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找不到明确的有力证据!”
“他爸就被判劳改了!”
“被开除,名声也臭了!”
“别看他爸唱戏,却是个硬骨头。他从不承认自己是流氓啊,在劳改的地方,抵抗绝食,还不断的唱戏,几天几夜,最后,吐了几口血,身体就垮了,进了医院,没几天,人就没了。””
“他妈妈也受不了刺激,没两天,跟着他爸走了。”
“我还记得,最后一出戏,她是唱的‘哭长城’啊!”
白菜娘说着,眼里似乎有泪光,但是,她很快的擦了擦,也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泪。
“梅峰啊,和他妹,那时候,才一个七岁,一个四岁。”
白菜娘波澜不惊,低着头,弯着腰,使劲的擦着青砖地面。
“那后来呢?”
“梅老师怎么学了丹剧没学黄梅戏?”
白菜娘直起腰,指了指不远处。
“为了他妹!”
书架上,韩潮没注意,很多书的中间,竟然有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那姑娘,一双大眼睛,机灵可爱,而且,梳着两个麻花辫子,约莫十来岁的模样。
“梅峰一开始,可是不想学任何戏的。”
“他爷的眼睛,也是那时候为了他爸瞎的。”
“去上访的时候,路上遇到小流氓,他们说,拉二胡的都是瞎子,瞎子才能出名,于是,给他眼睛里,撒了石灰,踩断了他的二胡……”
“梅峰那时候,发誓,一辈子不学戏剧,不然,就天打雷劈。”
“可是,后来老天爷不长眼,梅峰没有被天打雷劈,但是梅子,病了。”
“梅子的病,治不好了,临走前,拉着梅峰,让他要继承爹妈的衣钵!”
“梅峰倒是答应了,可是,他发现,梅子不是学习黄梅戏,而是一直在学习丹剧,啷当调。”
“而且,这丫头,还挺有天分的,竟然吧啷当调和戏剧结合起来,那时候,丹剧团才刚筹备好,丹剧并没有现在这么成熟,连唱段,都是东拼西凑,在村里采风得来的。”
“所以,梅老师,就从事了丹剧团?”
“也没有!”
“那时候,梅峰啊,看不上丹剧团,觉得,小,管理也不善,没啥发展前景。”
“他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在文化局的,后来,才调到丹剧团的。”
“那为什么又去了?”
“嗯,因为阿来他儿子。”
“阿来?就是那个聋哑的……”
“嗯,就是他!”
白菜娘停下手里的活,又拿起抹布,去擦书柜。
她始终背对着韩潮,说话的语气,也是波澜不惊,好像在一个很多年前俗套的说了很多遍的老故事。
“他儿子当时是丹剧团的!”
“家里穷,没出路,一开始不过是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卖货郎啊!”
“就是你们在电视剧里,看的那种挑着担子,走村穿巷的!”
白菜娘比划了一下,继续干活。
“一开始,不过是中央为了保存民间文化,不遗失。”
“阿来的儿子被他们选中,将我们阳市的啷当调发扬传承下去,请他去做客座老师。”
“当时,还录了很多的啷当调民歌片段呢,黑白的,我看过的!”
“哎,很帅的一个人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命不好!”
“四十岁不到,就是肝癌么!”
“那时候,治疗癌症,是没什么办法的!”
“说是累出来的,人没多久,就没了!”
“然后……”
白菜娘笑了,“然后,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滴,和梅子一样,想到要找梅峰,让他帮助完成遗愿。”
“哎,我们家梅峰,就是为了别人的理想,踏上了这条路。”
“换做我,我是不肯的!”
“每次唱戏,还不想起冤死的爹妈,还有病死的妹子,那不是唱一次,就哭一次!”
白菜娘终于打扫的差不多了,她拎起水桶,就要出去!
“哎,年轻人,我给你说,你最好,不要唱戏!”
“唱戏太苦了,而且,吃力不讨好的!”
说着,白菜娘笑了,那慈祥的模样,盛开的白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