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你自己拿着,外婆不要!”
“不,外婆,我不能在家里孝顺你,你拿着钱,备用,或者买点好吃的!”
“那你去学校也要用钱啊!”
“不用的,我们有津贴发,还食宿都是丹剧团承担的。”
“婆婆,你放心,这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不靠任何,而且,是干净钱。”
说着,盐慈音咬了咬牙,她没勇气看唐云芳现在的神情。
“婆婆,我在学校也不花钱,上课,休息,忙不过来的,我还能把津贴存下来,拿回来孝敬您!”
“傻孩子,外婆啦老了,吃不多,穿不了,要那么多钱干嘛!”
“你留着,自己花,你需要营养,要多买好吃的吃,你这么年轻,要穿好看的衣服呀!”
“不!”盐慈音一把拉住外婆,“我记得,是谁养大我,我记得,是谁收留我,我记得外婆对我的好,我不是我外婆的孩子,外婆其实没有义务养我,可我不会忘记,我在这个院子,和外婆一起生活的那几年。”
唐玉芳在里屋,静静的听着,默默的收拾着手里的东西。
她知道,盐慈音这些话都是说给她听的。
盐慈音心里,怨恨她。
“云芳,你老窝在里面干嘛呢!”
“音音这么早过来,还没吃早饭,我们一起吃吧!”
“你不是做了白米粥的!”
“哎,好!”
唐云芳答应着,将手里的东西都一件件塞进一个背包里,而后去了厨房。
吃完早饭,盐慈音便和外婆告别出来。
“慈音!”
忽然身后的声音,叫住她。
盐慈音不悦的站住脚,看着地面。
唐云芳走过来,还没说话,盐慈音便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进丹剧团,但是我想去,而且,我已经考上了。”
唐云芳轻叹,“不是,我叫你,是给你这个。”
唐玉芳递上手里的背包。
那是外婆的一个刺绣包,老式帆布的,藏蓝色的底子上,有很多玫粉色的五瓣梅花。
“这是什么?”
“这里面,是一些你的衣服,还有一双新鞋子。嗯,对了,还有这个!”
唐云芳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张卡,塞到盐慈音的手里。
“这又是什么?你给我钱?”盐慈音看着那银行卡,转而塞回唐云芳手里,“我不要,我有钱用。”
“我以后都不要你的钱,还有,我欠你老公的钱,我存到钱,立马还给他!”
“我不欠你们的!”
说着,盐慈音转身就要走。
“慈音!”唐云芳一把拉住盐慈音,将那卡塞过来,“这不是我的钱,是你爸爸留下来的。”
“他曾说,存钱给你上大学的,还有,里面还有你爸爸车祸的补偿款!”
盐慈音僵住。
原以为,爸爸的补偿款,早就被唐云芳花了,或者,被她那个不成器的丈夫挥霍掉了,没想到,母亲居然还替她保存了下来。
“你没用么?”
“我怎么会用这笔钱……”
“还有,我和他……”说着,唐云芳纠结了一下,“我现在和你外婆住了。”
盐慈音一愣。
怪不得母亲会这么一大早在外婆的家里,还有,刚才,屋子里,确实是两个床铺的。
“你们……”
“我会照顾好外婆的,你放心吧。”
“那个家,我不会再回去了。”
“我……我和他离婚了。”
“什么?”盐慈音一惊。
“你真的……”
“嗯,你说得对,这些年,我让你吃苦就算了,偏偏还找这样的一个人来给你受委屈。”
说着,唐云芳有些失落,眼眶也是红红的,但是,她很快就醒了神.
“不过现在好了,你考上了了丹剧团,有了自己的事业规划。”
“你比妈妈好,你要好好的生活学习工作,自己要坚强,别像妈妈这样没出息,总觉得孤单,自打你爸爸去世后,我更加害怕……”
盐慈音心中一沉。
她明白,这是母亲的性格使然。
很多人,都不会坚强,甚至软弱,无法改变。
同样,一个人在家里看书,有的人觉得快乐,清净,有的人觉得孤独害怕,这是不同的心境。
自己其实也不懂母亲的苦,总觉得母亲软弱没出息,偏生还招了这样三观不正,素质极差的男人。
可是,盐慈音没经历过婚姻,也没在社会上被别人当做寡妇歧视过,她不知道一个丧偶女人,独自带着孩子在社会上生存,是多么艰辛和无奈。
她一味的要求母亲坚强,是否也是强人所难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吧!”
“明天,我要上班,就不能去送你了!”
“你还在那个饭店上班么?”
盐慈音忽然开始关心自己,唐云芳似乎从乌云密布里,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不了,我在超市找了份理货员的工作。”
“洗碗,整天泡在水里,我的手疼得厉害,受不了。”
“而且,我换了地方,那个人,不会去找我的麻烦。”
“超市半天班,六个小时,还能回家来照顾你外婆。”
“而且,超市里,同事多,客人也多,我能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我觉得很充实,很快乐,脑子里就不会去想那些让人不开心的是往事。”
“嗯,也好!”
“我放假的时候,会回来看你们的!”
“我走了!”
说完,盐慈音接过唐云芳手里的背包,转身便走了。
唐云芳微愣。
刚才,盐慈音说的,是“你们”。
唐云芳内心,欣喜若狂,她想招呼盐慈音,可是,深深的长满青苔的巷子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已。
盐慈音坐在公交车上,望着银行卡发呆了半天,而后将它藏好,顺手打开了背包。
只见,一件件崭新的衣服,放在里面。
米黄色的新衬衫,桃粉色的卡通断袖,新的牛仔裤,还有白球鞋。
盐慈音翻了翻,竟然都是她穿的尺寸。
这些都是母亲早就去准备的么?
刚才,她在屋子里收拾半天,难道说,她早就准备着给自己这些新衣服去新学校,而不是反对自己去丹剧团?
盐慈音深叹了口气。
谈不上原谅,也再恨不起来。
只是,只是心里越发沉重起来。
盐慈音掏出手机,给韩潮打了条短信。
“韩潮,你在医院么?我去看看阿姨。”
韩潮此刻正气鼓鼓的走在路上。
忽然手机振动,他掏出来一看,是盐慈音。
“我在路上,还没到医院,我在医院后面的绿地公园等你!”
半个小时后,盐慈音背着包,来到绿地公园。
这里是医院散心的一块地方,很多病人在这里透气,也有家属在这商量事情。
绿地的最东边角落,是吸烟区,盐慈音看到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正站在吸烟区里,手里,捏着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