刻。”江子釿调侃了一句,“我越来越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53江总就在隔壁

靠窗的双人桌边坐着一个卷发的老头,佝偻着腰,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江子釿直接坐到对面。

沉中简单介绍了两句,便出了茶馆,在外头抽烟等着。

一支烟快抽完的时候,一个匆匆忙忙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

商歌。

沉中好奇,跟了上去。

商歌根本没注意到他。

她推开旁边当铺的门,门框上的铃铛丁零零响了几声。

柜台后的小刘认得她,接过扳指,拿手电筒照了照。

“小刘,这是传家宝,我不多要,二十万就行。”商歌催她快点。

小刘放下手电筒,面露难色:“小歌姐,扳指虽是上乘的货色,但有瑕疵,所以——”

“瑕疵?”商歌抢回扳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哪里有瑕疵?明明好好的!”

“这个……大概值两千块。”

商歌愣住了。

她捏着扳指的手指泛白:“多少钱,你说,我现在就要。”

“两千三,会员价,这是极限了。”小刘的眼神有些闪烁。

商歌胸口堵得厉害,在当铺里转了好几圈,盯着手里的扳指,说不出话。

二十万。她从哪儿找二十万?

当的一声,落地钟敲了一下。下午一点。

还有两个小时。

“小歌姐,要不要当?后面还有人等着。”

商歌回头,发现排队的人里有一张熟悉的脸。

“商小姐?”沉中低声打了个招呼,又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江总就在隔壁。”

商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扳指,眼眶红了。

“跟我来。”

沉中拽着她的衣角,带她出了当铺,进入隔壁茶馆。

江子釿正在和王叔谈话,抬眼看到商歌,目光一下柔了下来。

“怎么了?”他走过来。

商歌看着他,说不出话。

“是老太太出事了?”

她摇头。

“是、是……”她开口有些哽咽。

“别急。”江子釿把她揽进怀里。

“凯哥被人带走了,让我下午三点去赎人,可当铺换不了钱……”商歌断断续续地说,“扳指只能当两千块,根本不够……”

“如果今天赎不了人,凯哥就活不了了——”

江子釿听完,给沉中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招呼目击者王叔。

54我看你已经没事儿了

全是祝凯惹的祸。要是让他见到那小子,非撕了他不可。

商歌忽然咳嗽起来,猛烈地,像是要把肺里的东西全排出来。

“商歌?”江子釿停下车,正好到了叁井医院门口。

商歌趴在后排座椅上吐了一片。她睁开眼,头晕目眩,抬手擦了擦嘴,一双迷蒙的眼睛看向江子釿。

眼里全是惊恐。

江子釿伸手去握她的手,商歌像触电一样躲开了。

“怎么了?”

“求、求求你……”她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江子釿低头靠近她,商歌却拼命往后缩:“你别过来……求求你放过我……”

她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桑榑说过的话闪过脑海——ptsd,时间不短。

江子釿不再犹豫,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抱起来,大步进了医院。

挂了号,直接进了精神科诊室。

他把商歌放到椅子上,站在她身后压住她,跟医生说了刚才的情况。

诊室安静下来,只有医生时不时的问话。商歌慢慢不挣扎了,整个人蔫下去,身上还挂着呕吐物。

医生写了药方递过来:“癫痫并发的症状,先吃一段时间药,不行再来复诊。这个只是治标,根源还是心理上的问题。”

“走,回家。”江子釿拉住商歌的手。

商歌点了点头,眼神已经清明了些。

出了医院,后排脏了,商歌坐到副驾。

江子釿从储物格里拿出矿泉水,抠了两粒药递给她:“先吃药。”

商歌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声不响地吃了。

沉中打电话来:“江总,跑了好几家银行才取够二十万,我已经打车回酒店了。”

“下午叁点你带着钱去这个地址,我短信发你。”

商歌听得清楚。她开口:“不用,我自己去。”

江子釿转头看她:“你这个样子,能去哪儿?”

“打电话的是我,一个男人过去,他们会起疑心,说不定撕票。”商歌声音沙哑,但语气已经冷静下来,“药已经吃了,我没事了。”

江子釿盯着她看了两秒,轻笑一声:“是,我看你已经没事儿了。”

“刚才,对不起。”商歌低声说。

江子釿笑了一声,放开她。

对着手机说:“把钱送到泰柏别墅,你不用去了。”

“好的。”沉中应了一声。

江子釿挂了电话,发动车,上了高速往泰柏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到了泰柏。江子釿给洗车行打了电话让人来取车。

商歌下了车,站在他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她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对。

55我算个什么?

正看得出神,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丁灵好奇地走近,躲在一棵树后面。

“江子釿,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商歌说。

“我不管,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定是去送钱不是去送命?”

“我什么样子了,看不惯你可以别看。”商歌声音在颤。

“呵。要么我和你一起去,要么谁也别去。”江子釿不妥协,“祝凯也可以去死一死。”

听到这话,商歌怒了。

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举起手啪的一声扇了江子釿一巴掌。

“他是我哥,是我的亲人,你算个什么?”

巴掌力气很大,江子釿的头歪向一边,脸上浮起一道红印。

商歌看着他,眼睛猩红。

他定定地看着她。

商歌知道刚才的话过分了,但她没打算道歉。

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让她置祝凯的命于不顾?

她等着江子釿发怒,等着他转身走掉。

可他什么都没做。就那样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动。

丁灵躲在树后面,忽然没了声音,她好奇地探出头去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

江子釿背对着她,她只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丁灵脸红了,觉得自己偷看人家有点羞耻。但好奇心让她继续看了下去。

江子釿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生气,勾起唇角,眯起眼,一字一顿:“我算个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参与到这件事里。”商歌闭了闭眼,“你不是新城人,你不了解这边。”

“你就了解?”江子釿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让商歌有点发怵,“你也不是新城人。”

56留一只手

江子釿心情不好,走得很快,商歌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小跑。

她忍了。反正周围也没人看得到。

不过她想错了。

从江子釿转身的那一刻,丁灵就认出了他。

她听到了全部对话,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在丁灵看来,这不过是情侣闹别扭。后来江子釿搂上商歌,她就更确定了。

她没想到这么巧,刚搬来第一天,就碰到了那个救过她的男人。

他住这边?

她庆幸自己没有任性地非要回丁宅。

她默念着他的名字:“江子釿。”

他好帅。腿好长,背影好看。

那天他救了她,她就记住了他。现在,她完全被他迷住了。

他们两家的别墅,居然是挨着的。

看着江子釿逐渐离去的背影,丁灵的心脏砰砰地跳。

她想,下次见面,一定要和他说句话。

沉中在泰柏的大门口外站着,旁边是一辆出租车。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包里应该就是装着20万现金了。

看到江子釿和商歌走过来,沉中连忙上前打招呼:“江总,太太。”

商歌听到这个称呼,身体僵了一下。江子釿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沉中看出两人之间不太对劲。

只能祝商歌自求多福了,他没什么可做的,毕竟他比她更害怕江总。

“钱给我,你先回去。”江子釿吩咐沉中,“两小时之后去我发给你的地点接人。”

沉中应了是,把沉甸甸的现金交给了江子釿。

江子釿微微冲他点了点头,就拉着商歌往出租车的方向去。

约定的地点在郊区。

司机听到目的地,愣了一下:“你们确定要去那个地儿?”

“嗯,麻烦了。”

元旦下午,街上人多了起来。

走走停停出了市区,上了高速,赶在叁点整到了约定地点:一处民宿似的建筑。

商歌想让江子釿在外面等,但他一个眼神就否决了。

57人情算到二爷身上

她是真的生气。祝凯当初可是向祝叔叔发了誓,再也不赌。

这才多久,又进去了。

当然,打这一巴掌还有一个原因——

和琮哥站在同一立场。

毕竟,她是来求人的。

江子釿看出了她的用意,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琮哥,祝凯不懂规矩,该罚。但是,断手能不能就算了……”商歌姿态摆得低,但是救祝凯是头等大事,更不能让人把他给弄残了。

商歌以为还要周旋一阵,没想到琮哥很快松了口:“欠我人情倒不必了。”

商歌一愣。

琮哥把烟掐灭,踩了一脚:“人情算到二爷身上,换这小子一只手,不亏吧?”

让她欠二爷一个人情。

新城谁不知道丁家二爷。连三爷都要敬几分的人。

商歌不知道二爷想要她做什么,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亏。能得到二爷的人情,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商歌微微颔首,礼貌得很。

“嗯。带人走吧。”琮哥打了个响指,爽快地放人了。

商歌没有立即过去给祝凯解绑,她向琮哥深鞠一躬,然后把带来的20万现金双手递给琮哥:“谢谢琮哥,祝凯不懂事,这些钱还请您替我还给二爷。”

这钱得退回去,不然以后掰扯不清。

琮哥勾起一边嘴角,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接受。

不过也没拒绝,于是商歌把钱放到了琮哥身边的小圆桌上。

然后转向祝凯,呵斥道:“还不谢谢琮哥?!”

祝凯一万个不愿意,但也知道自己给商歌添了麻烦,乖乖说了句谢谢琮哥。

商歌给他的双手松了绑,祝凯一下子跪倒在地,两腿有些麻木。

商歌只能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站起来。

快到了门口,本以为事情就算结束了,谁知琮哥又开口说道:“这就走了?”

商歌身子一抖,转身看向琮哥。

“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琮哥看着祝凯。

祝凯忍不了了:“小歌,你走!我就是死在这儿,都不会给他跪下!”

商歌气得牙痒。

都这时候了,跪就跪了,当初去赌的骨气哪儿去了?

“给琮哥跪下。”商歌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阴冷,看向祝凯的目光也是愤怒的。

“小歌、你——”祝凯想不通了,商歌不是在他这一边吗?

“跪下!”商歌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祝凯才不要跪呢!他头扭向另一边,正好看到了一脸严肃的江子釿。

江子釿的眼神能杀人。

祝凯心里一怵。

“表哥”看他的眼神,跟祝叔叔要动手前一模一样。他要是不跪,腿可能得断。

“跪就跪……”祝凯口中嘟囔着,他看向琮哥的方向,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响亮地磕了三个头,然后麻利地站起来。

“满意了吧?”祝凯问道,阴阳怪气的。

“满意了。”琮哥说道,他目光落在江子釿身上,然后换到商歌身上,“二爷有事儿会去找你。你要随时待命,懂?”

江子釿听到这句话,眸色深了深,但没说什么话。

商歌虽然不愿意,但既然答应下来,只能照做:“请二爷放心,我说到做到。”

“嗯,你也只能这样,毕竟,你要是做不到,这小子的手随时我们都可以收回来。”琮哥这句话挺阴森的,商歌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自然。”商歌忍住身体的不适,回答。

之后,商歌、江子釿、祝凯很顺利地出了这栋民宿。

沉中已经开了车在外面候着了,四个人上车之后就前往市中心。

入了冬,四点多天就黑了。

祝凯坐副驾,商歌和江子釿在后排。

车里没人说话。

“谢谢,今天的钱我会慢慢还你……”商歌声音微颤。

沉中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江总的脸色,决定闭嘴。

祝凯倒是没什么眼力劲儿,费劲地扭头过来:“小歌,你这表哥这么抠门儿啊?他不是有钱吗,也不差咱们这点儿……”

江子釿面色缓了些:“嗯,我不差这点儿钱。”

他抬手帮商歌整理了一下头发。

沉中松了口气,顺着往下接:“是啊,太太,您和江总就别分那么清了。”

商歌点了点头,不再提还钱的事。

江子釿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

商歌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

58口中的羊肉不香了

“别以为你有点儿钱就了不起!”祝凯冲江子釿嚷,“小歌不会喜欢你的!这事儿,我当哥的不同意!”

“哦?”江子釿挑了挑眉,“你不同意又有什么用,她不还是跟我在一起了?”

“反正,你等着吧,她早晚和你分手!”祝凯气得跳脚。

“是吗?”江子釿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不抽,就那么夹在指尖,“哦忘了说,我们领证了。近期没有离婚的计划。”

祝凯一下愣住,商歌当年经历了那些事,不可能轻易再和谁结婚。

他第一反应就是江子釿逼她的,握紧拳头就砸了过去。

祝凯一出拳,江子釿一只手包住他的拳头,使劲一捏,祝凯疼得翻白眼。

“怎么,你就是这样逼她的?”祝凯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商歌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和你结婚,我告诉你,就算你逼她领证,她早晚也会甩了你!”

江子釿脸色沉了沉。不是因为祝凯在污蔑他——

是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当初他确实是逼着商歌领的证。她心里不愿意,他知道。

“离不离婚,我说了才算。”江子釿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

“你——”祝凯气得说不出话。

江子釿不想闹太难看,毕竟是商歌的哥。

“商歌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你替她做决定。”江子釿说,“我劝你管好自己,不要给她招来麻烦,她就感激不尽了。”

祝凯虽然迟钝,但这话里的阴阳怪气是听出来了。

他妈的,这些有钱人,说话绕来绕去的,真虚伪!商歌肯定是被他迷惑了才会同意和他领证!

江子釿说完转身去开车门。

商歌心疼祝凯,但他不惯着。

他坐上驾驶位,正要发动车。

祝凯忽然跑到车窗前撂下一句话:“我告诉你,商歌受过男人的伤,她迟早会和你离婚!你等着瞧!”

说完祝凯才解气地进了住宅楼。

祝凯离开后,江子釿发动车,照着沉中发的地址开过去。

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商歌受过男人的伤。

他不怕她离开。只要他不放手,她跑不掉。

他在意的是“男人”。

在他之前,她有过别人。

而那个人,伤害过她?

江子釿握紧了方向盘,拐了个弯就到了一家小炒店。

天已经黑了,店里的橘黄色灯光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

周围的街道已经摆上了夜摊。

有卖糖葫芦的,有卖什锦粥的,还有一个新疆大叔戴着小花帽烤羊肉串。

羊肉串肥瘦相间,在火苗上啪啪响,撒上孜然,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如果今天没出事,商歌应该也在这边摆摊。

他见过她发传单,却从没见过她摆摊的样子。

夜里冷,新疆大叔穿着大棉袄,两手插到袖子里缩成一团。

江子釿掏出钱包,买了叁十串,提着袋子进了小炒店。

正是晚饭时刻,满店都是喝酒划拳的吆喝声。

江子釿往里面走了两步,就见到沉中朝他抬了抬手,对面坐着商歌。

他坐到商歌身旁,把满满一袋子羊肉串放到桌子上。

沉中赶紧招呼服务生给江总点菜,江子釿随便点了两个,看向商歌。

“羊肉串,看到就买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江子釿说着,仿佛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哎哟,看起来就特别好吃,江总,我能尝尝吗?”沉中在一旁搓手。

“嗯,买得多,一起吃。”

他叫服务生拿来一个空盘,把羊肉串全摆进去。

商歌看向他,他的目光很柔。

“嗯,很香。”她不客气,从盘子里拿一串开始吃。

她确实爱吃这个,不过像江子釿这么豪气地直接批发,是从来没有的。

“香就多吃点儿。”江子釿抬手拨了拨商歌的头发。

沉中也拿了串吃,竖起大拇指:“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羊肉串了!不愧是江总买的!”

“嗯,门口那家小摊的。”江子釿说。

沉中咽到一半顿了一下,想起门口那个双手黝黑不讲卫生的新疆大叔……

口中的羊肉突然不香了。

59想跟我走?

“来来~”新疆大叔热情地招呼,“你怎么不穿棉鞋~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这大叔还挺时髦,网络用语都出来了。

“那谢谢啊。”沉中本来想拒绝,但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他坐到火炉旁的小凳子上,鼻尖是羊肉串的香味儿,一边烤着火,一边和大叔唠嗑,一边等江总吃完饭出来。

同一时间,饭店内。

商歌实在没有江子釿那么厚脸皮,怕他继续纠缠,只好妥协。

她扬起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江子釿的脸,碰完就缩回来。

商歌的唇刚离开,江子釿就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带着烟草的味道,干燥、微烫,贴上来的时候却很轻,像在试探。

商歌僵住了。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微微收紧,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她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

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舌尖顺着唇缝滑进来。

商歌脑子里炸开了。

他的舌头带着羊肉串的咸和烟草的苦,卷过她的舌尖,缓慢地、不容拒绝地加深。

她被他的气息裹住,嘴唇不自觉地张开,呼吸全乱了。

旁边有顾客吹起了口哨。

“兄弟可以啊!”

“怎么又是他们两个?昨天就见到他们在商场里秀恩爱……”

“单身狗受到一万点暴击。”

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商歌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只感觉到他的嘴唇、他的呼吸、他的手掌扣在她后脑的温度。

整个人像被泡在热水里,从嘴唇一路烫到耳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回吻的。等她意识过来,自己的手已经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指节发白。

江子釿解开大衣扣子,拉开衣襟遮住她的脸。

他稍稍退开一点,拇指蹭了蹭她被吻得发红的下唇,贴着她耳边说:“别想那么多,享受当下。”

商歌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尝到他嘴里的烟味变淡了,只剩下他本身的味道,干净的、热的。

商歌闭上眼睛,手指从衬衫前襟滑到他的领口,攥紧。

说好的不合适呢,说好的不再重蹈覆辙呢?

可他一靠近,她什么都忘了。

江子釿的呼吸越来越重,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把两人分开。

“送你回医院,嗯?阿婆应该等着你呢。”江子釿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商歌清醒过来,她还以为他要……

但确实和阿婆说过要回去的。

“不想回去?”江子釿贴着她耳朵说,“想跟我走?”

“说什么呢?”商歌推开他,理了理衣服,“我要走了。”

“嗯,我送你。”

江子釿让服务生把剩下的羊肉串打包,拨了拨商歌的头发,两人出了饭店。

沉中一直注意着店门口。江总和商歌一出来,他赶紧和新疆大叔告别。

“你朋友啊~”大叔问。

“嗯,谢谢大叔,我得走了。”沉中笑笑,跑去找江总。

上了车,沉中发动汽车,看了眼后视镜:“江总,回泰柏吗?”

“先送太太回医院。”

沉中应了一声好。

商歌累了一天,车上安静,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江子釿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肩上。

商歌动了动,睡得更熟了。

“江总,总部那边请你去参加年终晚会。”沉中想起今早接到的纽约电话。

“嘘——”江子釿看了一眼身旁的商歌,压低声音,“回去再说。”

沉中赶紧闭嘴。

工作上的事江总从来不耽误,连吃饭的时间都用来工作。

现在竟然为了商歌推迟。

真是一物降一物。

车里安静下来,一路无话。

到了人民医院门口,商歌还在睡。

“她很累,让她多睡一会。”江子釿低声说。

“明白。”沉中压低嗓音。

车子停了一会儿,商歌才慢慢醒过来。

“醒了?”江子釿问。

“嗯……到了吗?”商歌揉着眼睛。

“到了,我和你一起上去看看阿婆。”江子釿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哦……”商歌睡眼惺忪地应着。

沉中在车里等,两人进了住院部,到了阿婆的病房。

阿婆还没睡,电视开着,她一边嗑瓜子,一边闭着眼听剧。

商歌先敲了敲门,等阿婆问是谁,才开口:“是我,阿婆,江子釿也来了。”

“哎哟,小釿也来啦。”阿婆脸上绽开了笑。

商歌进了病房开始收拾,虽然有护工,但她还是把衣物重新整理了一遍,方便失明的老太太找到。

她收拾的时候,江子釿和阿婆聊着天,时不时传来笑声。

脾气那么硬的老太太,竟然被他收服了。

不过他能让阿婆开心,也是好事。

收拾完,商歌看了看表,十点了。

“阿婆,该睡觉了。”

60那就买两个

沉中扶额。

他从这个位置能看到江总的手机屏幕——

江总打了一大段字,又删掉。

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

发完短信,江总才收起手机:“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沉中只好把财务报告、年终总结从头到尾重新汇报一遍。

江子釿听完,皱了皱眉:“这些事你不能解决?”

沉中没想到会这么问:“江总,这些事儿得由你决定吧……”

以前不一直是江总处理的吗?

“我自己解决的话要你有什么用?”江子釿一句话把沉中怼得身子抖三抖,“以后这样的小事儿不要来找我,你自己解决。”

沉中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总裁,公司是你的,你的,你的!

江子釿才不管他怎么想,沉中没开口,他就当同意了。

“你说,去老人家拜访一般都送什么伴手礼?”

沉中还在震惊中,被这句话一打岔,啊了一声。

“你怎么了?”江子釿看他一眼,“今天跟祝凯互换大脑了?”

“我好着呢!”沉中赶紧进入状态,拍了拍胸脯,“江总,这你就问对人了!首先呢,要看对方是男性还是女性,男性长辈一般喜欢象棋、茶叶这类的。女性的话,首饰宝石,或者古董金条——”

“太俗气。”江子釿打断他。

沉中哑口无言一秒——

俗气?

“说点儿实惠的,适合八十多岁失明老太太的。”

八十岁失——

那不是商歌家那位老太太么?

嗐,他还以为江子釿要去探望江老爷子。

沉中拍了拍脑门儿,清了清嗓子改口:“不俗气的也有,我记得小时候探望敬老院的老人会带一只苹果,谐音平安。实用一些的比如按摩椅、保健品,牛奶鸡蛋肉类,生活上用得到的都行。”

江子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沉中说完,江子釿想了想:“明天你负责采购,苹果、牛奶、鸡蛋各十斤,肉二十斤,按摩椅一个,保健品看着买。”

沉中赶紧把他按住。

“江、江总,这么多东西她家冰箱放不下吧……”

“对哦,也是。”江子釿恍然大悟。

沉中松了口气。

“再买一个冰箱一起送过去。”

沉中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冰箱?”

“一个不够吗,那就买两个。”江子釿一脸认真。

江子釿看沉中满面愁容,以为还不够:“还不够?那就——”

“够了够了!”沉中举起一只手,“绝对够!我发誓!”

“嗯,我觉得也够了。上午去采购,午饭后送过去,地址你知道。”

沉中看着为这些事操心的江大总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愣着干嘛,赶紧走,我要睡觉了。”江子釿自顾自上楼洗澡。

剩下沉中一个人收拾文件。

江子釿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商歌。

她的脸,她的嘴唇,她被吻的时候攥着他衬衫不放的手。

水温开到最大,洗了很久。

从浴室出来躺在床上,他打开手机,翻到商歌的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就这么笑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商歌就醒了,阿婆还在睡。

今天出院,商歌洗漱了一下就下楼买早餐。

在粥铺门口排队的时候,商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琮哥从旁边的西点店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他径直走过来,掠过商歌,在她身后停下:“二爷,蛋糕买好了,草莓味儿的卖光了,只好买了蓝莓的……”

听到“二爷”,商歌身子一僵。

前面的人付完钱走了,店员招呼她:“要什么,有皮蛋瘦肉紫薯南瓜八宝白粥。”

“额,我要——”

身后二爷和琮哥的对话停了。

商歌头皮一紧。

昨天刚欠了人家一个人情,她可不想这么和二爷打照面。

61你老板结婚了没

一吻结束,两人往医院走。

商歌有点愧疚,白拿了人家那么多东西。

江子釿拍了拍她的背:“我在她铺子里留了一百块钱,够吗?”

商歌放下心来:“我也是摆小摊的,这里面的苦我知道。刚才谢谢你。”

江子釿嗯了一声:“走吧,接你们回家。”

回到医院,江子釿去办出院手续,商歌和阿婆先吃了早餐。

手续办好,商歌扶着老太太坐到后排,自己坐在阿婆旁边。

江子釿挑了挑眉,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往老宅开。

四十分钟车程,到了宅子。

老宅有一阵没人住了,商歌进门就把所有门窗打开通气。

先收拾好阿婆的房间,让老太太去休息。

然后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屋里扬尘多,商歌拿丝巾围住口鼻。

江子釿要帮忙,商歌没让,把他打发到院子里浇花。

说是浇花,其实都是绿叶。

冬天还没到开花的时节,江子釿拿了喷壶,有模有样地浇起来。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但被照顾得很好,叶片硕大饱满,来年想必长势不错。

浇得差不多了,江子釿接到一通电话。

商歌打扫完出来,江子釿已经不见了。

花浇过了,商歌也不奇怪,回里屋做饭去了。

电话是沉中打来的。

他一上午都在买江总安排的礼品,租了一辆小面包车才勉强装下。

但出了点状况——

他开面包车进泰柏别墅区的时候没减速,旁边突然闯出来一个小丫头。

沉中踩了刹车,但还是撞到了。

小丫头伤得不重,蹭破了层皮,但沉中不敢怠慢,换了辆小轿车赶紧送她去医院。

走之前给江总打了个电话,中午的礼品可能得江总自己送了。

江子釿没怪他,让他赶紧带人去看。

沉中打电话的时候丁灵在旁边听着,一口一个“江总”。

她知道这栋别墅是江子釿的,今天散步故意在这边多停留了一会儿,没想到碰到了他助理。

“他是你老板吗?”丁灵坐在副驾上,指了指旁边的别墅。

“嗯。”沉中发动汽车,“去人民医院?”

“行啊。”

丁灵裤子膝盖处擦破了,露出渗血的皮肤。沉中带她挂了号看医生,逼着她拍了片子,确认没事才放心。

把丁灵送回家,沉中递了张名片:“药带回去抹一下,有什么事让你家长打我电话。”

丁灵接过名片看了看,眨着眼睛:“问你个问题呗,沉助理。”

“你问。”

“你们老板结婚了没?”

沉中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但他沉住气:“小姑娘,这和你没关系。腿上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就不要打扰了。”

这小丫头才十几岁吧?这么早熟吗?

丁灵调皮地眨了眨眼:“你怎么还脸红了?”

“没有。我走了,你进去吧。”沉中指了指她的别墅大门。竟然和江总住隔壁,真是冤家路窄。

丁建城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赶到泰柏别墅区的时候,刚好看到一辆黑色宝马从丁灵别墅大门驶离。丁灵在门口往回走。

丁建城停好车,拎着粥和蛋糕进了门。丁灵正从冰箱里拿水喝。

“灵儿。”

“老爸!你来啦!”丁灵眼睛一亮。

“嗯。”丁建城笑了一下,“刚才门口那人是谁?”

“哦他啊?开车撞了我,然后送我去医院了。”丁灵指了指茶几上的药袋,“你看,还拍了片子。”

“你被人撞了?”丁建城脸色变了。

“是我自己没看车跑到他前面了,不怪他。他非要带我去医院检查,没什么问题的。”

丁建城还是让丁灵坐到沙发上,自己检查了一遍她的伤。确实是皮肉伤,他才松了口气。

“药拿来,我给你上。给你带了早餐,先吃。”

丁灵乖乖把药递给他,自己打开袋子,喝了口粥,又吃起蛋糕。

丁建城一边读说明书一边给她上药。

“是蓝莓味儿的。”丁灵咬了一口蛋糕。

“草莓的卖完了。”丁建城说,“不好吃?我让琮子再去买。”

62他和什么关系?

江子釿让沉中回酒店休息,自己沿着城东的街巷走到一家导盲犬培训基地。

一个月前,他以阿婆的名义申请了一只导盲犬。

经过培训,今天是带它回家的日子。

到了基地门口,工作人员已经牵着一条黑色拉布拉多在等。

“江先生。”

“汪汪。”导盲犬也打了声招呼。

江子釿蹲下来顺了顺它的毛。工作人员介绍了喂养和出行的注意事项,他一一记下,签了领养文件。

接过狗绳:“星空,跟我回家。”

星空冲他叫了一声,摇摇尾巴。

时间还早,江子釿带着星空在街上走。

星空受过训练,能躲过障碍物,过马路时还会侧身挡在他前面。

江子釿揉了揉它脑袋:“饿了吗?”

“汪汪。”

他从口袋里拿出备好的狗粮,喂了一点。

星空吃完用大舌头舔了舔嘴。

继续走,看到街边一家餐厅贴了招聘启事,招兼职厨师,要求会做新城本地菜。

老板家里生了孩子不能全职,找人接替看店,薪资好商量。

江子釿第一反应就是商歌。

“星空,你说怎么样?”

星空呜呜叫了两声。

“来吧。”江子釿拉着星空进了餐厅。

一个挎着腰包的男人正在和前台聊天。

“谁是老板?”江子釿问。

挎腰包的就是。

十分钟后,老板笑着和他握手:“放心,她明早就可以来面试。”

江子釿在这家店顺便吃了饭。

前台小妹拿火腿肠喂星空,被他拦住:“不好意思,它是导盲犬,不能吃人的食物。”

吃完饭打车回泰柏。

沉中买的东西都在车库的面包车里,查了一遍,都齐了。

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带着星空上了车。

商歌第一次请他去家里吃饭,江子釿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曲儿。

另一边,丁宅书房。

“是的二爷,今早那个男的,就是昨晚和商歌一起来的人。”琮子汇报。

“他和商歌什么关系?”

“看样子是在一起了。”琮子今早跟了他们一路,搂搂抱抱的,“老太太的医药费也是那男的出的,开的路虎。”

不像买卖关系,倒像来真的。

丁建城放下茶杯:“这周末,让商歌来丁宅。”

琮子一愣:“二爷,是不是太快了?”

“她欠我一个人情。”

琮子明白了:“周末一定把商歌请过来。”

“那个男人调查一下,周末把他支走。”

“明白。”

“还有,”丁建城顿了一下,“小姐那边,你和刘南带她去练车。”

“您不去了吗?”之前二爷是打算自己教的。

“我不会再过去泰柏那边。”

琮子不敢问为什么,应了是,退出书房,带上了门。

丁建城一个人坐着,拉开抽屉,拿出一只系着蝴蝶结的粉色发圈。

闭上眼,发圈上是淡淡的香味。

他盯着看了好久,又放回去,锁上。

祝凯中午煮了碗面条,吃完躺沙发上看电视。

说曹操,曹操到,祝凯正在怀念老爹的厨艺,老爹就打电话来了。

他看到来电显示,眉头皱起来,接了电话:“爹,咋了?”

“你个臭小子!等我回去不打死你!”祝叔叔一开口就让祝凯身子抖了一下。

“爹,怎、怎么了?青市玩得不开心?”祝凯明知故问。

“你说怎么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之前给我怎么保证的?!”

哎,还是让老爹知道了。

63搬运工与奴隶主

“多少钱?”商歌问。

“小歌同学,这你都不知道,”江子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导盲犬是公益领养的,花钱也就是买些狗粮。”

“哦,我以前又没有养过导盲犬……”商歌怏怏地答。

阿婆听着星空的声音,伸出手摸它的毛:“乖,星空乖。”

“汪汪汪~”

阿婆和星空很快熟络起来,商歌松了口气。

江子釿搬了凳子坐在阿婆身边,把星空的喂养、出行一项项说了,又把培训基地的联系方式给商歌,有事打这个号码。

“谢谢你。”商歌说。

江子釿拨了拨她的头发:“别急着谢我,先跟我出去一趟。”

他拉着她的手往大门外走。

“哎你——”商歌脱口而出。

“你俩放心出去,给我和星空腾地儿,我们要说悄悄话。你说是吧,星空?”阿婆笑眯眯的。

“汪!汪!”星空也站在江子釿一边。

商歌无奈。

“听见阿婆说的了没,跟我走!别杵在这儿碍人眼。”江子釿说。

商歌只好让他拽着出了门。

巷子口停着一辆灰色的小面包车。

江子釿拉开后门,勾着商歌的手指,另一只手插进裤带,漫不经心地道:“咱俩把这些搬进去?”

商歌懵了半秒:“你的车?”

江子釿冲她露出一个坏笑:“我抢来的,要不要和我平分赃物?”

“嗯……”商歌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要是你抢来的,我得报警。”

江子釿轻哼了一声,一把搂住商歌,低头在她耳边道:“报警,嗯?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商歌认认真真地道,“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做了好事,就要受到奖励。惩恶扬善,社会才能安定下来。”

江子釿眼中笑意更浓:“嗯,我同意你说的。所以小歌同学,我今儿做了这么大一个好事儿,你要怎么奖励我?”

“晚上请你吃饭吧。”商歌一本正经。

江子釿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也太没诚意了,商小歌。请我吃饭是本来就有的事儿,小没良心的。”

“你帮我就是为了要报酬吗?”商歌低着头嘟囔了一句,“从开始,到现在,我已经欠了你太多了。”

江子釿愣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脱了外套扔到前座,挽起袖子,从车后排抱起一个大箱子往巷子里走。

商歌呆在原地。

江子釿搬了一趟,返回来搬第二个的时候,见商歌还站着,叹了口气。

冲她眨眨眼:“帮你,因为喜欢你啊。”

说完也没等她回应,继续搬第二个箱子。

他说他喜欢她。

商歌靠着车门,里面的东西——各种肉类、鸡蛋、补品、保健品,全是十斤起步。

她看着这些东西,眼眶微湿。

“怎么还哭了。”江子釿又搬了一趟东西回来,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搂住商歌的肩,不知怎么哄她,只能说点俏皮话:

“我这个做苦力的还没哭呢,在一边旁观的奴隶主倒是掉眼泪了。你说,这不是心疼我,那什么叫心疼?”

商歌要帮忙,他不让搬重的,只安排她把那些保健品拎回去。

剩下的全是他一个人扛的,包括两台小冰箱。

搬完,江子釿累得直喘气。

有了星空,阿婆拉着它就要出门遛弯儿。

商歌劝她小心点,但老太太脾气硬着呢,坚持要出去。

商歌只好放她走,但是给祝凯打电话让他赶紧过去接应老太太。

给冰箱插上电,江子釿躺到院子的躺椅上。

商歌把鸡蛋和肉整理好放冰箱里——家里现在有三台了。

别人食材放不下就少买点,江子釿不一样,他直接买冰箱。

商歌费了好一会儿才把食材全收拾好,然后开始做饭。

先炖上小排,炸了鸡块,做了红烧肉,保上温,又炒了几个菜。

中间祝凯打电话过来,说接到老太太了,她老人家正拽着他逛夜市,要好一会儿才回去。

商歌放下心来,叮嘱他好好看着老太太,别乱吃东西,留着胃吃晚饭。

挂了电话,商歌切了冬瓜和肉丁,拿出煮锅炖上汤。

都做好,她出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64和我一起醉

“凯哥——”

“没事儿,不就是吃饭吗?他能来,我也能来!别想我给你腾位置!”最后一句是对江子釿说的。说完祝凯甩袖进了里屋。

商歌只顾着劝祝凯,没注意到他话里的问题。

江子釿皱了皱眉,果然……

四方饭桌上,祝凯坐在江子釿对面,商歌坐在江子釿旁边。

祝凯臭着脸,吃了两口饭就嚷着要喝酒。

“怎么,不敢喝?不是爷们儿就大胆承认!”祝凯毫不遮掩地嘲讽。

江子釿看了一眼商歌。

商歌对祝凯有愧,不好拒绝,但阿婆还在……

“今天大家聚到一起了,怎么也得喝两杯,我这老太婆也好久没碰酒了。”阿婆率先下了话。

这下谁也不好拒绝了,商歌看向江子釿:“你能喝吗?”她没见过他喝酒。

“你该不是不会喝吧?”祝凯来劲了,“不能喝就别逞能啊。”

江子釿笑笑:“我酒量不太行,不过喝一点还是可以的。”

商歌去厨房找来江子釿和食材一起送的红酒,开了瓶,四个人一人倒了一杯。

祝凯见是红酒,还是江子釿送的,便嗤了一声:“大老爷们还喝葡萄酒,要喝就喝白的!”

“家里没白酒,要喝自己买。”商歌有点生气了,祝凯这么挑挑拣拣,分明就是故意跟江子釿过不去。

祝凯这下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坐着喝酒。

阿婆喝了一杯,便回房间休息了。

倒是祝凯不停地给江子釿劝酒,两人喝下去一杯又一杯,商歌怎么拦也拦不住。

她索性就不管了,收拾了桌子去厨房洗碗了。

剩下祝凯和江子釿俩人谁也不服气,一个劲儿给对方灌酒。

商歌洗碗回来发现几瓶红酒全被他们喝掉了。

红酒度数不高,但喝这么急,也得醉。

“我……还能喝……”祝凯说话已经不利落了,他颤巍巍地端起酒杯把酒一干而尽,然后啪一声,直接趴到桌子上一动不动了,甚至打起了呼噜。

对面的江子釿倒是看不出什么反常,他只是那么坐着,也不说话。

商歌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还行吗?”

半天没反应,商歌以为他喝醉了,但下一秒江子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让商歌坐在他身上,然后一只胳膊圈住了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商歌要挣脱,但江子釿不放手,他的呼吸夹杂着酒气:“让我抱一会儿。”

“你喝醉了。”商歌推了推他的手,“别开车了,去客房将就一晚上吧。”

“你在关心我。”江子釿这句话是个陈述句,他抱着商歌不松手,声音有些暗哑。

夜晚静谧,祝凯打着均匀的呼噜,阿婆已经睡下了,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江子釿沙哑的声音带着些闷闷不乐,“我每天都在想你,恨不得每天见到你,就这样把你抱在怀里,就这样。”江子釿的下巴在商歌脖颈间蹭了蹭,就像小狗黏人一样,“永远不松开。”

他要是清醒的,打死也说不出这么矫情的话。

“你喝醉了。”商歌低着头说。

“你……和我一起醉……”江子釿另一只手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送到商歌嘴边。

商歌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放回桌子上,低着头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给你收拾一间房间。”

江子釿不放手,气息打在商歌的后颈上:“你什么时候能接受我……”

商歌身子一僵,不知道如何回答。

江子釿也没等她开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商歌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他坐着。

江子釿眼神迷离,捏住商歌的下巴,嘴唇贴上来,把含着的酒渡进她口中。

商歌没反应过来,大部分酒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今天是我生日。”江子釿轻轻地吻她,却不深入,只是点到为止,一下又一下。

他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你生日?”商歌从来不知道他的生日。

“嗯。”江子釿说着脸又埋在商歌的脖颈间,她的头发又长又软,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他抱紧了她。

“那……生日快乐,江子釿。”

“谢谢。”

商歌感到脖颈间有一片湿润,她僵硬着手,搭上了他的肩,轻轻地拍着,像是哄小孩子。

空气安静极了,她坐在江子釿的腿上,勾着他的脖子,两人贴得很紧。

她分不清那砰砰的跳动究竟是她的脉搏还是他的。

手机震动声响了起来,是江子釿放在桌上的。

江子釿本不想管,但手机震个不停,挂了之后又打来。

“接吧,应该是有急事儿。”商歌建议。

江子釿不情愿地接通电话,但放在商歌腰上的手没有拿开。

他就将手机这么放在他们俩旁边,商歌能听清对面的声音,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声:“小叔,生——日——快——乐哟!”

江向晚故意拉长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喜庆的感觉,能听出来他心情挺好的。

江子釿恢复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嗯,生日快乐。”

“小叔,你生日是不是和我小婶婶在一起呀?”江向晚挺八卦地问。

江子釿这时正在和商歌对视,他勾了勾唇角,挺自豪地答:“嗯,她在我身边。”

“哦~我就知道你有情况!”江向晚打趣道。

“嗯,你在外面开派对?”

65平安顺遂(H)

商歌头一回见有人这么直白地管别人要礼物。

“你想要什么?”商歌问。

“哪有问别人想要什么礼物的?”江子釿撇嘴,“你自己想。”

这……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商歌心虚地说,她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嗯……这得你动脑筋了,我过生日,总不能连这种事儿都要操心吧!”

商歌往四周看了看,她记得刚才路过一家礼品店,还在营业,不如去那儿看看。

她正要过去,看了眼江子釿只穿着件薄衬衫:“你冷吗?”

“不冷。”江子釿摇摇头,反而伸手把商歌的衣领收紧了些,“不过,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热热身……”他贴着商歌的耳朵低声说了什么。

商歌耳朵突然红了,她推开江子釿:“你在那边篷子下等着,我去给你买礼物!”

说完她飞也似的跑开了。

江子釿看着她跑进不远处一家礼品店,唇角微微扬起。

突然手机响了,是沉中。

“怎么了?”江子釿皱眉。

“江总,亨特国际的付总、思美佳的李总和永昌集团的樊总祝您生日快乐。”沉中小心翼翼地道,“付总他们在泰柏旁边的啼红酒店给您办了生日会,邀您前往。”

江子釿没有说话,沉中只好继续说下去:“他们说之前您答应了会去……”

“不去。”江子釿打断了他,“还有别的事儿吗?”

“额……还有,江宅那边江部长和小江总也祝您生日快乐,寄来了两份礼物,在我这儿,您什么时候——”

东西放在他这儿就是个烫手山芋。

“不要。”江子釿还是简短地回答。

“江总这……”沉中夹在中间,很为难呐。

“送你了。”江子釿道,“你随便怎么处理。”

“啊?那谢谢江总……”

“还有事儿吗?”

“哦哦,我也祝江总生日快乐!”

“嗯,谢谢。”江子釿说完,就看到商歌从店里出来,他直接挂了电话。

只见商歌手腕上挂着一个小袋子,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为了避雪,小蛋糕外面罩了个半封闭的玻璃罩,里面一根粉色蜡烛摇曳着橘黄色的光。

烛光中,迎着飘扬的飞雪,她向他走来。

商歌走到篷子下面,见江子釿没反应,有点尴尬,干巴巴地说:“江子釿,生日快乐。”

江子釿就这么盯着蛋糕看,半天才开口说道:“有点丑。”

是的,卖剩下的糕点,有点残缺。

“好看的卖光了,爱要不要。”商歌把蛋糕交给江子釿,转过身不理他了。

江子釿弯了弯唇角,上前拉住她的手,俯身说:“丑,但是我喜欢。”

商歌哦了一声。

“那个也是给我的?”江子釿指了指商歌手腕上的小袋子。

商歌嗯了一声,把袋子取下,打开。

拿出里面一个红色的手链。

“喏,这是从大师那儿求来的。”商歌说。

这是一条红布条卷成的手链,内侧有字隐隐透出来。

商歌继续解释:“这是平安顺遂,其实求的最多的是富贵生财,但你不缺钱,就给你求了个平安符……祝你新的一岁,平平安安。”

江子釿看着她有点出神,她说的一大半他都没听进去,只听见了最后的“平平安安”。

烛光下,夜里的雪都不冷了。

江子釿伸出另一只手,不去接手链,只是下巴扬了扬:“你给我戴上呗。”

商歌哦了一声,捏住他的手掌,然后套上手链。

江子釿的手比较大,手链卡在指节处,她皱了皱眉,取下来:“戴不上去,算了。”

也是,他一个出入商场的大老板,戴这么个红手链算什么。

江子釿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结果:“那我先收起来。”

他把手链装到衬衫的口袋里,一手捧着小蛋糕,一手搭在商歌肩头:“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雪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一片。

回到老宅,祝凯还趴在桌子上,一动没动。

江子釿帮忙把他抬到一间客房的床上。

商歌也给江子釿收拾了一间房。

她铺好床单,回过身的时候,江子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谁也没说话。

老宅很安静,祝凯的呼噜声隔了一层墙,远远地传来。

“你早点休息。”商歌低着头要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腕被他握住。

江子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睛因为酒有些红,但目光清明。

商歌站在那里,没有抽手。

他顺势把她拉近一步,另一只手抬起来,拨开她脸颊边的头发,指尖从她耳后滑到脖颈,很慢。

商歌的呼吸乱了。

“别走了。”他手指收紧,把她抵在门框上。

商歌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头,但他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是那么滚烫。

他低头吻她。

带着酒气的、湿的、不讲道理的。

舌头顶开她的牙关卷进去,商歌的脑子嗡了一声,手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指节发白。

他的手从她睡衣下摆伸进去,掌心烫得她腰上一缩。

没停,手沿着她的身体往上走,拇指擦过肋骨的凹陷,商歌的呼吸乱了。

他把她抱起来。

她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他一只手托着她,几步走到床边放下。

然后跟着压过来,撑在她上方看她。

商歌伸手,解了他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

江子釿低下头,吻她的脖子,一颗一颗解她的睡衣。扣子全开了,他把衣服从她肩上推下去,嘴唇沿着锁骨往下。

商歌仰着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舌尖碰到她乳尖的时候,她的背弓了起来,一声喘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吸吮着,舌尖来回拨弄,另一只手揉着另一边,掌心下面是她急促的心跳。

商歌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声音出来。

66就是个外人

翌日。

商歌醒得早,其他人都还没起。

后半夜又下了一场雪,一楼冷得跟冰窖似的。

她搓了搓手,煮上粥,切萝卜丝准备做点小菜。

正切着,厨房门被推开。

祝凯顶着一头鸡毛,裹着被子,睡眼惺忪地进来了。

“早饭马上好。”商歌头也没抬。

“小歌,那姓江的走了吧?”祝凯疑神疑鬼地问。

“你说江子釿?应该还在客房没起。”

祝凯犹豫了片刻,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捏着卡的手:“小歌,这是二十叁万,都是我在二爷场子里赢的,你拿着。”

商歌把萝卜丝拨到盘子里,擦了擦手:“凯哥,这钱你给江子釿吧,赎你回来的那20万是他掏的。”

“好。”祝凯艰难地答,“把欠他的还清,你会不会跟他分手?”

商歌愣了一下。

祝凯看她不说话,握紧了拳头:“他是不是威胁你了?看上去人模狗样,私下里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去揍他!”

“凯哥。”商歌拉住他,“江子釿没有威胁我。”

“你还替他说话?”祝凯甩开她的手,“他有什么好的?他不就是有俩钱……小歌,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一切都是我愿意的。”商歌看着祝凯,“你要怪就怪我。凯哥,我不是叁年前那个小女孩了,我得活下去。”

“我不信!”祝凯提高了声音,“姓江的说你和他领证了!叁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商歌怔了一下——江子釿告诉他的。

她上前捂住祝凯的嘴,压着嗓音,“别让阿婆听见。”

祝凯扒开她的手,捏住她手腕:“你都敢做,还怕人知道?”他眼眶红了。

“祝凯。”商歌的语气也硬了,“我和谁领证,需要告诉你吗?江子釿哪里对不起你了?”

她用力甩手腕,没挣开,咬着牙道:“我和他的事,你别管!”

“别管?”祝凯松开手,退了一步,“行,我就是个外人,管不着,是吧?”

“凯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姓江的就是你自己人了!”祝凯笑了一下,甩门而去。

商歌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厨房门又开了。她以为是祝凯回来,抬头准备开口,看到的却是江子釿。

他已经穿戴整齐,靠在门框上看她。

“早饭好了吗?”语气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粥还得再煮会儿。”商歌低头继续切菜。

江子釿没提祝凯,嗯了一声:“吃完饭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换身正式点的衣服。”他勾了勾唇,“去了就知道。”

粥好了,楼上传来动静,阿婆起了,星空跟着汪汪叫。

商歌盛了饭端上楼给阿婆,心里记着回头得买点狗粮。

祝凯已经走了。她和江子釿在厨房把多的那份粥分着吃了,叮嘱阿婆一楼冷先别下来,便出了门。

商歌换了衬衫牛仔裤,外面套件黑羽绒服。

江子釿穿着大衣,刚出门就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

“还行。”他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

路不远,步行二十分钟,但雪后路滑,走了快四十分钟。

到了地方,是一家餐厅。商歌有些意外。

江子釿指了指门前的招聘启事:“昨天看见的,招厨师。你不是正缺工作么。”

前台小妹认出了江子釿,笑着说老板在厨房,让他们直接进去。

江子釿把商歌送到厨房门口,和老板打了招呼,自己坐到大堂等。

老板让商歌现场做了几道菜,问了工作时间,当场就录用了。

薪资报出来,商歌问了两遍是不是弄错了。

老板笑:“你的手艺跟我有得一拼了,开这工资是想留住你。”

当场签了正式合同,五险一金齐包。商歌拿着合同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怎么样?”江子釿问。

“今天晚饭开始上班。”商歌点点头。

他笑了,竖起拇指:“厉害啊,商大厨师。”

商歌站在那儿,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江子釿帮她拢了拢衣领:“怎么,觉得太容易了?那肯定是你饭里加了什么,回头告诉我配方,我给客户也吃点儿,谈生意一谈一个准。”

67二爷让你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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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强求不来

“一个朋友,智力有些问题。”

“我说呢,说话声音不太对,但还挺帅的……”温言眼睛发亮,“要是娶不到媳妇儿,我不介意——”

“行了,人是丁家少爷。”商歌拍了她一下。

“丁家?那就是丁傻子?”温言捂住嘴,“传说他歪瓜裂枣,矮小驼背,还是个秃子!”

“你看到了,传说是假的。”

“那要是传出去他长得帅,姑娘们挤破头,留给我的机会就更小了……”

商歌扶额:“我尊重你做梦的权利。七号桌的牛肉丸午餐才有,你问客人要不要换个菜。”

“好嘞。”温言应了,又凑过来,“商歌姐,你对丁少爷……有意思吗?”

“没有。”

一天忙忙碌碌过去了。晚班交接的时候温言还在念叨丁少爷,让李松见到人一定联系她。

晚上毛老板带着媳妇来店里转了一圈,蹭了顿饭就走了。

李松整晚兴致不高,两手支着头趴在前台发愣。

快下班了,商歌收拾完厨房出来,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怎么了?”

“失恋了呗。”王来面无表情地替他答,手上关窗户的动作没停。

“王来你闭嘴。”李松闷闷地说。

商歌在这儿干了快一周,从没听李松提过有对象。

“你有女朋友了?”

“还没……还没告诉她。”李松脸红了一下。

商歌没再追问。

“商歌姐。”李松叫住要走的她,“女孩子说她有喜欢的人了,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委婉的拒绝吧。”

“……和我想的一样。”李松的眉头沉了下去,“她那样的家世背景,怎么会看上我。”

商歌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发干。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她等他深夜归来,给他醒酒换衣,换来的是他微眯着眼,告诉她他喜欢别人。

喜欢这种事,强求不来。

“姑娘这么多,别勉强自己。”

“走吧。”王来扔给商歌一个头盔,对李松说,“关门了,你走不走?”

“走。”李松锁上收银机站起来,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他喝多了。

王来皱眉,把商歌手里的头盔拿回去:“你自己回吧,我得送他。”

不等商歌回答就架着李松往外走。

周六晚上街头人还不少,商歌打了招呼,自己走了。

凌晨一点半,街上还有零星的夜市摊和通宵快餐店。

商歌以前摆夜摊,和三爷的手下起了冲突,最后和解,条件是十点前收摊,按时交保护费。

找到厨师工作的事,得跟三爷那边说一声。保护费也该谈谈。

过了两条马路,转了两条巷子,她确定有人在跟着她。

这个时间还在街上晃的,要么是醉汉,要么就是有来头的。

工厂爆炸案之后新城换了一批人,但套路没变。

商歌已经一个月没和三爷那边联系了。

跟踪的人还在后面。她故意转了个方向,拐进一条废弃的死胡同,躲在垃圾桶后。

新城的地形她太熟了。

跟她的人不知道这里是死路,一头扎进来,走到尽头才停下。

商歌从暗处扑出去,把人按倒在地,弹簧刀横在他脖子上。

“谁派你来的?说!”

那人被压在地上不敢动,喉咙里呜呜响。

菜鸟。

“别、别杀我,”那人声音发抖,“我就是拿钱帮人办事,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不信你搜!”

商歌在他身上搜了一遍,只摸出半包劣质香烟。

“谁派你来的?”

“我不认识你!今晚有人给我钱,让我跟着餐馆出来的那个女的,跟到家。那人长什么样我也没看清,我发誓!”

他可能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背后的人,不是。

今早门口的死猫,今晚一个生手跟踪——

明摆着故意让她发现。

是信号。

他们找到她了。

商歌踹了这小子一脚,拔了刀,留下一句话:“告诉你家主人,想要什么直接来,别偷偷摸摸的!”

出了巷子,她给彪哥打了电话。

“彪哥,上个月保护费还没交。”

“现在来酒吧。”

绝品酒吧是三爷的产业。

两个月前她在绝品外的巷子里遇见了江子釿。

周六夜里酒吧正热闹,红红绿绿的灯挂满墙,吆喝和嬉笑声闹哄哄的。

商歌跟门卫打了个照面就进去了。

彪哥在老位子上打牌,旁边几个兄弟,一个黄毛小子给他们添酒。

商歌等他打完一局,恭恭敬敬叫了声彪哥。

彪哥把烟在桌上碾灭:“来了。”

“想和您聊聊。”商歌说。

彪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龅牙:“终于想起我了?”

商歌扫了一圈,除了黄毛和光头,剩下都是生面孔。

彪哥抬手,周围人退下了,光头拎着一个醉汉的衣领扔出去。

酒吧里只剩彪哥、酒保和商歌。

彪哥让酒保给她上了杯马丁尼,等她开口。

“彪哥,我找到工作了,在老毛人家,干了快一周。”

“快一个月没见你出摊了,还以为你坚持不住去了隔壁巷。”彪哥淡淡地说。

商歌心里一紧。隔壁巷是妓女拉客的地方,二爷的地盘。

彪哥不是怀疑她做那种生意,他在试探她是不是投了二爷。

三爷和二爷不对付,这她早就知道。

69消失名单

商歌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丁建城发动车子,进了别墅区。经过江子釿的别墅时没有停,继续往前开。

商歌不敢吭声。

车停在另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丁建城下车,商歌跟在后面。

到了别墅门口,他才停下,看着院子里的花园,开口:“来我这边做事怎么样?”

商歌没想到他会征求她的意见。

“二爷,是为了那个人情吗?”

“不,另一件事。”

“不知二爷想让我做什么?”

“怎么,有区别?”

商歌姿态放得很低:“二爷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我一个小市民,怕给您拖后腿。”

意思是:出了事你得兜着。

丁建城轻笑一声。

“听说你会弹钢琴?”他冷不丁地问。

商歌一愣。整个新城,只有三爷知道她会弹琴。

“您开什么玩笑,我一个泥坑里打滚的人。”她陪笑。

“在新城,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丁建城说,“对了,告诉你身边那位江老板,来了新城,最好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然——”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商歌打了个寒战。

新城时不时就有人不声不响地消失。背后的人,跟二爷脱不了干系。

她不能让江子釿上那个名单。

“二爷,您放心,没有人敢和您做对。”

丁建城沉默了几秒:“嗯。这就是我让你做的事。”

“二爷,我只是个小市民……他不会听我的。”

“那没办法了。他不听,只能怪他自己。”丁建城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别墅。

商歌站在门口,才意识到这栋别墅就在江子釿家隔壁。

她走到隔壁,按了江子釿家的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不是沉中,是江子釿自己。

两人都愣了一下。

“嗨。”商歌说。

“进来吧。”江子釿侧身让她过,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没有女式的,将就一下。”

“还在烧?怎么不去医院?”商歌换上鞋。

“家里一样。”他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工作上的事,在医院不方便。”

“吃早饭了吗?”

“沉中去买了。帮我烧壶水吧。”

商歌进厨房烧水。江子釿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

沉中很快带着早餐回来了。

看到商歌端着热水壶出来,打了声招呼,然后拿出笔记本给江子釿汇报工作。

汇报到一半,江子釿打断:“你回去吧,一会儿医生来扎针就行。”

沉中看了商歌一眼,站起来:“好。我住在旁边酒店,随时打电话。”临走又看了商歌一眼,脸色不太好。

“你别管他。”江子釿打开早餐包装,是包子米粥。

“工作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比摆摊。”

“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70当摆设

“论渣,谁渣得过你?”江子釿不服。

桑榑扶了扶眼镜:“病人精力还是太旺盛。”

他一大早飞过来,水都没喝一杯,就被江子釿赶出去了。

临走给商歌叮嘱了一番:身子虚,不能出门,什么都别让他做。

商歌记下了。端了粥上去,江子釿已经输上液,靠在床头翻财经杂志。

“我没事,你回去吧。”

“等你输完再走。”

她用勺子喂他,江子釿怔了一下,张嘴,喝了半碗。

粥没什么味道,能喝半碗已经不错了。

“书架在那儿,可以拿本书看。”他指了指。

书架上什么书都有。

“这些书你都看过?”她很意外。

“啊?不是,买来当摆设的。”

“……”

商歌没说话,找了本文摘,坐在床边翻看。时不时抬头看看药瓶,目光落在他脸上多停一会儿。

他脸色好了些,发丝粘着汗水,手指翻着书页。

好几次她想开口,问他来新城到底想做什么,告诉他二爷已经知道了。

但每次她要说的时候,他就抬头冲她笑一下,她又把话咽回去。

液输完了。她按桑医生教的方法拔了针,棉签压住手背,等血止住。

沉中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带点东西。江子釿让他直接过来。

沉中到的时候,商歌刚给江子釿倒了杯温水,看他把药吃完。

“回去吧,等我好了去看阿婆。”江子釿说,“沉中送你。”

“好。晚上下班我再过来。”商歌没让沉中送,自己坐公交回去。

两小时前,隔壁别墅。

丁建城进门的时候,阿姨说小姐还在睡觉,周日放假,可能十点多才起。

他愣了一下。

丁灵从来不赖床,从前在丁宅,她是家里第一个起的,每天给自己排了早读计划,雷打不动。

“最近很累?”他坐在沙发上问。

“小姐学习用功,您放心。”阿姨挑好听的说。

丁建城没再问。他没吃早餐,就在别墅里等着,吃阿姨做的饭。中间接了几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她。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

不是说再也不过来了吗。

他站起来要走。

“丁先生,不等小姐了?”阿姨问。

“不用了。不用告诉她我来过。”

出了门,他觉得自己越活越荒唐。

跑一趟,就吃了顿早饭。

他从车库提了车,刚开出一段路,就看到商歌走在别墅区外的大道上。

商歌正走着,心里想着江子釿的事。前方一辆车停下来,挡了她的路。

71商小姐是聪明人

商歌记着琮哥的吩咐,让丁忘川先待着,自己去厨房帮忙。

彩霞已经在切菜了,十八九岁的丫头,话不多。商歌说是二爷让来的,彩霞才把菜谱给她看。

正好有两样商歌拿手的,两人分了工。

宅子很安静。除了丁忘川,好像就只有保镖和保姆。丁太太不知道去哪儿了。

做好饭,丁忘川和商歌一起吃。

“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他放下碗筷。

“不知道,其实你也可以——”商歌打住了。

丁忘川接上了她的话:“我可以去你家吗?我好喜欢和姐姐玩!”

“我家离得远,环境也不好。”

“没关系,我经常去不同的地方采风,什么环境都见过。不会打扰太多,可以吗?”

商歌拒绝不了他。点了点头。

“彩霞,再上点小肥牛,姐姐喜欢吃。”丁忘川笑了。

下午丁忘川在画室画画,商歌坐在旁边。他时不时讲些画背后的故事,倒也不无聊。

傍晚,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敲门进来,丁忘川叫他南叔。

“商小姐,我送您去上班。”刘南说。

“姐姐再见!我会去看你的!”丁忘川挥手。

坐上刘南的车,商歌才觉得丁宅不太对劲。

除了丁忘川,宅子里的人好像都在小心翼翼地藏着什么。

“刘先生,您一直跟着二爷?”

“二十多年了。”刘南笑着看了眼后视镜。

“今天二爷为什么让我来?”

“我看呐,二爷是觉得少爷太孤单了,想找人陪陪他。”

“丁少的母亲……不一起住?”

刘南停顿了一下:“二夫人以前住这儿,现在搬出去了。具体原因得问二爷。”

他没再说。但他记得小姐生日那天晚上,二夫人被二爷赶了出去,来接她的是贴身保镖。

第二天原定去民政局领证的计划取消了。当天下午保镖被解雇,之后再没人见过他。二夫人搬走,丁灵被安置到泰柏。

刘南猜到了几分。二爷那种人,发现了什么,不会姑息。

“少爷一直是这样的吗?”商歌问。

“当然不是。”刘南笑了一下,“少爷以前在F国学美术,回国的时候遇上空难,救回来就这样了。记忆和智力停在了十几岁,好在画画的本事没丢。”

商歌听着,没有全信。

“二爷知道我会问,对吧。”她说。

刘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商小姐是聪明人。”

“所以真相你不会告诉我。”

“您别为难我了。”刘南摇摇头,打开车载音乐。

《玫瑰人生》的中文翻唱,现场版,女声婉转,钢琴清亮。

一段结束,歌手在掌声里说:“谢谢大家,我是你们的SG!”

商歌保持微笑,看向车窗外,没说话。

刘南从后视镜里也看了她一眼。

周日晚上,老毛人家难得热闹,二层最大的包厢被人订了,一层卡座也挤得满满当当。

李松招呼商歌:“帮我登记一下,今天有人过生日。”把预约名单和笔推给她。

72扔地下室了

“许老师好,我是高叁文叁班的方小芳。”方小芳笑着眨了眨眼。

“来,坐老师旁边。”许科程勾了勾手。

一桌学生,有男有女。许科程给未成年的发了营养快线,自己和几个男生喝酒,眼睛时不时往方小芳那边瞄。

饭吃完了,许科程喝多了但还能走,在门口等代驾。丁灵被刘南接走了。

车经过路口,正好看到方小芳在打出租。

“小芳,老师送你?”他放下车窗。

“那太好了。”方小芳上了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

“你家里几口人?”许科程问。

“哥哥晚上不回来,爸妈在外地打工。”

“好,好。老师送你回家。”

到了地方,方小芳谢了代驾,让他先走。

许科程已经很困了,看向方小芳的眼神露骨。

方小芳凑近他:“许老师,我香不香?”

淡香变浓,许科程两眼睁不开。

“香……”他伸手摸上她的肩。

方小芳从衣服里掏出一支小瓶,利落地把液体灌进他嘴里。

许科程来不及反应,直接失去了知觉。

她掸了掸被他碰过的衣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沉中接的。

“人倒了。你确定没抓错?他看着不像有那种胆子,有点蠢。”

“他就是我们要的人。我就在附近,五分钟到。”沉中顿了一下,“你还好吧?”

“就他?能把我怎么样。”方小芳冷笑,“有点恶心,我得洗个澡。”

“这趟谢了,江总让我——”

“不用谢,在我们公安大学这是作业。”方小芳说,“要真想谢我,让你老板那个兄弟离我远点。”

沉中掰着手指算了算,他的,老板的,兄弟……桑医生?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放心,六个月为期,我会一直演那个胸大无脑的高中妹。”方小芳挂了电话。

沉中开车过来,方小芳一只胳膊把许科程提起来塞到后座,摸走他的车钥匙,开着他的车走了。

沉中绑好许科程的手脚,开车去泰柏。把人拖进江子釿别墅的地下室,锁上门。

上楼,江子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客厅。

“许科程绑好了,在地下室。”沉中说。

江子釿喝了口水:“辛苦。我亲自审。”

“你烧退了吗?要不要叫桑医生?”

“嗯。”他没拒绝。

沉中调高了暖气,给桑榑打电话。

桑榑让他先找酒精和冰块给江子釿降温,自己开车过来。

冰箱冷冻室有两盒刚冻好的冰块,别墅里本来没有的,应该是商歌白天做的。

江子釿侧躺在沙发上,额头敷着冰块,手腕和太阳穴擦了酒精,电视放着深夜重播剧。

“去卧室吧。”沉中说。

“不用。一会儿审人,上去我就睡着了。”

“他在地下室跑不了,你睡醒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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