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矿洞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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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矿洞寒云

又过了两日,飞舟终于飞临一片与之前景象迥异的山脉。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荒芜,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山体裸露,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扭曲的怪异灌木顽强地附着在岩石缝隙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硫磺混合着金属的冷冽气息。气温也明显降低了许多,即便在正午,阳光也显得苍白无力。

“寒冥山脉到了。”周明指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灰白山峦,低声道。

陈墨极目远眺。山脉深处,隐约可见几处人工开凿的痕迹,矿道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黑黢黢大口,镶嵌在灰白山壁上。

更远处,有稀薄的烟柱袅袅升起,那是提炼矿石的工坊所在。

“按规矩,先去矿监司报道。”陈墨下令。

飞舟调整方向,朝着山脉边缘一处较为平坦的谷地降落。谷地中建有一片石木结构的建筑群,规模不大,规划齐整,外围设有简单的防御阵法和岗哨。

正中一栋最高的三层石楼门前,悬挂着“寒冥矿监司”的牌匾。

飞舟落下,早有矿监司的修士迎出。

为首的是个身材矮壮、面膛黑红的中年汉子,穿着矿监司执事的制式皮甲,见到陈墨等人,连忙上前行礼。

“寒冥矿监司执事王魁,恭迎巡检使陈长老!各位大人一路辛苦!”

陈墨略一点头,目光扫过他身后几人,都是矿监司的管事、账房之类,神色恭敬中带着惯常的小心。

“王执事不必多礼。我等奉宗主之命前来巡检,还需叨扰数日。”

“长老言重了,能为长老效劳是下官的福分。住处早已备好,请长老和各位大人随我来。”王魁侧身引路,态度殷勤周到。

矿监司的建筑内部颇为简陋,但胜在干净坚固。陈墨被安排在石楼顶层最好的一间客房,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谷地。

周明、李淳、孙文远及十名弟子也各有安置。

安顿下来后,王魁在矿监司简陋的议事厅设了接风宴。菜式普通,多是些山野风味的腌肉、干货,酒也是矿上自酿的烈酒,入口辛辣。

作陪的除了矿监司几名头目,还有矿洞里几位主要的监工、管事。

宴席间,王魁等人对陈墨这位年轻的长老颇为恭维,对巡检之事也表现得极为配合,表示账目、人员、矿道皆可随意查阅,绝无隐瞒。

只是言谈举止间,总带着一种矿上人特有的、经年累月与岩石地气打交道形成的粗粝和谨慎。

陈墨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矿上人手可足、近年产出是否稳定、有无遇到什么难处等等。

王魁等人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李淳和孙文远也各有表现。李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问了些安全规程、事故记录方面的问题。

接风宴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房中,周明已等候在内。

“长老,这矿监司上下,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周明低声道,“但属下觉得,太‘不错’了,反倒有些刻意。尤其是那个王魁,虽然掩饰得好,但属下留意到,他几次在回答您关于产出细节的问题时,眼神有极短暂的游离,似乎在斟酌措辞。”

“嗯。”

陈墨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那些黑沉沉的矿洞入口,像一只只潜伏的巨兽,“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若真有问题,账面上必定做足了功夫。关键在矿洞里面,在实际开采的现场,在那些矿工嘴里。”

“长老打算如何入手?”

“明日上午,先看账。让孙文远和矿上的账房去核对,李淳监督。你带几名弟子,以检查安全为名,下到几个主要的矿道去看看,摸摸情况,听听矿工闲聊。记住,多看,多听,少问,尤其不要问敏感的问题。”陈墨吩咐。

“是。那长老您……”

“我自有去处。”

……

翌日,巡检正式开始。

议事厅被临时布置成查账之所。厚厚的账册堆积如山,孙文远带着两名功绩司的弟子,与矿监司的三名账房一头扎了进去,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李淳坐在一旁,翻看着近年的矿难事故记录和人员奖惩卷宗,神情专注。

陈墨露了个面,便借口要实地了解矿脉整体情况,带着王魁和两名矿监司的向导,离开了矿监司。

他没有直接去那些主矿道,而是让向导带他去了矿脉边缘几处早已废弃、据说已无开采价值的老矿洞。

这些地方无人看守,矿道狭窄崎岖,空气污浊,残留着当年开采时的痕迹。

陈墨走得很慢,不时停下,以手触摸岩壁,感受其中残留的灵气和寒冥矿石特有的冰冷质感。

有时会捡起地上一两块废弃的矿石碎屑,仔细查看。

王魁跟在一旁,最初还有些不解和紧张,但见陈墨只是看些废矿,问的也都是些地质、开采手法之类的常识问题,渐渐放松下来,解说得也流畅了许多。

“这处‘老鸦洞’,是六十年前开的第一批矿洞之一,当时技术粗陋,只采浅层的富矿,挖了不到五年就废弃了。”王魁指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道。

陈墨走进洞口,里面空间不大,岩壁上斧凿痕迹粗犷。他蹲下身,捡起几块颜色暗淡、灵气微乎其微的矿石碎块,在手中掂了掂。

“当初这里,月产大概多少?”

“这可记不清了,得回去查老账。”王魁笑道,“不过这种浅层富矿洞,初期产量应该不错,但衰减也快。”

陈墨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往里走。矿洞深处更显昏暗潮湿,滴滴答答的水声清晰可闻。

他走到尽头,伸手按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岩壁之后,神识隐约能感受到更精纯、更浓郁的寒冥矿石气息,储量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贫瘠。但开采难度显然大了很多,需要更深的矿道,更高的成本。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王魁,状似随意地问:“像这种废弃的老矿洞,矿监司可会定期复查?或许随着技术进步,有些当初难以开采的矿层,现在又有价值了。”

王魁神色如常:“回长老,确有复查制度,每五年一次。不过寒冥矿脉特殊,深处岩层坚硬且蕴含阴寒煞气,开采风险大、成本高。近些年复查了几处,评估下来都不划算,便维持了废弃状态。”

“阴寒煞气?”陈墨捕捉到这个字眼,“这煞气,与当年黑风谷阴煞门的煞气,可有关联?”

王魁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随即笑道:“长老说笑了。阴煞门的煞气是毒功所化,歹毒无比。”

“咱们矿脉深处的,是天地生成的阴寒地煞,虽然对凡人有害,但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来说,却是辅助修炼的佳品,只是需有特殊法门引导。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但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没能逃过陈墨的眼睛。

“原来如此,是陈某孤陋寡闻了。”陈墨不再多问,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去下一处看看。”

一上午,陈墨看了三四处废弃矿洞,问的问题都围绕着开采历史、技术、成本,没有一句涉及当下的产量、人员、账目。

王魁最初的紧张彻底消失,甚至觉得这位年轻长老或许真是来“走过场”的,只是对矿脉本身有些学术性的兴趣。

中午回到矿监司,孙文远那边账目核对进展“顺利”,暂未发现明显问题。

周明也回来了,带回的消息是矿道内安全措施大体合规,矿工劳作秩序井然,只是私下闲聊中,有老矿工抱怨近两年下发的“寒玉丹”,就是专门抵御阴寒煞气的丹药,大品质似乎不如从前。

而且每月定额的“烈阳石”时有短缺,导致矿洞深处某些区域异常寒冷,影响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