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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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感觉?直接和她讲。”

崔雪宁的眼神飘忽不定。

我真的可以听下去吗? xiuxiuqiang.co m

“怎么样?”

“味道不错。你做的早餐?”哪怕看见了垃圾桶里的包装袋,文雅辰还是故意问道。

“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崔雪宁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咬紧了嘴唇。

文雅辰放下筷子, 直视崔雪宁的眼睛,“但是什么?”

但是我特意选了你喜欢的口味。再自然不过的一句话,崔雪宁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文雅辰面带微笑地等着她继续。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打破了几近凝固的气氛。

君侑道推门而入。原本脸上的表情在看见餐桌旁的两人后逐渐消失,目光扫过矫揉造作过头的崔雪宁,她的视线移向文雅辰,“早上好。”背着自己,崔雪宁又和她……

文雅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抬头看向君侑道,“不在医院多待几天?”

“嫌我太碍眼是吗?”摸了摸还残留着痛感的左手,君侑道瞥了一眼面色变得有些僵硬的崔雪宁,“开玩笑的。”

“大家都很关心你……尤其是夏佐,”文雅辰垂下眼,“她很担心你。”

君侑道忍不住在心中冷笑。夏佐的确会担心自己,但还没对她每日任务的担心来得大。

“我的事就说到这里吧?”君侑道笑着坐到了餐桌前,“这份是我的?谢谢。”接过盒子只尝了一口,她就忍不住皱眉,“这是甜的?”

“我家那里都是甜的。”文雅辰语调平静,“不喜欢的话冰箱还有别的。”

“小崔你也更喜欢咸口吧?”君侑道转向崔雪宁,“我记得很清楚。”

“……那家店只有甜豆腐脑。”

“被迫吃不喜欢的?”收回目光,君侑道连连叹气,“真可怜呢,等会和我一起出门吃点好的怎么样?”

“我等会还有别的事。”

“去公司?我也顺路。”君侑道假装才发现两人都穿得很正式,“还是等会要……约会?”想看更多好书就到:d eyim en.c o m

崔雪宁下意识看向文雅辰,却发现对方正专注地搅拌着碗里的豆腐脑,仿佛对君侑道的话毫无兴趣。

“我们,”她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去见个人。”

面前女人的年龄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小。

意识到她在打量自己,崔雪宁露出擅长的营业微笑,随着文雅辰的介绍频频点头。

“雪宁,这是我的老师。常老师,这位是崔雪宁,我的……同事。”

简单寒暄后,崔雪宁望着茶杯发呆。

文雅辰怎么不早说这个老师这么年轻?

早知道就穿平常的衣服了,既不用欠宴彬钱,也不用受她捉弄。想到昨天宴彬在内衣店对自己说的话,崔雪宁还是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差点在她的蛊惑下买了那套内衣。

说实话自己并不是没有买一套的打算。君侑道的话让她意识到如果想诱惑文雅辰,买一套内衣其实是不错的投资。

但是宴彬推荐的也太暴露了吧?

我到底会不会折寿?

“在聊什么?”

再次轻拍崔雪宁的肩,常嘉转身面向文雅辰,“没什么,闲聊而已。”

感到可惜的同时,崔雪宁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我去开车。”

不顾常嘉的再叁推辞,崔雪宁还是坚持开车送她到宾馆。车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偶尔传来的导航声。无意中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文雅辰,却发现她一直望着窗外,表情难以看清。

在文雅辰的注视下和崔雪宁添加了微信好友,常嘉手提两盒稻香村糕点下了车。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宾馆大门后,崔雪宁靠在椅背上咂舌,“北京还真是没什么特产。”

“我还以为你会买烤鸭。”文雅辰悄然坐到了副驾驶上。

崔雪宁气得扭头,“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形象?!”话音未落,她不小心对上了文雅辰的眼睛,久违的温柔和笑意让她呼吸都为止一滞。

君侑道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使得她忍不住打量文雅辰的表情。和做偶像时的完美笑容不同,现在的微笑要更加随意平淡。

文雅辰才没有在讨好她。

“我以为你喜欢烤鸭。”文雅辰微微歪头,发丝轻轻拂过肩膀。

“再怎么说,提着两袋烤鸭当特产也不太合适吧?而且我也没那么喜欢……”被文雅辰发丝的味道逐渐侵袭,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低。

“那你更喜欢什么?”

文雅辰的问题在空气中飘荡,崔雪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目光无意识地追随文雅辰的发丝,看着它们在阳光下泛起的光泽。

“我……”

她喜欢小众的,限量的,昂贵的,她喜欢老饕才知道的地方,喜欢会员引荐才可以进入的餐厅,喜欢排期很久的米其林叁星,可是此刻,过去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最新涌上心头的回忆都是围绕着眼前这个人——

共同分享过的便利店饭团,演出间隙递给自己的矿泉水,甚至那错把糖当作盐的排骨……

文雅辰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整个宇宙,又仿佛只注视着崔雪宁一人。

“我喜欢……”崔雪宁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本想说“我喜欢你”,可这话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她不愿再听到“我应该离你远点”。

文雅辰微微前倾,“嗯?”呼吸轻轻拂过崔雪宁的脸颊,令她感到一阵温热。熟悉的沐浴露气味也逐渐包裹她。

那个她偷偷买过的味道。

注意到她低落的情绪,文雅辰闭上眼,慢慢俯身倾向她。

崔雪宁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心脏要跳出来替她表白。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只剩下文雅辰的存在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作出反应。仰起头,她颤抖着闭上了眼睛。如果文雅辰想和她接吻的话,哪怕折寿二十年也——

“嘀——!”

刺耳的喇叭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崔雪宁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文雅辰已经回到了之前的距离。压下心头的不满,她转动钥匙点燃引擎。车子慢慢汇入主路,本以为非高峰时段会较为畅通,谁料依旧被卡在车流中寸步难行。

“看来还要堵半个小时。”文雅辰看了一眼导航,“你等会有事吗?”

崔雪宁摇了摇头。

猜到她消沉的缘故,文雅辰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刚才很容易让人误会呢。”

“误会,”意识到自己再次自作多情,崔雪宁握紧方向盘,“有什么好误会的?”

“误会我在捉弄你?”和不解地皱着眉的崔雪宁四目相对后,文雅辰低下头,紧盯着手腕的手表,“我说过,我欠你一个解释……也许是我胆小,不管是那个解释,还是很多想要告诉你的事,想对你说的话,我都没有勇气说出来。”

我连直视你的眼睛都做不到。

深吸一口气,她才继续说道:“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我们的感情,是一样的。”

沉默良久,崔雪宁试图用的语气打破这份沉重,“这样啊,但是表白的话……”声音变得颤抖,努力控制情绪,却感到眼眶发酸,“在车里……”

文雅辰握住了她的手。

“也太不浪漫了!”

我说,都是她的错吧?

自己在坠落。

周围的世界仿佛一幅被水打湿的画作。所有的色彩都在流动、融合,杂糅成让她恶心的混沌。突然,坠落停止了,她悬浮在虚空之中。

色彩逐渐扭曲成君侑道的面容,一片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涟漪。

“你和文雅辰接吻了吧?”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崔雪宁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

君侑道的形象突然变得清晰,眼神锐利。“你和她上床了吧?”她的身形逐渐逼近,每一步都让崔雪宁感到一阵眩晕。 “文雅辰只是向你笑一下,你就恨不得脱光躺在她的床上。”

才没有……

“也是,都不用给你好脸色。哪怕她踩到你的脸上,你也会去舔她的鞋。”君侑道的脸缓缓贴近,直到两人鼻尖相碰,“因为你是世界上最下贱的人。”

羞耻在她的胸腔里爆炸。想要逃跑,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长出四肢。整个世界开始旋转,色彩融化为一片混沌。

“觉得和我没有关系?如果你没有这么下贱的话,也不会这么轻易和我做爱吧?说到底,究竟是你的精神更下贱,还是身体更下贱?”

闭上眼睛试图避开君侑道如冰锥般的视线。下一刻,君侑道的脸庞已然出现在她的意识深处。原本美丽的五官逐渐扭曲,在她的脑海中舒展、蠕动。“现在知道错了?怎么不像之前那么有骨气?”

“对不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脆弱而尖锐。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知道你和文雅辰上床的经过,文雅辰却不知道你和我的,太不公平了吧?”

下巴被猛地扣住,头也被强行扭向一边。在扭曲的视线尽头,一道身影逐渐清晰——文雅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哪怕充满了失望和受伤,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温柔。

“你和君侑道……”

她沉醉于君侑道的怀抱,哭着接受她的亲吻,在她的爱抚下颤抖。

君侑道挑起她的下巴,“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愧疚感扼住她的喉咙。心跳急促得仿佛要跳出胸膛,每一下都在提醒她犯下的罪行。

“每天都在忙着和不同的人上床?”

模糊的视线越过君侑道的肩膀,看到了满脸鄙夷的梁狸。

“不……”想要解释,但所有话语都在喉咙里化作悲鸣。

下一刻,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她的脸上。梁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充满鄙夷和厌恶,“没用的东西。”

痛楚混杂着羞辱感,她感到自己被压进尘埃里。

崔雪宁不再道歉,也不再反抗,毕竟没用的人理应受到这样的惩罚。

君侑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轻蔑,“和她也做爱的话,说不定她会原谅你?”

崔雪宁猛地惊醒。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她急促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回响。

虽然下定决心努力工作,但在做了这种梦之后,谁能有工作的心情?

在床上磨蹭到下午,直到确定家里空无一人后,崔雪宁才拖着身体,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果汁。

冰箱里有两个贴着自己名字的饭盒。

一个是文雅辰的字迹。试探着打开了另一个饭盒,一个被压缩过度的叁明治便弹了出来。

梁狸。

回想起自己曾答应她准备早饭,崔雪宁脚步虚浮地后退两步。

昨天面对梁狸的追问,她假装腹部不适跑回了房间,结果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

完了。

神情恍惚地到了公司,神情恍惚地完成了声乐练习。神情恍惚地打算回家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崔雪宁。”

我只是单纯地想和文雅辰接个吻而已!

心中痛骂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崔雪宁屏住呼吸,直到梁狸放开她,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留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拼命呼吸。

梁狸到底做了什么?

在“打算捂死自己”和“想手动静音”中摇摆不定,直到晚餐时,崔雪宁也忍不住关注梁狸的一举一动。

一反常态——之前恨不得坐到文雅辰腿上——的举止让君侑道冷笑不已。

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安慰自己梁狸脑子有病不止一两天,崔雪宁将注意力转移回文雅辰身上。

虽然在微信上婉拒了常嘉透露文雅辰的往事,但从对方的语气中,她大致推断出文雅辰的生活也算不上美满。

文雅辰是个好人。

虽然是不是个好的恋人有待商榷,但她绝对是个好同事。自己的工作从不麻烦别人。也尽到了队长的责任,不管是处理队里的各种事务,还是负责和公司的沟通。

同理可得,文雅辰在上学时也绝对是个好同学。

为什么会有人讨厌她呢?

心事重重,直到所有人都离开餐桌,崔雪宁的盘子里还剩了大半。一阵狼吞虎咽,把最后一口烤叁文鱼塞进口中,她端起盘子冲向厨房。

推开厨房门,清洁剂的柠檬味道扑面而来。文雅辰正站在洗碗机旁,将最后几个餐盘放入其中。长发束成随意的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下摆塞进了牛仔裤里,整个人显得慵懒而舒适。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跑得挺快。”

感到一阵微妙的心跳加速,崔雪宁更加羞愧,“我不想洗盘子。”

快步走到洗碗机前,将餐盘放入其中,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文雅辰的手臂。文雅辰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身按下启动键,“我会等你的。”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使崔雪宁的心跳再次加速。为了掩盖自己的慌乱,她转过头,假装研究水龙头的结构。

文雅辰似乎没有注意到崔雪宁的异样,靠在橱柜上,她仰头望着厨房灯,灯光柔和地勾勒出她脖颈的曲线。

厨房里只剩下洗碗机轻微的嗡鸣和两人的呼吸声。

崔雪宁能清晰感受到文雅辰的存在,她的气息,她的体温,甚至是她若有若无的视线。

“我……”

文雅辰转过头,声音很轻,“怎么了?”

在她温柔的注视下,崔雪宁不由自主地开口,“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求求你别喜欢了!

崔雪宁慌乱地后退,却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文雅辰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地让她多加小心,目光则直直看向君侑道。

“在厨房不就是想让别人看吗?现在观众到了,继续啊。”

“侑道,我可以假装没听到你之前说的话。但是你继续——”

“我继续什么?”君侑道逼近文雅辰,“你说,我继续什么?”

深吸一口气,文雅辰移开视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房间谈好吗?”

“我和你们没说什么好说的。”扔下这句话,君侑道转身离开。

只觉两腿发软,崔雪宁战战兢兢地看向文雅辰。注意到她的视线, 文雅辰勉强微笑,“我会和她谈谈的。”

这不是谈一谈能解决的事。

即使心里这样想,也深知面对黑恶势力妥协没有用,吃完晚饭后,崔雪宁还是忍不住在君侑道房间门口来回踱步。

她手里的秘密实在太多,万一来一手玉石俱焚……

转来转去,抬头的刹那,与悄无声息站在门后的君侑道四目相对。

“好巧啊,在这里都能遇见。”

“这是我的房间。”君侑道靠在门上,似笑非笑。

“我这就走!”转身欲逃,却被君侑道死死抓住手腕。

“你不是想进来吗?”

“其实我也……”听到夏佐房间内的动静,崔雪宁反客为主,一把将君侑道推进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挂在门内侧的挂画随之摇摆。

“好乖呢?”君侑道伸手揉崔雪宁的头,“说吧,找我做什么?”

君侑道的阴晴不定让崔雪宁内心的不安更盛。

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畏缩,君侑道很是放松地靠在座椅靠背上,“不会是来找我上床的吧?”

“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玩笑?我可不觉得是玩笑。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们的浪漫回忆吗?”

君侑道绝对在生气。

但是自己跟文雅辰亲个嘴,关君侑道什么事?她不是也在和夏佐接吻吗?

“……你不会也喜欢文雅辰吧?”看到君侑道睁大的双眼,崔雪宁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的意思是——”

“我对你们俩都没有兴趣。”

崔雪宁松了一口气。自己的恋情本就充满波折,如果君侑道再暗中使坏的话,这辈子都别想成了。

那她为什么生气?

虽然困难,但她已经摸清了梁狸生气的原因,大多是因为出门玩没带上她,偶尔是脑子突发恶疾。

本以为人生从此一片光明,结果君侑道也开始来这出。

认命吧,崔雪宁。

你的命运,是当女人的奴隶当到死。

见崔雪宁松了一口气,君侑道反倒觉得一口气卡在胸腔间不上不下,让她无法呼吸。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其实已经后悔了……

“所以?这就是你想说的?”抓起崔雪宁的一缕头发玩弄,君侑道冷笑,“我可以放心追她?”

短暂的犹豫后,文雅辰慢慢开口,“还是不要比较好。”

“那你想我怎么做?”

“她没有任何错,请不要找她的麻烦。”

“意思是我可以找你的麻烦?”掐住崔雪宁的脸颊左右摇晃,君侑道咬牙切齿,“真是情深意重。”

“如果这样能让你满意的话。”

回到自己的房间,崔雪宁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感受心脏剧烈的跳动。

君侑道疯了。

插手自己的恋爱,对她有什么好处?

以及文雅辰……她为什么不能直接了当地说出喜欢自己?

考虑到叁月末的巡演,她应该全身心投入到练习和准备中。以这个状态继续下去,能不忘记歌词就算祖宗保佑。

如果自己能消失就好了。

不想见到君侑道,也不想见到文雅辰。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崔雪宁尽全力避开了所有人。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回到家里,叁餐也以练习为借口,独自一人在楼梯间吃公司食堂的盒饭。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完全逃避文雅辰和君侑道。每当叁人不得不在一起练习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文雅辰假装无事发生,君侑道则时不时地冷笑。

梁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一天的练习结束后,崔雪宁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溜进食堂,却在电梯口被特意等她的梁狸拦住。

“崔雪宁。”

在内心长叹一口气,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怎么了?”

梁狸盯着她,眼神难得充满担忧,“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连梁狸都察觉到事态不对,文雅辰却依旧装作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崔雪宁的心中一阵苦涩,“没什么。”

崔雪宁的敷衍让梁狸不太高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你不对劲。”

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崔雪宁下意识地甩开了梁狸的手。看到梁狸不可思议的眼神,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抱歉,我……”

梁狸咬紧牙,“我——”

我的女朋友,是当红偶像!(君侑道)

附有单人名字的都是番外,只有小崔没有当偶像的au

我想逐步探索小崔和各种人的组合,有什么建议随便提^^

请让我知道你对这个君侑道的看法。

“下一步?我也不太确定,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当了五年偶像,当几天素人不过分吧?

“渡边麻友那样?我不会彻底消失啦,放心。

“我也会想你的,会去你们演唱会的。”

悄无声色地摆脱挽着她胳膊的手,寒暄一圈,君侑道终于找准时机脱身。本打算找个清净的地方稍作休息,却发现到处都站满了人。

这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今天是crimson tempest存在的最后一天。

发现一道心不在焉的身影,她随手拿起一瓶可乐,坐到了那人身边,“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君侑道眯着眼打量眼前的人,老板的朋友,公司的大股东,以及……

文雅辰的女朋友。

“我才不相信。和队长大人吵架了?”

“没有。”低头摩挲几下香槟杯上的蝴蝶,崔雪宁向君侑道微笑,“我们分手了。”

今天没有装病不来真不错。忍不住赞叹自己的明智,君侑道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所以……”放下手中的杯子,崔雪宁转向君侑道,“今天的主角是你,还是不要说我的事了。之后有什么打算?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打算做自媒体之类的。”

“自媒体?现在竞争很激烈吧?”

“像我这种还有点名气的,自媒体算唯一变现方法了吧?总不能让我去人才市场投简历?”

轻笑一声,崔雪宁靠在沙发上,“你这么聪明,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什么都能成功,也就是说,什么都算不上大成功。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别人的恭维话也没必要太认真。说着“承你吉言”,君侑道又将对话转回了情感话题,“禁令没了,文雅辰反而要和你分手?”

“不,和规定没有关系……分手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

“我觉得你们很般配啊。”

“只要文雅辰觉得不合适,我们就没法再继续下去。”

“是吗?除了我们这种知情人,在外人眼里,像是她不在你的公司工作,你没什么用了,干脆一脚踹开……”假装失言,君侑道故作惊慌地捂上嘴,“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崔雪宁眼神恍惚,“这样说,我倒像个潜规则的坏人。”

哎呀,大情种。君侑道心里哂笑不已时,崔雪宁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手里有几个不错的片约,如果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黄金档啦,央视啦,所以……”

了然地点点头,君侑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这场情感纠葛的女二号。站在谢元身边,文雅辰的笑容克制得体。趁整理头发的空当,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直直地望向了崔雪宁所在的角落。不过眨眼间,她又投入到与周围人的交谈,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有趣。

但是更有趣的还在后面。

心中一动,君侑道抓住崔雪宁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我们的演唱会,我的舞台。

空气中甚至可以直接闻出紧张和兴奋。

紧张的源头在崔雪宁那里。

第一次世界巡演的首场演唱会,同时也是出道一周年的纪念演唱会。不仅要面对来自公司的巨大压力,光是想象场馆内挤满的观众,她就觉得喘不过气。

再加上之前发生的事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勉强挤出一丝笑,崔雪宁努力控制着开始微微发抖的面部肌肉。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环顾四周。文雅辰正在和工作人员低声交谈;君侑道漫不经心地扫视整个房间,目光唯独避开了她的方向;梁狸则独自一人翻看着手里的杂志。

只有夏佐不在。

崔雪宁心里一惊,站起来才注意到夏佐只是被君侑道挡在了身后,正在调试耳机。

还是多操心自己吧。

“五分钟后上台!”

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撞破她的肋骨。哪怕攥紧双拳,指甲陷入掌,也感受不到疼痛。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稀薄,哪怕不断用力吸气,却依旧感到窒息。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不需要紧张。”文雅辰眼神温柔,仿佛之前的疏离不曾存在。

将崔雪宁过去一个月的躲避只当作是演唱会前的焦虑,她轻轻拍了拍崔雪宁的肩,“有我在你身边,没问题的。”

崔雪宁的心猛地一颤。

哪怕已经下定决心要让文雅辰不再为自己操心,结果到头来还是要依赖她。想开口感谢她的好意,话到嘴边时又变成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欲言又止被工作人员的再次催促打断,只来得及在与文雅辰擦肩而过时轻碰她的手背。

踩上升降台的那一刻,崔雪宁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熟悉的营业微笑。随着升降台的缓缓上升,她的心反而逐渐平静。

我在捉弄人方面的经验还不够。

哪怕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但崔雪宁依然觉得,单论舞台的话,北京场称得上完美。

虽然是从她的水平来看。

巡演的演唱会除了舞台大点,演出时间长点,和平常的公演并没什么区别。反而因为穿插着后辈的演出,多了不少休息时间。再加上不用准备最后的握手会,叁个多小时是演唱会结束后,她居然有精力去健身房锻炼。

考虑到上海的演出就在一天以后,崔雪宁打算做几组低重力训练就结束锻炼。正要收拾东西离开,一段对话飘入她的耳中。

“你知道最近有点火的那个女团吗?”

“怎么了,宝宝?她们肯定没有宝宝可爱。”

做作的年轻异性恋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让崔雪宁控制不住地撇嘴。

“你还没看照片呢!”女声带着一点撒娇。

“嗯……宝宝你的头发也染成粉色的话,一定比她好看。”

挤眉弄眼地对了一遍“一定比她好看”的口型后,崔雪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她们在说文雅辰。莫名的不快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偷偷看向这对情侣。

点评完文雅辰的长相后,两人又开始点评演唱会视频。

“这个人跳舞是不是有点怪?”

崔雪宁握紧拳。多次被厕妹们评价跳舞像打拳,不用看也知道,这两个王八犊子绝对在对自己评头论足!

“谁?夏……什么的,跳舞好奇怪啊。”

和崔雪宁并称crimson tempest的两大舞蹈奇才,夏佐获得的评价是“跳大神般的舞姿”。

侥幸逃过一劫,崔雪宁还是没忍住对着两人的背做鬼脸。习以为常的评价,今天听起来却格外不爽。收拾好东西,她大步走向健身房的出口。路过那对情侣时,她故意放慢脚步,用余光来回打量他们。

察觉到她的目光,两人转过头来。

仗着帽子、口罩、眼镜一应俱全,崔雪宁毫不退缩,直直地看了回去。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女生下意识地抓住了男友的手臂,男生则强装镇定地吞咽口水。

崔雪宁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他们。

午夜,一丝头发都没有露出来的一言不发的怪人,在瞪着自己。连哑铃都顾不得放回原位,两人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健身房,仿佛害怕崔雪宁会追着他们砍。

看着他们仓皇逃走的背影,崔雪宁的心中升起一股复仇的快感。

下次点评别人的时候,至少先确认一下人家不在场吧,笨蛋!

我和雷电。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时, 她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身影。

“……雷电。”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等崔雪宁再向那个方向望去,那个身影已经消失。

顺水推舟,崔雪宁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可以帮我保密吗?”

兴奋地疯狂点头,女孩拦住了打算逃离现场的崔雪宁,“可以和你自拍吗?虽然不是我推,但能遇见你也很幸运!”

崔雪宁忍不住腹诽:先不说公司规定,妹啊,就凭你这语言艺术,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还是我应该感谢,即使不是你推,你也勉为其难地愿意和我合影?

被崔雪宁婉拒后,女孩依旧不死心,“签名的话……”

为了握手会的营业额,谢元自然也禁止一切签名。

看着她失望的表情,崔雪宁将咖啡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伸出手,“把笔给我。”

将笔翻转过来,她用笔尾对准女孩的掌心,“写我的名字可以吗?”

哪怕笔尾没有真的触碰到她的掌心,但女孩依旧十分开心地连连道谢。心中难得泛起一丝暖意,崔雪宁感叹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感动持续到她瞥到女孩偷偷掏出手机。

满腹心事地回到酒店后,崔雪宁躺在床上,把玩着手里的杯垫。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雷电的话……

自己岂不成了当着她面造谣她跟自己约会的变态?

等夏佐回到房间,映入眼帘的便是跪趴在床边的崔雪宁,以及她顶在头顶的杯垫。

“崔雪宁……”

“怎么了?”声音有气无力。

“你头上那个超稀有的杯垫,可以和我换吗?”

第二天,浦东国际机场的候机室里,崔雪宁坐立不安。

尽管不断告诉自己雷电不可能在场,以及没人会把粉丝的话当真,内心的不安也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借口活动身体,她溜出了候机室。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后,她悄悄朝tempest xx所在的方向走去。抵达附近,正当崔雪宁探头探脑地观察时,雷电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game over。

心中暗骂不妙,纠结片刻,崔雪宁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看到她的出现,tempest xx的大部分成员拘谨地打了个招呼,随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只有一个人没有注意到崔雪宁的存在。她正皱着眉头,满脸痛苦地扶着自己的腰。

我不是M,不代表我是S啊?! 748a.com

“啊,对了,联系方式!”崔雪宁恍然大悟。身为前辈,应该主动添加后辈的联系方式才对,“你已经加上她们微信好友了吧?”

“……我只添加了部分人。”

“谁还没有加你?我去告诉她们。”

雷电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笑,“真是体贴呢,前辈。”

她的反应让本就心里乱成一锅粥的崔雪宁更是纠结。直到飞机抵达洛杉矶,她依旧忍不住思考:难道自己又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不论是公司,还是偶像同事们,都没人提起互换座位这件事,也让崔雪宁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享受第一场海外演出之后的休息。

除了耳朵糟了些罪。

“嘿嘿,崔姐,其实我一开始推的不是你……但是现在你才是我的本命!”

我应该说谢谢吗?

无奈地看了一眼缠着自己的褚嘉云,崔雪宁忍了半天才没把那句“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会说话吗”说出口。

“崔姐,你喜欢年纪大一些的,还是小一些的?”

崔雪宁咳嗽一声,“小褚啊,我们这一行,是不能喜欢人的。”

“同性啦,同性。年上,还是年下?”

“同性也不能喜欢!”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崔雪宁端起咖啡离开,“我回去休息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褚嘉云在心中发誓:如果选不出的话,那么各种都来一点!

前辈,我要做你的嬷嬷。

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刚走进电梯间,崔雪宁便与君侑道狭路相逢。

崔雪宁立刻移开视线。

和人家上床的时候叫“达令”,不上床了就威胁“你会后悔的”的君侑道,最讨厌了!

本以为君侑道会做出同样反应,没想到她却亲昵地搂住崔雪宁的肩,“小崔,你今天想不想出去玩?”

“不想。”

对于她的拒绝,君侑道充耳不闻,“正巧,夏佐打算去博物馆一趟,你和她去怎么样?”

不等崔雪宁二次拒绝,夏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我突然肚子有点疼,小崔陪你去怎么样?”君侑道一手抓一个人,“她对盖蒂中心也有点兴趣。”

“真的吗?”夏佐脸上浮现出微笑。

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容,崔雪宁拒绝的话更是委婉了几分,“我的确有些兴趣……”

“那就走吧!”君侑道猛地推了一下崔雪宁的背,钻进了电梯,“玩得开心点!”想看更多好书就到:y ed u7.co m

又被君侑道摆了一道。转头对上夏佐期待的眼神,崔雪宁心里不禁暗叹,插翅难飞。

“我们怎么去?”

俯瞰洛杉矶的景色,不错。

我其实还没做好殉情的准备……

虽然对自己的听力很有信心,但在听到如此离奇的要求后,崔雪宁还是忍不住“哈”了一声。

褚嘉云也放下了举起的单反。

“有什么问题吗?”夏佐一脸认真,反倒让崔雪宁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

你觉得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瞥了一眼褚嘉云,崔雪宁努力保持礼貌的微笑:“zoey,你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特别吗?”

“太对了!”夏佐一个箭步抓住崔雪宁的手,“所有伏笔都在结局统一揭开。两人最后的告别,也是对世界的告别,象征着她们之间对立又统一的命运。”

带着渴望救援的目光,崔雪宁转向褚嘉云。但后者只是一脸兴奋,呼吸急促地举着相机。

深吸一口气,崔雪宁决定换个方式,“我不觉得老板看到这张照片后会开心。”

夏佐眨了眨眼,“不让她看到就好了。”

有点道理,但是……

“……饭们看见的话?”

夏佐摇头,“我不会让他们看见的。”

就在崔雪宁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拖到天黑的时候,她灵光一闪,“你之前说过,这个有重制版。重制版也是一样的动作吗?”

夏佐有点犹豫,“不一样,但是——”

打断她的话,崔雪宁指了一下落日,“再拖延下去,天就黑了。”

“我喜欢原版那个……”

“我也喜欢,但是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对不对?”

“你也喜欢?”夏佐再次抓住崔雪宁的手,“没有老板,我们就可以拍了吗?”

腹诽这话听上去像是要刺杀谢元,崔雪宁敷衍地答应了四年后的拍摄。

夏佐低头记录在手机日历上。

洛杉矶之后的下一站是布宜诺斯艾利斯。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崔雪宁一步都没有走出房门。

躺在酒店柔软的单人床上,她看着电视屏幕打哈欠。对西班牙语一无所知,她只能从画面勉强猜测内容。

大概是牛肉广告。

正当她准备换台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刺耳的呼啸。拿好差点掉在地上的遥控器,她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空中乌云密布,远处的建筑被笼罩在雾中,树木则在狂风中摇摆。

一滴雨点落在窗户上,留下一道水痕。

盯着那滴雨水,崔雪宁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我比较耐打,不然你还是揍我吧?

妄想了一下自己被淹死的倒霉样,崔雪宁便将其抛到了一边。

如果天气真的恶劣到哪种程度,政府应该会出手管制。反而言之,如果飞行员都同意飞行,证明雷暴还不足以致命。

比起天气,更值得担心的是谢元的精神状态吧?

连日的奔波让谢元也消瘦了一些,脸色在不算明亮的的背景中显出一丝可怖。猛地抬头,她的目光如刀般扫向君侑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面对毫不退让的君侑道,强硬如谢元也只能率先移开视线,“有问题吗?”

君侑道犹豫地咬住了嘴唇。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游走,先是瞥了一眼正闭眼啜饮咖啡的文雅辰,随后掠过其他成员。

唯独跳过了崔雪宁。

窗外的雨声逐渐变小。

“我……没有意见。”

吃过早饭,看着走廊上文雅辰事不关己的身影,梁狸忍不住发作。

“我不会去的!”瞪视着文雅辰的背影,她双拳紧握,“你们有本事就把我捆着上飞机!”

无声叹了口气,顶着四周探究的视线,文雅辰示意梁狸去自己的房间里再说。

梁狸嫌恶地甩开她搭在肩膀上的手。

不料下一刻,君侑道的身体便贴上了她的背,“不要吵到其他人。”左手抓着梁狸的肩膀,右手轻轻推了一下文雅辰的背,“进去说吧。”

趁梁狸怒视君侑道的空当,夏佐抱着国际象棋从两人中间挤进了文雅辰和君侑道共用的房间。

积蓄好的怒气被打断,梁狸咬着牙进了房间。文雅辰跟在她的身后。

君侑道回头与无所事事的崔雪宁对视。

可能是与手游联动的卫衣过于宽大的缘故,竟然将君侑道衬托得有一些憔悴。“你也进来吧。”她垂下眼,声音哽咽,仿佛在心中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哭泣。

心脏漏了一拍。

斥责对谁都不正经的心脏,崔雪宁有些犹豫:梁狸之后的大发雷霆已经足够难以忍受,再加上她们两个……

崔雪宁的踌躇让君侑道语气发冷,“毕竟是团队事务,她也想听听你的想法吧。”

坐在沙发上的梁狸表情略微松动。

我和梁狸接吻的时候,心里在想着谁?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梁狸已经抓起水杯,手臂扬起对准了文雅辰的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崔雪宁扑上前死死拽住她的手腕。

水杯中的茶水在地毯上晕出一片深色。

被梁狸拼命挣扎的肘关节狠狠地击中了胸口,崔雪宁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咬紧了嘴唇才没有叫喊出声。

“梁狸!”文雅辰站起身,厉声喝道。

“你给我滚开!”见恋人不仅为自己最讨厌的人说话,还打算向自己动手,梁狸怒吼着用尽全力推开了她,“滚到文雅辰那里!”

快步向前扶住被推得踉跄不止的崔雪宁的肩膀,君侑道挡在了两人之间,“虽说不关我事,但你有点失控了吧?”

“管好你自己!”

之前受伤的脚腕隐隐作痛,崔雪宁拼尽全力保持脸上的平静,“用水泼别人不太文明。”

没有顺着台阶下去,梁狸冷笑,“我倒是想砸死她。”

走上前打掉梁狸试图去抓崔雪宁前襟的手,文雅辰的语气再度回复平静,“不论你对我,或者侑道,有什么不满,不应该迁怒到雪宁身上。”

“怎么?心疼了?你的小狗被我碰了,是不是很生气?”本就低沉的声音接近咆哮,“她就算是狗,也是我的狗!和文雅辰你有什么关系?”

文雅辰叹了口气。

“我会去找老板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视,最后定格在了梁狸身上,“这样你满意了吗?”

梁狸却突然转身,一把抓住崔雪宁的手臂,“你觉得我应该开心吗?”

既然把人家当作狗,就不要问这种问题好吗?

抬头直视梁狸的眼睛,崔雪宁和稀泥,“我已经充分理解你的愤怒,但是事情已经解决了,开心点也可以。”

“你如果真的理解我,就不应该说这种话!”

“我正在试图理解——”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

仿佛回到了公司的天台,崔雪宁默默向身后君侑道所在的方向挪了挪,“我当然在乎你的感受,但我有我个人的想法。”

“你的想法,”梁狸嗤笑,“就是一直站在文雅辰那边!”

崔雪宁感到一阵头痛。梁狸总是这样,自己随意一句话都会被她上升到“不理解她”的高度,之后再斥责自己“总是站在文雅辰那边”。

自己喜欢文雅辰,为她讲话不是很正常吗?

此外,和梁狸相比,文雅辰看上去更像个正常人。

“我只是试图理性地看待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不理性吗?” 不是第一次收获这样的评价,但从恋人口中听到,而且是在最讨厌的人面前,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愤怒和痛苦。

崔雪宁站在那里,眼神冷淡地斥责自己“不理性”,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本就所剩无几的冷静彻底消失。梁狸咬紧牙,“我不冷静吗?”

“我没有!”崔雪宁大呼冤枉,担心询问文雅辰会让梁狸彻底疯狂,她转向君侑道,“我有吗?”

双手环胸看戏的君侑道摇头。

“对吧?你看,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从整体考虑——”

梁狸再次打断她的话,“你所谓的整体里有我吗?还是说,你的整体只包括你和文雅辰?”

君侑道轻笑出声。

没时间去管她,崔雪宁双手合十,“当然大家都有份。”

“是吗?那在你心里,我比文雅辰更重要吗?”

我记得一开始的主题不是这个吧?崔雪宁在心里大声呐喊。紧张地看了一眼文雅辰,她放慢语调,“作为成员来说,大家都是一样重要。至于个人……”

安慰自己不算撒谎,崔雪宁忍受着所有人的目光,“我觉得你对我很重要。”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站在她那边?”梁狸的声音突然变大,“还是她在你心中比我更重要?”

你们都不在一个赛道?!

崔雪宁感到一阵绝望。无计可施的她只能看向文雅辰,希望能得到一些支持。但文雅辰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疏离又难以捉摸。

“为什么你总是看向她?”梁狸再次爆发,“为什么每次都要看她的脸色?我才,我才是——” 抓着崔雪宁的手的力度又大了几分,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里。

我是个白痴。

崔雪宁擅长逃跑。

不论是简单的转身便逃,还是逃避令她感到不安的问题。

但这一次,身体被紧压在墙壁上,称得上来势汹汹的吻更是逼迫她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梁狸的嘴唇上。

梁狸的吻很用力,几乎要咬破她的嘴唇。隐约的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和着梁狸的泪水一起,苦涩得让她想干呕。试图偏开头,却被梁狸强硬地扳了回来。

墙壁的寒意从后背渗入,令身前梁狸的体温显得更加滚烫。冷热交织的不适让她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被困住了,真正意义上的困住。

在这双重无处可逃的时刻,她第一次开始思考:梁狸为什么要吻她?

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到那个同样突如其来的吻。当时的她只顾着逃跑,再加上杜若同样出格的举止,那个吻被她无意识地尘封。

又是一滴泪水落在她的脸上。

灼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颤抖。梁狸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抖动。

为什么要哭?

眼泪不断落下,有些滑进了她的领口,有些则在下巴摇摇欲坠。

“为什么?”梁狸松开了钳制着崔雪宁的手,声音哽咽,“为什么每次——”

“和我接吻……是因为文雅辰吗?”下意识说出自己的推测,却在看到梁狸不可置信神情的下一秒意识到自己错到离谱。

梁狸猛地举起手。

崔雪宁闭上眼睛,比起即将到来的疼痛,她更加害怕梁狸此时的陌生眼神。

“你以为……”声音在屋外的雨声中逐渐模糊,“你以为我是因为她……”

梁狸没能说完。

崔雪宁睁开眼,看见梁狸的手无力垂下。“那你和她一起去死好了!”

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崔雪宁茫然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领口未干的泪痕。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顾不上是否有其他人听到这场闹剧,崔雪宁的脑海被梁狸最后的表情占据。不是愤怒,不是恨意,而是被人亵渎了什么神圣之物的悲伤。

梁狸……喜欢自己吗?

雷鸣声在耳边炸裂,可比起她此刻的心跳,那声音简直微不可闻。

这不可能。

越是否定,过往越是涌上心头:因为自己和她不认识的人出门大吵大闹;因为自己支持文雅辰大发雷霆;因为自己陪着她乖乖听话。

原来不是无理取闹。那些她一直以为是“梁狸是个讨厌文雅辰,喜怒无常的神经病”的行为,都能用两个字解释。

我想要的梁狸,到底是怎样的梁狸?

君侑道是被夏佐晃醒的。

她半梦半醒地打了个哈欠,“地震了?”

“陪我玩。”

君侑道翻身背对有时烦人过头的同伴,“去找小崔嘛。”

“她不见了。”声音还有点委屈。

君侑道揉了揉眼睛,往夏佐那边偏过头,“不见了?”

“我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她们都不见了。”

君侑道猛地清醒了几分。瞥了一眼东倒西歪的行李,她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这样啊……”

夏佐倒在床上,“陪我玩。”

“可怜的君侑道……都怪小崔太受人喜欢了。”

房门发出轻微的电子音。

心跳快得让她有些眩晕。深吸一口气,崔雪宁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透过半开的窗帘,外面的阴雨光线漏进来一点,只能模糊看到人影的轮廓。

在房间外所有的冲动,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殆尽。莫名的恐慌让崔雪宁不自觉得舔舐嘴唇,残留的触感提醒着她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如果梁狸真的喜欢她的话——

她应该说什么?道歉吗?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还是该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对文雅辰……不,光是想象说出这句话时梁狸的反应,她就觉得两腿发软。

又或者,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我可以打开灯吗?”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崔雪宁抿了抿嘴唇,往前走了一步,“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梁狸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该道歉的是我。”

崔雪宁眨了眨眼。

梁狸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她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中褪去了所有锋芒。“我不该……强迫你和我接吻。”

习惯了她的歇斯底里,现在这个平静到不像话的梁狸,反而让崔雪宁心里发慌,“其实我——”

梁狸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几近于无的微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吗?”

崔雪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说不要道歉,想说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可是看着梁狸脸上那种近乎解脱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这不对。

她们之间的对话不应该是这样。

梁狸不应该是这样。

“我不想听这样的道歉。”

“什么?”

“我说不要。”崔雪宁咬住嘴唇,“我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狸几乎要笑出声。

一切都在向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她不是喜欢文雅辰那个做作的样子吗?她也会装出一副为大局考虑的样子,只要略微示弱,崔雪宁果然会主动贴上来。

真是个白痴。

“为什么要和我接吻?”

“你真的想知道?”

崔雪宁犹豫地点了点头。她讨厌这样的梁狸,讨厌这种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语气。但更讨厌的是她竟然有点怀念几分钟前那个粗暴地和自己接吻的梁狸。

“因为我嫉妒她。”即使谈到文雅辰,梁狸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没有说错,都是因为她。哪怕知道没有任何可比性,我还是会忍不住嫉妒她。在你眼里,她永远是对的。我只是一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

“我没有——”

“看到你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会嫉妒很正常吧?”

因为嫉妒。

这个解释让崔雪宁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羞愧。真的只是想多了而已。想到这样的自作多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她更是脸颊发烫,干脆低下头,试图遮住自己的表情。

见她这副模样,梁狸歪着头,故作不解地问,“因为文雅辰吻你……就让你这么失落吗?”

“才没有!”

“还是说,”伸出手指挑起崔雪宁的下巴,“你想我更充满爱意地和你接吻?”望着她涨红的脸,梁狸心中一动,“如果你坚持的话……”

话音未落,梁狸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腰间一紧——她被崔雪宁直接抱了起来。

“嚣张的家伙!”像是为了掩盖过速的心跳,崔雪宁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笨蛋!”

“放我下去,白痴!”

我才不要你的内裤,变态!

“今天飞行很安全。”

“很安全……”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梁狸的话,崔雪宁眯着眼望向远方。晴朗到让人心头微颤的天空,残留着几道飞机留下的痕迹。

所以昨天遭的那些罪都是为了什么?!

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沮丧到捂脸的崔雪宁,梁狸很是不满,“你有意见?”

“不……”

崔雪宁没有意见。或者是,她不敢有意见。

得知航班可以正常起飞,不需要被私人航空公司扒一层皮,谢元也是恢复了温文尔雅的表象。为了表达对自己失控的歉意,她许诺巡演结束后不仅假期会延长,奖金也会增多。

一片欢呼雀跃中,崔雪宁只敢在心中默默流泪:凡人们,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为这个公司付出了多少皮肉之苦!

双脚接触到墨尔本的土地,崔雪宁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想到有不少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生活在这座城市,她便觉得浑身,甚至血管,都有些发痒。

“还没找到行李吗?”文雅辰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应该快了吧。”心里有些不安,但崔雪宁依旧强打起精神回应。直到传送带完全停止,她才不得不直面事实:她的行李不见了。

办理丢失行李相关手续时,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一流,“抱歉,根据显示,您的行李可能被错运到了奥克兰。”

“……奥克兰?!什么时候能到?”

“预估三个工作日。”

“……三个工作日,”她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文雅辰悲伤摇头,“三天啊。”

“不要担心,”她自然地握上崔雪宁的手,“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重要的倒是没有。

文雅辰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需要什么东西的话,我会借给你……先去酒店吧?”

回握文雅辰微凉的手掌,崔雪宁点点头。

好像的确有一些重要的东西。

裹着浴巾,她盯着换下的衣服发呆。洗完澡之后穿什么?

所有的内衣都在新西兰休假中。再加上这个时间所有商场都关了门,难道就要这么身无长物地入睡?

我和君侑道……我还有喜欢文雅辰的资格吗?

仿佛捧着一颗即将爆炸的手雷,崔雪宁整张脸都开始颤抖,“我……你……”

君侑道wink,“喜欢吗?”

“走开啊!”

“不喜欢我的?那你今晚要向谁借呢?文雅辰,还是梁狸?难道穿上她们的会更刺激?我会脱掉她们的内衣,再塞进你的嘴里——”

“我要穿你的!穿你的总行了吧?”将烫手山芋丢给君侑道,崔雪宁捂住脸,“只要不是从你身上脱下来的就好……”

该说是幸运,还说是不幸,两人的内衣尺寸一样。

失去了穿起来不合适的借口,崔雪宁只能穿着合身过头的内衣战战兢兢地彩排,晚上则穿着君侑道的睡衣被她搂在怀里,靠想象自己是一条水中飘摇的海带入睡。

“看起来今天要穿我的内衣演出呢?”

面无表情地打掉君侑道的手,崔雪宁快步走出餐厅,不想却与文雅辰打了个照面。面对体贴的询问,她也只能抛下一句“什么都没发生”便回到了房间。

混蛋。

该指责谁?是误将行李运错机场的工作人员,还是故意折磨自己的君侑道?每个人都有错,却也无可厚非,罪责最深的……

其实是她自己。

身为颇具职业道德的偶像,哪怕心里已经自挂到歪脖子树上一千次,对外也是百分百的营业微笑。

中场休息,她快步走进后台的休息室,想要找个远离人群的地方静静。但君侑道已经先一步等在那里,倚在门框上。

“今天的表现特别棒呢,”君侑道露出促狭笑容,“是不是因为穿着我的——”

“请适可而止!”

崔雪宁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空气中激起了一圈涟漪,使得周围的工作人员不着痕迹地纷纷后退。休息室门口转眼间就空出了一片真空。

而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依旧微微歪着头看她。

崔雪宁瞪了回去。

“……要去洗手间吗?仅供工作人员的很高端哦?”

“我不去。”运动过量还在冒汗的崔雪宁只想补充水分。可君侑道已经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察觉到假装忙碌的工作人员都在偷偷打量,她咬了咬牙,不再挣扎。

自动感应门在身后无声合上。君侑道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将她推进了一个隔间。

“你——”

在狭小的隔间里,两人几乎贴着彼此。君侑道顺手落了锁,发出一声微弱的电子音。

崔雪宁后退一步靠在隔板上,抱起双臂:“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君侑道微微前倾,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是想亲眼看看我的内衣……”

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度,崔雪宁偏过头:“所以是想和我做了?”

“不要把我说得像性瘾发作一样。”抽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湿巾,她慢慢擦拭自己的手指,“如果你一定想和我做爱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奉陪。”

崔雪宁冷笑,“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伸出手指在她唇上轻轻一压,君侑道微笑,“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唇上的湿润触感让她僵在原地,刚要开口时,隔间外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电光火石间,两人视线交错。在君侑道伸手试图扣住她腰际的瞬间,崔雪宁已经推开了她。猝不及防,君侑道的后背撞上对面的隔板,发出一声闷响。

脚步声停了下来。

崔雪宁屏住呼吸。

倚在隔板上,君侑道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主动,好刺激~”

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按在君侑道肩上,崔雪宁触电般想要收回,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被发现会更刺激吗?”另一只手则轻轻抚过她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咬牙忍受君侑道的温度,崔雪宁偏过头,“你想做什么?”

君侑道用吻回答了她。

温柔而不容抗拒。崔雪宁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反抗,甚至忘记了自己和她是在异国的洗手间亲吻。她的全部感知都被君侑道占据——唇上的温度,细微的呼吸声,扣在腰间的手,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门外的人是离开了,还是进了旁边的隔间,她已经无暇去想。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君侑道抱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部,令她不自觉地挣扎。丝毫不在乎她的反抗,君侑道的手已经伸进了演出服,沿着腰线逐渐向上,直到触碰到她的胸部。

自知难逃一劫,崔雪宁解开外套,闭上了眼。为奖励她的配合,君侑道亲密地用嘴唇蹭了蹭她的耳朵,手上的动作也是更加温柔。熟悉的触感沿着脊椎直达大脑,令她的身体开始战栗。

环在腰间的手逐渐下移,直到下探到已经有些湿润的地方。感受到她的瑟缩,君侑道附耳低语,“可以吗?”

崔雪宁咬住嘴唇。

轻叹一声,君侑道的手伸进内裤,“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会停手。”

“……如果我说不想做的话,你会住手吗?”

“我愿意为了你做所有事。”即使嘴上说着温柔的话,动作却丝毫不停。指腹划过她的乳晕,指尖轻压阴阜,“但承认想和我做也不是什么坏事……”

指尖刺入的瞬间,旁边的隔壁响起手机铃声。

“褚清。”

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文雅辰。巨大的羞愧感淹没了崔雪宁。她怎么能在和文雅辰只有一墙之隔的洗手间同君侑道做这种事?

她怎么可以?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对你的喜欢。

大失败啊 ,崔雪宁,大失败。

本打算在昨天趁着文雅辰生日送上自己亲手制作——虽然卖相不太好——的礼物,顺便卿卿我我一番,说不定还能留宿一晚,趁半夜情感波动大时重归于好,结果……

半路杀出个君侑道。

不仅令自己参加生日会的精力都没有,甚至羞愧到连看着文雅辰的脸说一句“生日快乐”,再送出那个电动死耗子都做不到。

君侑道!

狠狠切着面前的炒蛋。

君侑道!

追加一份烤肺鱼。

君侑道!

又追加三块薯饼。

塞下两人份的早餐,崔雪宁靠在椅背上发呆。因为时间缘故,餐厅几乎没什么人在,偶有几个顾客,也选择了离她较远的靠窗位置。没法进行她最爱的观察人类活动,她只能掏出手机……

看文。

大庭广众之下看自己的同人文本就够羞耻,但崔雪宁选择更进一步,看自己的同人h文。确定没人能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崔雪宁一脸平静地点进了一个罪大恶极的写手微博。之所以有如此怨言,纯粹是因为那个混蛋写的太不是东西!

两周前的午后,因为写作灵感匮乏,崔雪宁听信谗言,点开了一个据说文笔很好的同人文。

五秒之后又关闭了页面。

倒不是她对自己和雷电的同人文有什么意见,作为一个思想开放的人,她有时候也会偷偷看自己和梁狸的同人文,但是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在开篇便和雷电大做特做。

她明明是个很矜持的人好吗?

但抱着学习的心态,她还是咬牙看了下去。皱眉看完她和雷电在各种场合的热情互动,她毫不犹豫地将作者拉黑。

但文字有其魔力。即使无情拉黑,一闭上眼,动作便自动浮现在她的脑海。为了以毒攻毒,崔雪宁连夜看完了作者的所有文章。

除了脑海里的动作更丰富了,她还有了一个更可怕的发现:那家伙的ip跟随着巡演的场地变化。

是狂热粉丝?还是公司员工?

崔雪宁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家伙一定是变态!

一想到除了哪个ip在澳大利亚的酷爱写自己和梁狸同人文的奇怪之人,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变态,崔雪宁便觉得浑身难受。

但难受归难受,因为这个变态写的东西看了难受一天,一天不看难受,崔雪宁已经养成了追更的好习惯。

今天凌晨的更新也是紧跟时事,仔细描述了她是如何偷溜出文雅辰的生日会,然后……

大做特做。

一贯的简单粗暴,依旧让崔雪宁气得脸红心跳,“我——”

“您怎么了?”

色情故事的第二位女主角适时出现,吓得崔雪宁连忙将手机扔进口袋,“啊……没什么。”

“是吗?”端着餐盘,雷电向她微笑,“这里有人坐了吗?”

崔雪宁摇头。

“起得真早,“对于“你不也是”的回复,雷电优雅地将汉堡切开,“其实我昨晚没睡。”

“真的吗?”

“开玩笑的。”

不明所以的对话,但面对酷似文雅辰的脸,崔雪宁只能呆呆点头,“这,这样啊。”

“我习惯在这个时间点起床,早睡早起是好习惯不是吗?”仿佛看穿崔雪宁打算溜走的企图,每当她打算找借口时,雷电都会实时开启下一段对话,令她只能坐在座位上,时不时点头赞同。

等到雷电吃完,崔雪宁如蒙大赦地起身,“那我……”

“前辈,你今天有事吗?”

摸不清她的主意,崔雪宁只能将问题抛了回去,“谁知道……你呢?”

“我想请前辈带我去转转,她们都说您对艺术品见解颇深。”

“倒也没有……我没有那么懂行啦,”可能是刚看了两人同人文的缘故,崔雪宁莫名地不愿揽下这活,“展馆都有讲解的机器,比我讲的好多了。”

“讲解的机器和人还是不一样。”雷电装作遗憾的样子叹了口气,“如果您不愿意的话……”

“我没有不愿意。”崔雪宁无力地反驳。

“也是,昨晚的生日会您也没有参与。今天应该多休息,不然我送您回房间?”

崔雪宁的心为之一颤。比起房间内的君侑道,她更愿意和雷电在一起。眯眼看了一眼耐心等待自己回复的雷电,她心头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怎么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和你一起的话。”

“不如说很愿意,”雷电向崔雪宁伸出手,“请?”

带着古怪的被算计感,崔雪宁陪着她去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转了一圈。听到“有些无聊”的评价,崔雪宁忍不住笑,“没什么展览的时候,这里真的很无聊。”

“不会是因为这里无聊才选择这里的吧?”

“是因为这是最近的一个。”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她转头看向雷电,“午餐的话——”

雷电也偏头看向她,“午餐——”

异口同声的瞬间让两人都愣了一下,崔雪宁连忙避开视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蘑菇酱的味道怎么样?”

嘴里被薯条占据,雷电只是点了点头。见她不讨厌自己的推荐,崔雪宁终于放心地靠在了座椅上,“虽然我对别人的推荐来者不拒,但推荐的事很少做……你不讨厌就好。”

“为什么会讨厌?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推荐的什么饭店我都喜欢。”

喜欢。

喜欢?!

“你上一句说了什么?”

“所以你推荐的什么饭店我都喜欢。”

意识到不对,崔雪宁靠回了座椅上,“捉弄我这么好玩吗?”

“我没有捉弄你,”雷电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很喜欢你。忘了我参加过你第一次的握手会吗?”

绞尽脑汁却回忆不得,面对雷电期待的目光,崔雪宁也只能颤颤巍巍地回复,“……我忘了,抱歉。”

“开玩笑啦,我没参加过。”

心里一松,但也有些不爽,崔雪宁招手示意服务员买单。虽然后辈喜欢不怀好意地捉弄自己,但身为前辈,自然不能让她付款。

心情畅快地用标有自己的信用卡刷卡,崔雪宁向雷电扬起下巴,“走了?”

走至门口,趁崔雪宁为她撑着门,雷电凑到她的耳边,“‘喜欢你’没有开玩笑。”

直到雷电走远,崔雪宁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一直扶着门的手。

她是什么时候改用‘你’来称呼她的?

心情复杂的崔雪宁在十分钟后遇到了更令她心情复杂的人。

君侑道。

和夏佐一起,两人走走停停,不知道在干什么。

对此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崔雪宁催促着雷电离她们远点,“……我们去那边怎么样?有一个冰激凌店味道不错。”

“可是我吃不下了,”雷电指了指前方的教堂,“我想去那里看看。”

我本来就觉得这个礼物很不错!才不是因为文

“你还打算把这个送给我吗?”

意识到自己从进门就一直抓着盒子不放,崔雪宁慌忙松开手,“抱歉,我只是……抱歉。”

“还在想着昨天的事?”

不是因为君侑道,崔雪宁现在完全没有想那件事的余裕。亲手做的礼物,放在中学生身上是浪漫,已经工作的成年人做出这种事未免显得痴线。

就算缺钱,大不了再找宴彬借一笔嘛,为什么要自己亲手做?!

“感觉有些拿不出手。”

“为什么这么说?”将盒子放在腿上,文雅辰拍拍床,“要坐在我旁边吗?”

“……在外面乱逛了一天,还是不要了。”

文雅辰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地抚摸着礼物盒的边角,“你介意我现在拆开吗?”

崔雪宁摇摇头,但当文雅辰真的开始拆包装时,她还是紧张得别过了脸。房间里只剩包装纸被拆开的细微声响。

“不然还是算了吧?”

崔雪宁试探着睁开眼。文雅辰微低着头,长发挡住了半边脸颊。“我不想做让你感到为难的事。”

自己脆弱到需要她担心了吗?

烦闷之下,崔雪宁脱口而出,“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文雅辰抬起头,语气轻柔,“这样……指什么?”

过分的体贴如鲠在喉,明知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但崔雪宁还是忍不住大声说道:“显得我需要你照顾一样!”

文雅辰眨了眨眼,随即轻笑出声。她伸手握住崔雪宁的手腕:“所以你是在怪我太过小心?”她注视着崔雪宁的眼睛,“请原谅我太过紧张。特别是面对你的时候……”

“上次独处在两个多月前吧?那之后每次见到我都会躲开……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抱歉,那是我——”

“可以先让我说完吗?”声音轻柔,但握着崔雪宁手腕的力道却微微加重,“所以现在,我害怕做错任何事。”

崔雪宁欲言又止。难道要让她说出都是因为文雅辰没有向君侑道承认喜欢自己?“你没有任何错。”思虑再叁,她含糊说道,“就当我有性格缺陷吧。”

文雅辰松开了她的手腕,重新拿起礼物盒。

松了一口气,但崔雪宁也有些后悔:无数理由,自己偏偏选择了最敷衍的一个。面对文雅辰难得流露出的真心,简直是最懦弱的回应方式。

看着文雅辰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她的后悔愈发强烈。为什么不能真诚一点?就算说出因为你没有在君侑道面前承认喜欢我这样的话很任性,但至少比现在这样逃避要好。

说不定也能向她坦白……

“很可爱。”

崔雪宁猛地回过神,看着文雅辰捧着已经打开的礼物盒,表情难以捉摸。

“抱歉。”

“至少在今天,不要再互相道歉了。”拿起盒中的不明物体,文雅辰微笑,“这是什么?”

“你属鼠嘛。”崔雪宁别过脸,“但是我的审美实在太差了,只能做成这样。”

文雅辰低头打量手中的塑料老鼠,圆鼓鼓的身体,还有奇形怪状的脑袋,确实很难第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只老鼠。但她还是笑着说:“虽然和我见过的老鼠不太一样,但是很特别,我很喜欢。”

“我知道这个东西很丑!但是我想从头到尾都独立完成,所以自己设计,再用3d打印机打印……”

“独立完成?”文雅辰捏了捏手中老鼠的耳朵。

为了稍微挽回一些形象,崔雪宁着急地从文雅辰手中抢走电动老鼠,“外表可能不太好看,但——”按下老鼠背部的按钮,崔雪宁眉头紧皱。随着细微的机械声,老鼠的眼睛发出一道蓝色的光芒。

“它能对不同的触摸力度做出反应,”抓起文雅辰的手,引导她轻轻抚摸老鼠的脑袋。老鼠发出吱吱声,用脑袋蹭了蹭她们交迭的手指。

“这个力度,它会很开心,”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如果用力一点……”

她稍稍加重文雅辰手上的力道,老鼠立刻快速直线前进。

“还有这里,”她打开老鼠腹部的开关。熟悉的旋律中,文雅辰慢慢抬头看向崔雪宁,“我不知道……”

“嗯?”手慢脚乱地摁下关机按钮。直到听到奇怪的吱吱声后,她才转向文雅辰,“不知道什么?”

我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

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崔雪宁很快就沉溺在文雅辰的吻中。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便是文雅辰压抑的呼吸声。后颈被她的手指抚过,触碰轻柔却足以带起阵阵战栗。

室温调得很高,房间里弥漫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温度。崔雪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不知是因为室温还是因为文雅辰的吻。

“我……”她想说些什么,换来的却是更加热烈的回应,仿佛要将呼吸也一并吞噬。文雅辰的吻和往常不太一样,比起温存,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明明应该是心意相通的时刻,崔雪宁却从这个吻里尝到了一丝苦涩。

莫名的心慌下,她推开对方,“文雅辰——”

踉跄着站稳,文雅辰定定地看着她,“你不想和我接吻吗?”

避而不答,崔雪宁移开视线,“我想,但是……”

崔雪宁的“但是”悬在空中,未完的话语像一片羽毛,飘荡在两人之间。

“但是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好 ?”

“我只是觉得……”你太痛苦了。“不。我想,想和你接吻。”

“那为什么要推开我?是我不够温柔?还是不够体贴?还是因为我让你感到压抑?”

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的样子,崔雪宁向前迈进一步,却在看见文雅辰躲闪的动作后僵在原地,“我没有感到——”

“那就是玩够了?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你今天……”

文雅辰缓缓转向她。

“我今天怎么了?没有像之前那样说‘不愿意也没关系’?”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近怒吼,“我就是这样的人!”

崔雪宁偏过头。文雅辰往日的克制举止化为泡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的失控情绪,那双温和的双眼此刻也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这样的文雅辰很陌生。

但就是这样陌生的文雅辰,却令她的内心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又充满罪恶感的愉悦,更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兴奋:

会为这段感情感到痛苦与绝望的不止自己。

这种快感令她惊慌。多么恶劣的人才会因为喜欢的人的痛苦而感到愉悦?崔雪宁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会为恋人的笑容感到幸福,会为恋人的痛苦感到心痛的普通人。

可此刻涌上心头的,分明是一种恶心的满足感。那些独自哭泣的苦楚、无处倾诉的忧郁,在看到文雅辰失控的瞬间,都化作了报复的快意。

恋爱是属于年轻人的事。(exver.)

小崔连续和不分手的世界。

和正文无关,please enjoy

“您这球准得让人不敢相信!好像职业选手。”哪怕女孩的赞美中透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但还是压不过其中讨好的腔调。

崔雪宁的目光越过球童年轻的面庞,投向远处的夕阳。注视着那抹暖色,她反复回味着那一杆的微妙失误。球在最后时刻偏离了预期的路线,虽然最终也进了洞,却不是她计划中的方式。

“谬赞。”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几张百元美钞,崔雪宁递给对方,“今天辛苦了。”

“希望能再为您——”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向球童扬了扬下巴作为回应,她漫不经心地接通了电话,“……不,现在有时间。”

“之前说的那件事,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事?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嗯?”

“是吗?”转身向远处的俱乐部走去,她自动无视对方语言中的轻佻,“那还是麻烦您提醒我一下,老板。”

“我可当不起这种称呼,”嗤笑一声,谢元回归正题,“您对十周年重组的计划怎么看?”

“我没有插手公司日常运营的打算。”

“crimson tempest的十周年重组。”

崔雪宁年轻时,虽然现在也算不上年长,曾经当过女团偶像。这个她没有试图隐藏的事实总是让她的合作伙伴们面露惊诧——他们难以将眼前这位“青年才俊”,与在舞台上展现的偶像联系在一起。那些西装革履之人,在偶然得知这段往事时,眼中都会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这些目光没有成为她的困扰。

四年前,也就是她停止活动不久后,母亲和姐姐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退居二线。比起让毫无经验的崔雪宁承担起家族企业的重担,她们选择出售了所有实体产业,成立家族信托并指定她为受托人。

签字的那天,母亲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崔雪宁记得那支钢笔在文件上划过的声音,像是在无声地发泄愤怒。她知道,这个决定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一种妥协——将毕生心血交付给一个她不看好的女儿。

这是一步险棋,但好在结果证明崔雪宁承担起了责任。

自此之后,她和母亲的关系也有了一些改善,她从“不会有出息”变成了“干得不错”。

“这孩子总算没有辜负期望。”

谢元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抽离。“十年了,我想粉丝们都很期待。”

“所以你是想让我参加你这个计划?”

“我知道您忙……只要同意其他人以crimson tempest的名义重组就好。毕竟想使用crimson tempest这个名字,需要所有成员同意。”

“我忙?”崔雪宁笑了,“其他人就不忙吗?”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晌,她轻笑一声,“你说得对。但你也知道,她们多少都还在这个圈子里。”

崔雪宁望着远处的灯光,仿佛看见年少时的自己,站在聚光灯下,台下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身边是朝夕相处的队友。而现在,那个世界与她之间,只剩下谢元刻意为之的一道沟壑。

“如果我参加呢?”

电话那头的谢元明显愣住了。想象着她此刻的表情,崔雪宁忍不住微笑。

谢元小心翼翼地试探,“您愿意参加重组?”

“看来我说的不够清楚。”崔雪宁停下脚步,回头凝视夜空,“如果我说,我不仅参加重组,还想重新回到舞台上呢?”

从新加坡飞往北京的航班只需六个小时,但崔雪宁的到达已经是一个月之后。在那一个月里,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交代后续工作和处理家庭纠纷。

背靠穿过落地窗的阳光,崔雪宁端起一次性纸杯,目光掠过杯沿,落在对面空荡的座位上。

纸杯上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很少会提前到场。虽然早已习惯了让别人等待,但今天的她需要这些独处的时刻,需要在回忆压倒自己之前,整理好莫名的心绪。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会议室。文雅辰,曾经的队长,如今以演员身份在娱乐圈活跃。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多了些深邃的笑容依旧温柔,只是显得更加从容。

“好久不见。”

崔雪宁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记忆中的青春瞬间如同决堤的水流涌来:演出结束后瞒着别人偷偷牵手,夜深时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还有最后一次以恋人身份相处时的亲吻。

那些原以为早已忘却的回忆,此时快要将她淹没。

“单方面啦。我昨天还在电视上见过你。”她听见自己说,故作轻浮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能听出不自然。

文雅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你喜欢吗?”

哪怕曾经无数次说出“我喜欢你”,但面对此刻的文雅辰,崔雪宁却感觉喉咙发紧,“……你的演技很好。”

文雅辰露出微笑,“太正式了吧?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以前的我会怎样?”

“嗯……”文雅辰用食指点着下巴思考。又是一个勾起崔雪宁回忆的动作。“你会说‘我全世界第一喜欢!’”

“不不不……”否定的话在看到文雅辰温柔的眼神后戛然而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阳光里。

“你变了很多。”文雅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惆怅。

分手的场景涌入崔雪宁的脑海。文雅辰站在公司的天台上,背对着她,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这样的对我们只有坏处。”哪怕她哭喊着挽留,文雅辰也只是叹着气抛下一句“这正是我们分手的原因”便匆匆离去,留她一人在寒风中抽泣。

如果是一个成熟的人的话,这时候可能会笑着加上一句“如果当初的我就是现在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分手吧。”

但崔雪宁做不到。

文雅辰轻轻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

崔雪宁紧张地跟着吸气。她隐约感觉到文雅辰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很重要——从她微蹙的眉头,从她抿紧的嘴唇,从她眼中闪烁的犹豫,她都能感知到。

“其实我很抱歉——”

门被推开的声响像一把快刀,斩断了两人间紧张的气氛。君侑道原本自然的神情也在看清会议室中的景象后微妙地迟滞了一瞬。

啊,老情人见面。

团体停止活动后,君侑道先是当了两年律师,之后又跟着谢元当起了制作人。不用再扮演指定的角色,她终于可以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的刻薄与轻浮。但看在她的能力不错,负责的女团能和谢元相抗衡的份上,谢老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被她打断而未完成的句子消散在空中。崔雪宁能感觉到文雅辰的目光在自己和君侑道之间游移,那视线仿佛带着某种重量,即将把她压得喘不过气的重量。

我的angrysex为什么只有angry的那部分?!

崔雪宁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爱上一个人。

如果告诉过去的自己,她会以如此不堪的姿态乞求某人的青睐,不,甚至告诉半年前的自己,那个崔雪宁也一定不会相信。

她会爱上同为被精心包装过的偶像。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她自然地握住自己的手之后?是在天台上的拥抱之后?还是开始写那该死的导致自我应验的文?

是因为递来纸巾时不经意的碰触?综艺节目上安抚性地摩挲自己的肩?还是练习后独自在角落里安静地休息?

或者在第一次见面时,被她用那种一丝不苟到甚至有些拘谨的姿势握手时,自己就已经无路可逃?

文雅辰脱下她的衣服。

手指在皮肤上划过,不算轻柔的触感引得她不自觉地颤抖。感受着期待已久的触碰,崔雪宁的内心却升起一阵不安:这样真的好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仿佛自言自语, 文雅辰轻声问道。

崔雪宁没有回答。她凝视着文雅辰的脸,妆容在她的亲吻中晕染开来。触手可及的距离反而让她移开视线。

她想同文雅辰坦白一切,坦白对她的不解与怨恨,坦白君侑道,坦白一切高尚的,卑劣的情感。但在文雅辰的触摸下,都化作了喘息。

再多抚摸我吧。

直到走到难以挽回的那一步。

吻落在文雅辰的侧脸,之后是嘴角,接着顺着脖颈蔓延到微开的领口。看着灯光下崔雪宁发棕的发丝,文雅辰闭上眼,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她是否也会对别人做同样的事。

不,她当然会。

那些流连在颈间的吻,掌心传来的温度,甚至是此刻微微发颤的呼吸,都曾属于另一个人。也许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夜晚,崔雪宁也曾这样亲吻谁。用同样柔软的眼神注视对方,用同样温柔的指尖描摹她的轮廓。

她推开崔雪宁。“不要……脱掉我的衣服。”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这件衣服是她最后的防线,能抵挡住崔雪宁指尖几乎要灼伤她皮肤的温度。

温暖的房间,崔雪宁却感到一阵寒意。即便在在她放弃所有尊严时,文雅辰也要保持着最后的体面。赤身裸体的人是她,迫不及待的人是她,就连那些难以启齿的渴望也都来自于她。

而文雅辰只需高高在上地俯瞰失控的自己。

她抓住文雅辰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轻轻抽气。“那这样呢?”她一颗一颗系好文雅辰的衬衫纽扣,感受着对方微微的抗拒。“这样就让你满意了吗?”

文雅辰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这样的沉默反而激起了某种扭曲的快感。

“连睁开眼都不愿意吗?”崔雪宁贴近她的耳畔,声音里带着异样的柔和,“现在可以满足我了吧?”她轻轻咬住文雅辰的耳垂,“对我更粗暴一些。”

嘴里说着示弱的话,手却强硬地握住文雅辰的手腕,带向两腿之间。湿润的柔软触感让她紧咬着牙睁开眼。

崔雪宁的脸显得更加陌生。

她想逃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背叛了理智。她只能机械地服从着对方诸如“伸出食指”的指令,听着那些落在脖颈间的亲吻间隙朦胧的呻吟。

“喜欢……最喜欢你……”

耳边传来的过于甜腻的告白让文雅辰紧张地瑟缩。离开手指的抚慰,感到空虚的崔雪宁毫不犹豫地咬上了她的下巴,“不要让我讨厌你。”

“我……”

铁铸般的手强迫她回到原位,“手。”

腔道在吞噬她的手指,唇齿则在她的颈间流连。

我做了无法被原谅的事。

褚清的声音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昨晚没休息好?”

文雅辰望向镜中的自己。妆容已经被水洗净,露出略显苍白的面容。她试图找出方才失控的痕迹,却只看到了一贯的镇定。做作的姿态让她感到一阵难言的疲惫。

“还好。”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叹息,“昨天也是这样……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只是——”即使知道朋友是在关心自己,但过于温柔的体贴反而令她感到一阵烦闷,“我会在巡演结束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昨天说到哪里来着……对了,和我合作的网剧马上就要播出了,开不开心?”

工作让文雅辰回归清醒,“这么快吗?我还以为是在明年。”

抱怨了一会官僚主义,褚清回归正题,“导演的一个侄女——龙生龙嘛,哼,所以也是导演——打算找我当主演。”

“那挺不错的。”

“她想让你出演女二。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很想和好友再度合作,“我不确定有没有时间。老板给我们的行程安排得很满。”

“我觉得她会答应。”片刻的模糊后,声音再度清晰,“先挂了,回北京我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后,文雅辰依然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短暂的通话像是一个喘息的间隙,但同时也让她更加恐惧之后门之后等待自己的事。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浴室的门。

崔雪宁没有离开。她直直地躺在床的一侧,胡乱地裹着被子,像是已经睡着了。

不自觉地伸手,想要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却在即将触碰时收回了手。初见时的崔雪宁,温和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不惹人厌的倨傲。而现在的她陌生到令人心碎。

但是需要靠抗抑郁药物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正常与否?

无法克制地被她吸引,却在每一次触碰时在嫉妒和猜忌和释放自己的恶意。想要温柔地亲吻她,又想要在她身上留下伤痕;渴望听她用颤抖的声音喊出自己的名字,又忍不住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推开她。

我不晕血真是太好了!

谢元死死盯着窗边不知廉耻的二人。

她发的工资有低到两人只点得起一份薯条吗?

不,分着吃一份薯条并没什么问题,重点是你们要你一根我一根地互相喂到什么时候?!

身为队长,文雅辰明知故犯自然该扣工资,至于崔雪宁……

为什么每次扫黄都有你!

沉浸在粉红泡泡中,崔雪宁对远处熊熊燃烧的视线浑然不知。她只恨薯条份量太少,幸福的时光结束得那么快。

虽然已经买了超大份。

按照黄色废料的发展,下一步应该是不小心戳到文雅辰嘴唇还是含住指尖?

正当崔雪宁心潮澎湃时,摸索薯条的手却扑了个空。

“很喜欢这里的薯条吗?”

“喜欢……”

“再吃下去连晚饭的热量都预支了。”假装没看见崔雪宁因为失落而低下的头,文雅辰用湿巾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抱歉哦?”

“我知道……”

“怎么这么消沉?”拿起纸巾轻轻擦去崔雪宁嘴角的一点酱料,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下唇,“为了今晚的演出,拿出最好的状态吧?”

谢元觉得自己要疯了。大庭广众之下都敢撩拨来撩拨去,私底下不得上天?

她身后目睹全程的褚嘉云摇着头闭上眼:放弃吧老板,那是你插不进的世界!还有,不管想潜规则谁都不太道德!

虽然全力也不怎么样,但崔雪宁的确全力以赴。身为唯一会说法语之人,她主导了整场演唱会的互动环节。

她表示自己做了莫大的牺牲,毕竟不是每个人在受到法国人吐槽自己的法语带有北爱尔兰口音还能坚持开口的对吧?

我到底怎样做才能让你满意?

文雅辰冲向崔雪宁的方向。

右肩将夏佐撞了个踉跄,她却顾不上道歉。眼前的光影开始变得扭曲,就连观众席上的躁动声音也隔着一层玻璃般遥远。

直到手掌和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

君侑道扯着她的肩膀试图让摔倒的她起身,她却死死看着舞台上逐渐晕染的血迹。

“文雅辰!站起来!”

监听耳机里谢元的声音穿透了眩晕的迷雾。意识到自己正跪在舞台上,文雅辰抹了一把脸,血液的粘腻触感让她又是一阵恍惚。

哪怕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起身,和工作人员一同安抚台下的观众,但她的双腿却仿佛被束缚在地面上。她只能跪在那里,看着崔雪宁迎面走来,伸出手,“文雅辰——”

两人的手即将相触的那一刻,君侑道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强行将她从地上拉起。崔雪宁被紧抓着她手臂的梁狸转向另一个方向。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崔雪宁回过头来看她,又或许那只是她的幻觉。

被君侑道和夏佐夹着走向后台的过程中,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缝间的血液开始凝固。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并没能驱散人群,反而让狭小的休息室越来越拥挤。

穿过重重人群,谢元挤到接受包扎的崔雪宁身边,“看起来不是很严重。”

如果不是顾忌到自己还在替崔雪宁压着纱布,梁狸真的会气到跳起来:“伤口严重到需要缝针了好吗?你看不到这只是临时处理?”

“是吗……”哪怕被年轻那么多的下属当众训斥 ,谢元也只敢讪讪地点头。伤到崔鸣金的妹妹,这点训斥纯属开胃小菜。但怒气还是得找人发泄,演出场所的负责人再适合不过,“无关人员都出来!”

因为废弃的升降装置出了舞台事故,难辞其咎的绝对不是她。

派遣一半手下去和负责人商讨赔偿事宜,她带领着另一半员工重新回到前台控制局面。

哪怕谢元带走不少人,但崔雪宁的身边依旧挤满了人。后辈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暖心的同时吵得人头疼,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的疼痛。不想表现得太过无情,咬牙忍到包扎完毕,崔雪宁试探着开口,“我说——”

死死攥着崔雪宁尚且安好的另一只手臂,梁狸的声调高得异常,“现在就去医院缝针吧?”

“我有些事想说……”

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梁狸转身大喊,“都给我安静!”满意地看到嘈杂的休息室突然陷入沉寂,她向有些不知所措的崔雪宁一挑下巴,“你说吧。”

第一次受到皇帝上朝般的待遇,崔雪宁开口有些结巴,“就,就是吧……大家不用在这里陪着我,我没什么大事,等会的演出也——”

“不行!”

难得与梁狸异口同声,文雅辰的声音却更加温和。崔雪宁抬头望去,却在看到她脸上血迹的瞬间移开视线。

“小伤而已。”

“小伤?”文雅辰往前迈了一步,扶起下巴温柔地强迫她直视自己的脸,“需要缝针的也叫小伤吗?”

“但是……”我不想让你失望。

看着崔雪宁痛得有些扭曲的表情,文雅辰松开手,将桌边的止痛药递给她,“……就不能听话一些吗?”

“她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梁狸夺过文雅辰手中的药片,直接喂到了崔雪宁嘴里,“就因为你年龄大?”

哪怕遭受了莫名的年龄歧视,文雅辰依旧没分给她一个眼神,“你会听老板的话吧?”

假装没听见文雅辰轻飘飘的威胁,崔雪宁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渗血的纱布,“大家先出去吧?”

后辈们争先恐后地涌了出去,只留褚嘉云有些不舍:修罗场她还没看够!但被君侑道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后,她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

顺手带上房门,君侑道搭上她的肩,“在想什么呢?”

房间内的叁人面面相觑。

崔雪宁深知没办法说服她们,但她也实在不想在即将结束时退场。摩挲着纱布边缘,她叹了口气,“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

没有人回话。

“我想心情平静地休息。”

“我不要!”

令崔雪宁头痛的熟悉语调之后,是文雅辰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不要再闹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君侑道你个混蛋!

与崔雪宁四目相对的瞬间,文雅辰就后悔了。

但她没有任何错,都是崔雪宁的错才对吧?无端产生的念头在脑海盘旋,令她攥住了自己背在身后的手。

梁狸发出一如既往的跳脚声。

“……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是吧?”略过沉默的文雅辰,崔雪宁站起身,“休息得差不多了。”

止痛药的效果在消退,副作用带来的汗水却在不断渗入伤口。但比起身体上的折磨,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台下的气氛。

她做了错误的选择。

第一个失误发生在跳马动作。疼痛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拍,不仅差点压倒身下的梁狸,也给了没来得及停下脚步——也或许脑子里根本没这个概念——的夏佐一记猛踢。

第二次的失误发生在2 step,最基础的地板动作。因为手臂的支撑力不足,膝盖重重磕在舞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最后ending时的地板动作没有用到右手臂。

一完成最后的舞台互动,崔雪宁便立刻被送往了医院。沾有血迹的半袖都没来得及脱下,医院的惨白灯光中,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各处的疼痛。朦胧中她似乎看到文雅辰的脸,但她已经分辨不出那张脸上的表情。

这样的折磨还要多久?

在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刻,她想起了君侑道手指的温度。

被手背上的刺痛惊醒时,房间内只剩她的呼吸声。正对病床的电子时钟显示已是凌晨叁点半,窗外更是一片寂静。

尽管身体已经无比疲倦,手臂传来的阵阵刺痛下,她依旧难以入睡。脑海中不断回复着自己的失误,不知道第几次翻身时,门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文雅辰!

“崔雪宁!”意料之外的客人冲进房门,可能是过于焦急的缘故,直接将自己绊倒在了崔雪宁的床上。

“痛啊——”虽然没压到刚缝合住的伤口,但崔鸣金的肘关节精准命中了崔雪宁的膝盖,让她本就因为来人而失望的心拧成一团,“姐姐你来做什么?”

“谢元她——”

“你认识她?”崔鸣金的助理贴心地打开了灯,使得崔雪宁能更好地审视面前的不速之客,“我怎么不知道?”

“我跟你说过,”一闪而过的慌乱后,崔鸣金装傻,“你可能忘了。”

她不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划过脑海,却在即将被捕捉住时消散。皱眉思考了一会,崔雪宁选择放弃:“……你能不能从我身上起来?”

“抱歉!”迅速起身后,她迟疑了一会才试探性地问道,“我听说你带着伤……”

“不小心划到了而已。”

“我很担心你。”

听到这直戳逆鳞的发言,崔雪宁勉强维持着冷静,“谢谢。”

房间陷入沉默。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

“我以为你需要我。”平静的声音里有隐约的怒气,“所以我才——”

这才是她不该来的原因。

“妈妈会生气的。”

“我也会生气啊,因为你太勉强自己。”

崔雪宁扭过头。她会生气的原因肯定不是这个。

“我昨晚刚结束在新疆和买家的见面——你知道我收到消息时有多害怕吗?”

“买家?要卖什么?”

“妈说要卖掉护肤品业务,不赚钱……不对,这是重点吗?”崔鸣金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还是说你的伤吧。”

“家里要破产了吗?”

“破产了又怎样?你要回来帮忙吗?”

崔雪宁笑了,“不要开玩笑了。”

我的泪水未免太不值钱。

崔雪宁看着文雅辰的眼睛一点点被愤怒浸染。

她在内心诅咒自己看过的白痴小说。说什么“心中感到一阵解脱”的白痴作家可能都是社会化不足的白痴。

文雅辰的指控非常简短,却足以让她哑口无言。

她自愿和君侑道上了床——第一次可能算对方诱导的结果——主动和她接吻。虽然文雅辰是那个喜欢冷暴力又莫名其妙的人,但心里想着文雅辰和别人做爱的人是她。

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在等你的解释。”

“你会相信吗?”不经思索的苍白辩白溜出了口。

如果当事人不是她自己的话,崔雪宁可能会感叹一句“好一个狡猾的人渣”。但不幸的是,做出此等不堪之事的人正是崔雪宁本人。

懦弱到令人作呕。

“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一个借口。”文雅辰的声音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开始颤抖,“哪怕骗我和她们只是朋友也好。”

“……她们?”困惑冲淡了她本该有的愧疚,声音大得像是理直气壮。本想抓住文雅辰的手,却被对方的眼神阻止。“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文雅辰抬起手。

她想给眼前这个不知羞耻,满口谎言的人一个耳光。她不是喜欢自己带来的疼痛吗?今天就让她痛到再也说不出那种话。

可当她看到崔雪宁惊慌失措,却依旧紧盯着自己不放的双眼时,巨大的荒谬感突然涌上心头。

她不会在期待着这样的惩罚吧?

变态受虐狂。

“那我就用你能听懂的方式。”文雅辰用手背摩挲崔雪宁的脸颊,轻柔得几乎充满温情,“除了工作时的必要接触,我不想再见到你。”

崔雪宁试图去抓她的手臂,甚至没有意识到太过仓促的动作带动了留置针。

输液管在文雅辰的后退中绷紧,“放开。”

“我不要!”

针头在挣扎中被猛地扯出,鲜血喷溅在两人之间。血液划出完美的弧度,最终落在了文雅辰的脸上。温热的触感驱使着她动手抹去,却将血迹在脸上涂抹开来。

“你还想弄脏我多少次?”

世界开始以一种陌生的方式扭曲。视野的边缘被逐渐啃噬,只剩下中心一个越来越小的圆形。

圆形的中心是文雅辰厌恶的双眼。

“我看不见了?文雅辰,我看不清……”

文雅辰的背影在那个狭小的圆形视野里摇晃着变小:“演技不错。”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崔雪宁甚至没有抬头。以为是护士来处理她手背上的针眼,她只是沉默着伸出手。

我觉得吧,在别人失恋的时候,不把手放在别

“谢谢你的安慰,还有,能不能把你的手从我的胸上拿开?”

“太顺手了对不起嘛。”试图在今天做个好人的君侑道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人生要向前看。”

“可是前面没有文雅辰。”接着又是一阵哭哭啼啼。

“虽然爱情可能有点受损,但你的事业可是一片大好!”君侑道举着手机给她看,“热搜前十你就占了六个。”

“难道还有更刺激的事?”

倒也没有。明星工作室们买的热搜以及官方为了显得天下太平故意安排的热点以外,剩下都是围绕你展开。除了带上你大名的,讨伐谢元祖宗十八代的,热烈讨论队内关系的,剩下的就是说你和文雅辰对不起夏佐的。

“我哪里对不起她!?”

君侑道给她看动图。

亲眼目睹自己结结实实给了对方一脚后,崔雪宁的嚣张气焰下了大半,“这不也是痛得受不了……不对,有人在我血流成河的时候,讨论队内关系?!”

虽然比不上韩国“四秒表”组合的炮火不断——一旦同框只剩谁秒杀了谁的弹幕——crimson tempest粉丝们内部也称得上刀光剑影。

同样擅长内战。

文推和君骑——都是相当有时代感的称呼——关于到底谁才是唯一大top的争论成了每周一次的大讨论,甚至因为言辞过于热烈封禁了两个豆瓣小组。

虽然文雅辰在专辑销量上略胜一筹,但君侑道在社媒粉丝的数量以及直拍播放量上扳回一城。

一方坚称“爱她就要花钱”,另一方则表示“直拍才能反应人气”。两方打得火热之时,梁狸的粉丝不忘偷家,“综合考虑neko才是大top”。

崔雪宁和夏佐的粉丝瑟瑟发抖。

建立在崔雪宁血洒舞台的大好时机下,除了全力以赴地推销自推,剩下的自然便是互相发布黑料。在谢元相对严苛的管理下,实打实的黑料——如果除去崔雪宁当梁狸坐骑那次——几乎没有,所以粉丝们只能插上想象的翅膀,开编!

君侑道某天早晨没给梁狸打招呼,早就开始排挤她了吧?夏佐对所有人都直呼大名,绝对是看不起别人!不,这说明其他人都在霸凌她!为什么梁狸不让崔雪宁去扶文雅辰,是不是积怨已久?

鉴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罪恶cp粉们的想象翅膀比其余人多了好几双。

夏佐和君侑道经常两个人独处,两人早就好上了!毒唯们吵翻天,也不影响top2小情侣秀恩爱,撕得火热是因为只会对真嫂子破防?!说别的cp真爱的都是因为没见过文雅辰注视梁狸的眼神!

以及……

天哪,情急之下喊出了大名,好磕!

说明镜头以外都是工作关系,路人可以看看我整理的动物组感情史,每次重温自己都会磕晕。

她看君侑道的眼神才不清白吧?

黑粉和cp粉的洗脑包结合下,崔雪宁的名声逐渐走向了奇怪的方向。

“文雅辰啊啊啊!”

鬼哭狼嚎中,君侑道深深忏悔自己的不当行为,自己怎么会傻到让她看到和文雅辰有关的内容呢?

好在恸哭将经过的护士引入了病房,教育之后给崔雪宁开始变得红肿的穿刺部位消了毒,又给她挂上消炎止痛二合一的点滴。

也让君侑道自巡演开始便缺乏睡眠的脑袋从噪音中解脱,头痛也缓解了几分。

手部的疼痛下,崔雪宁恢复了冷静,再度赶客:“你走吧。”

丢下这样的崔雪宁离开,她总觉得有点不放心……不,是没玩够:“看在你今天这么可怜的份上, 我做个好人怎么样?”

崔雪宁眼睛都没抬:“什么?”

“今天我对你知无不言。”

“……意思是你之前都在骗我?”

“也不……好吧,偶尔会有那么一两次。”

崔雪宁直接躺倒在了床上:“骗子。”

“所以才更显得今天宝贵吧?”关于我的问题,什么都会回答的!

我真的不想懂你是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文雅辰的声音很轻。

“是吗?”君侑道凑近她耳边,感受着对方微不可察的颤抖。这种克制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能取悦她。“那我说的具体一点?我和崔雪宁在和你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做过。”

文雅辰没有躲开,但君侑道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明明是被背叛的一方,此刻却表现得好像自己是做错事的那个。

“君侑道!”

手指轻轻滑过文雅辰的后颈,感受着对方瞬间的僵硬,“这不是能听懂嘛。”

“我不想听你在背后说人闲话。”

看着哪怕愤怒却依旧保持着最基本体面的文雅辰,君侑道不得不承认崔雪宁眼光不错。不论只是伪装还是发自内心这样认为,有这样的人作为前任,可能确实是件不错的事。

但是依旧令人不适到厌烦。

“连生气都这么优雅呢,女朋友大人?”她靠在墙上,做出打量文雅辰的姿态,“不过现在称你为前女友更好一些吧。”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君侑道打开自己的房门:“在外面大吵大闹不太好吧。虽然我是不怎么在乎被有心之人听到,但你不一样吧?”

文雅辰站在门口,看着君侑道脱下外套挂在衣柜里。她不想进去,她不愿意再听和崔雪宁有关的事,但……

君侑道自顾自说道:“今天你扔下她就跑,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所以呢?你想让我替她道歉?”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手上的伤?”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

“血溅在地上的样子,真该拍下来让你看看。”

文雅辰强作镇定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不过拍下来也没有什么用。我们的女主角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前女友大人可是拔腿就跑呢。”

文雅辰下意识攥紧拳头,却被君侑道一把抓住手腕。

“如果刚才我的第一句话是‘留置针差点断在那个倒霉蛋血管里’,你肯定会转头就走吧?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担心她的伤势,而是想知道我和她的关系。”

文雅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君侑道能感觉到她手腕下的脉搏在加速。这种克制的愤怒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能取悦她。

松开她的手腕,君侑道的语气突然温柔得近乎怜悯,“从开始到结束都不敢正视心中的感情,却要求她袒露一切。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遭受背叛的恋人?还是放不下前任的丧家犬?难道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文雅辰定定地看向她。

君侑道知道文雅辰在想什么——血迹,未说完的话,还有崔雪无助的眼神。能欣赏到来自文雅辰难得的情绪波动,看来得给崔雪宁个回礼。

我只是被夏佐发现和君侑道在 huan haor.c o

“很高兴见到你,再会。”

“别呀,”君侑道作搔首弄姿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才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你我说的肯定不是一个东西。”把崔雪宁劝诱进房间,君侑道躺倒在文雅辰床上,“来嘛。”

崔雪宁尽力忍耐一拳砸到君侑道脸上的冲动。

丝毫不在意她的怒目而视,君侑道一脸认真地分析:“下一次巡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拿到文雅辰房卡的机率更是微乎其微。”

“所以呢?”

“珍惜你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满脸凝重地拍了拍崔雪宁的肩,“睡在文雅辰床上的机会。”

才不是第一次好吗?

“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我走了。”崔雪宁转身离开。

“我觉得很有意思。还是说你觉得不够刺激?”

叁番两次的纠缠下,崔雪宁烦躁地转身。但当她撞进君侑道的视线时,所有的抗拒都凝固在了那一刻。视线不自然地下移,却被对方裸露的锁骨捕获。

“把衣服穿好。”

君侑道缓缓解开衬衫的纽扣,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看书请到首发站:jileda y.co m

“在文雅辰的床上,和我做爱怎么样?”

在文雅辰的床上。和君侑道。

崔雪宁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但在越来越大的心跳声中,她两腿发软,只能勉强靠在门板上。

君侑道的吻如期而至。

“刺激到站不住了?”将步履蹒跚的崔雪宁推倒在床上,君侑道露出笑容,“看来我们要多做些脱敏训练。”

“这样不对。”

君侑道耐心地用手指梳理崔雪宁额前的碎发,“你说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文雅辰……为什么要在她的床上?为什么我一定要和你上床?为什么……”

君侑道打断了她的独白,简洁又精准,“因为我想这样。”

“反正没人知道,玩一玩有什么大不了?”指尖的温度从发梢一路渗入皮肤,却令崔雪宁感到一阵寒意。

“我不想这样。”

“不用在我面前撒谎。”君侑道的吻落在耳廓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说出来我心里在想的数字。”

幼稚的挑衅让君侑道失笑,“二百八十四?”

“才不是好吗!”没料到君侑道会来这一手,崔雪宁阵脚大乱,“我想的明明是——”

“我才不信。”君侑道的手在她的腰间游走,“你怎么证明你刚才想的不是这个?”

崔雪宁别过脸,试图躲开君侑道眼里闪烁的笑意。身后是熟悉的文雅辰的味道,身前的空气则染上了君侑道的气息。

背德的快感和无法言说的罪恶感交织下,她试图做出最后的抵抗,“文雅辰知道我们……”

“她不知道你和我的事啦。”君侑道拍了拍她的腰,“抬一下。”

我是发自内心觉得君侑道你的道德有问题,虽

虽然知道只要做下去,就早晚有被发现的一天,但崔雪宁从没想过第一个撞破的人会是夏佐。

在文雅辰的床上和君侑道做爱。

她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她会怎么看待自己?更重要的是,她会告诉文雅辰吗?

“你为什么会和君侑道,”夏佐挠了挠脖子,“发生性关系?”

问题直白得近乎审判。自问过无数遍的问题终于被摆在了桌上,令崔雪宁觉得喉咙发紧。她应该怎么说?文雅辰的冷淡逼迫她选择了君侑道的怀抱,还是君侑道巧舌如簧动摇了她对文雅辰的信任?

真正原因是她是个无可救药的道德败坏的烂人。

“我……”君侑道和夏佐都看向她。

“我……”崔雪宁攥紧身下的床单。

“你不也和她接吻了吗?”

夏佐陷入思考的同时,君侑道几乎要贴到崔雪宁的脸上:“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认?”

“我哪里不承认了?”

夏佐打断了大难临头各自飞,拆伙时还不忘顺势狗咬狗的两人:“除了接吻,朋友之间也可以做这种事增进感情吗?”

对呀对呀,我们只是两个互帮互助的直女而已呀。

虽然很想做出如上发言,但崔雪宁过不去自己的良心关:“我觉得不会……”包括接吻。

夏佐困惑地转向君侑道:“为什么——”

“总之,先让崔雪宁去洗个澡吧?”君侑道抓住崔雪宁的耳朵,在她的额头留下仓促的一吻,“我会解决好的。”

注视着崔雪宁手忙脚乱地冲进了浴室,夏佐的注意力回到了君侑道身上:“你也会和我性交吗?”

君侑道几乎要给她跪下:“不不不,我完全没有这样的打算!”

“所以朋友之间不会做这种事?”听到有些犹豫的否定,夏佐抓了抓已经留下淡红色抓痕的脖子,“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太多的内容会让夏佐的脑袋死机,太少的内容则会让她持续不断地刨根问底。去掉了崔雪宁跟文雅辰情感纠葛的某些细节,君侑道大致描述了经过之后,再叁强调不许告诉任何人。

“因为她太伤心了?”

“就是这样。”给自己脸上贴完金,君侑道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这样算我赢了吧?”

见夏佐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崔雪宁和文雅辰算不算交往过,君侑道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心中也产生了一丝难得的愧疚。

我其实也有其它优点吧!大概?

虽然夏佐答应保密,但考虑到她背着谢元买机,当天就暴露的事迹,崔雪宁对她的信誓旦旦的可靠度表示怀疑。

君侑道在身边的话会安心一些。但罪魁祸首在回国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大学,留崔雪宁鬼打墙般闪回。拜此所赐,她夜不能寐,白天则因为睡眠不足,只能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地反思自己的人生。

到底是做错了哪一步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但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

她被迫想起文雅辰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不是小号还把文雅辰设为特别关注,她几乎要忘掉自己已经被无情甩掉的悲惨事实。

可能是之前流的泪太多,已经把今年的份额提前透支,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窥视文雅辰的动态。

她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度日时,文雅辰在拍的网剧开始播出。拍摄于出道前的训练时期,她在剧中留着黑色中长卷发。想着“这也很适合她”,崔雪宁贡献了不少播放量。

不等她从万千思绪中自拔,谢元已经重新为她安排上了工作。

虽然崔雪宁并没有亲耳听到。

睡眠不足的她没能撑过会议开始之前的五分钟。伴着谢元没什么实质内容的讲话,她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结束后被身前的君侑道拍醒,“睡眠质量真好。”

惊觉身边空无一人,崔雪宁摸了摸脸上被衣服压下的花纹,“……我旁边不会一直没人坐吧?”

“怎么会?文雅辰坐你旁边。”心满意足地欣赏完崔雪宁的惊慌失措,她才补充到,“当然是骗你的,想什么呢。”

“你!”

“她在那里。”向另一个角落扬了扬下巴,君侑道以非常不寻常——离奇到崔雪宁甚至开始担心她的颈椎——的方式把头扭了回来,“想到你们即将开展叁天两夜的浪漫之旅,真是让人嫉妒。”

忽视掉后半句话,崔雪宁追问什么是浪漫之旅。

“你们抽中了特等奖。”

不记得自己抽过什么奖,崔雪宁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

“当然……还是骗你的!”

定定地看了君侑道一会,崔雪宁收拾东西离开。到底是哪种白痴会被她连续骗到?

“我错了,真的错了。”君侑道追上她,将全身重量压了上去,“原谅我嘛。”

嗓子里挤出的甜腻声音引来一片侧目。

余光瞥见雷电似笑非笑的神情,崔雪宁反手捂住君侑道的嘴,“给我住嘴!”

君侑道翻了个白眼。

挟持着君侑道到了电梯口,崔雪宁放开手。打算取回落在公司的衣服的她和君侑道不是一路。

“你难道不好奇浪漫之旅是什么?”

“我去问梁狸。”

听到梁狸的名字,君侑道发出有些奇怪的哼声,“不怕被你的宝贝发现?”

宝贝个鬼!

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崔雪宁拽着君侑道的衣领威胁,“要谨言慎行。”

君侑道挑了挑眉表示同意。“说到这个浪漫之旅吧,本来她也应该和你们一起去的。但是天不遂人意,可怜的梁狸因为不明原因肌肉拉伤,需要叁周才能康复。”

“什么时候的肌肉拉伤……不对,叁个人算个什么浪漫之旅!?”

在心中对梁狸表示同情,君侑道叹了口气,“你不问谁代替她去吗?”

君侑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下,崔雪宁慢慢后退,“……我不知道。”

“当然是……”颇有节目效果的停顿,“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插播个广告?”

我讨厌你,但更讨厌依旧抱有一丝期待的我。

长相不错,文化水平也只能称得上勉强的年轻人们凑在一起,除了谈情说爱,也干不了什么正事。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讨论美国降息对欧洲股市的短期和长期影响不成?

还在韩国务工时,谢元便对偶像运动会深恶痛绝。但苦于欠了人情,她也只能将文雅辰送出去,和正在播出的网剧的其他演员们炒点热度。单送一个又太过刻意,搭配上梁狸和崔雪宁效果更佳。

不曾想上午跟梁狸露了风声,下午她就因为运动时热身不够拉伤了肌肉。吓得谢元立刻打消了告知崔雪宁的打算,直到出发的前两天才通知了她和候补的夏佐。

两个临危受命的添头跟在文雅辰的身后走出机场,坐上了节目安排的车。还没坐稳,崔雪宁便被车载香氛的味道刺激得连打叁个喷嚏。

文雅辰替她解围:“看来海南的花粉比北京还要厉害。”

六月大概不是花粉症的季节,但崔雪宁也只能顺着说了下去:“厉害得多。”她的回复仿佛给潜在的对话也写上了终止符,行驶途中,沉默在叁人间盘旋。

知道这里多半有摄像机记录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正是展现并不存在的团魂的好时机,但夏佐本人是那种性格,文雅辰又仿佛甘地再世,崔雪宁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近。

下车又领了房卡,各自回房间放好行李,正是饭点。跟着工作人员拐来拐去到了餐厅,还没来得及取点食物,文雅辰和夏佐便一左一右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心里发堵。

往嘴里塞着肉汁土豆泥,崔雪宁心不在焉地梳理现状。正式的拍摄在一天后,不仅采用直播形式,场地内还设置了观众席,成本不可谓不大。虽然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这又不是真的运动会,收获的热度和排名实际关系不大。

正思考着如何大杀四方,艳压异性同性,她的对面坐下了一人,“嘿。”

“小睿。”和她寒暄两句,崔雪宁站起身,“我要去拿点水果,一起去?”

长相酷似又同样满脸倦色的两人走到一起,令身边的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无视若隐若现的视线,崔雪宁向她搭话:“很累吧?”

抱怨了两句飞机上狭小的空间,黄睿话锋一转:“这次我是主动要来的。”

“是吗?因为什么?”

“因为我猜到你会来。”

崔雪宁克制地挑了挑眉。她和黄睿没什么交情,说是为她而来自然是场面话。但人家这么赏脸,她也只能笑着说道:“我魅力不小呀,嗯?”

推拉几个回合,黄睿图穷匕见:“你可不可以把文雅辰的联系方式给我?”

文雅辰。

身体不受控制地寻找这个名字对应的身影。动作之大惊到了站在她身边的黄睿:“怎么了?”

隔着人群,她撞进了文雅辰的目光。餐厅里嘈杂的人声逐渐远去,只剩下无言的对视在空中划过的颤动声响。崔雪宁知道自己应该移开视线,但她最终还是选择放纵自己的软弱,“不,没什么。”

“……所以?”

深吸一口气,崔雪宁慢慢说道:“她不喜欢我自作主张。你当面问的话,我觉得她不会拒绝。”

“像搭讪一样,太害羞了。”黄睿抓着崔雪宁的手臂摇晃,“求求你了。”

崔雪宁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向文雅辰的方向。她依然安静地坐在原位,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我记得你说过会和我当好同事的!?

矿泉水瓶被蹂躏发出的噼啪声打断了黄睿的思考。尝试恢复思路无果后,她挑起话题:“不觉得天气有点热吗?”

坐在她对面的两人一个醉心于和翅尖搏斗,试图撕下最后一缕肉丝;另一个——同时也是噪声的罪魁祸首——注意力都放在不远处的一女一男身上。

顺着崔雪宁的视线望去,她了然地点头:“怪养眼的。”

崔雪宁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单看见宴建安已经算晦气,更何况他还敢纠缠文雅辰不放。

瞄了一眼宴建安那称得上过目难忘的脸,黄睿偷偷观察崔雪宁的表情。欲言又止的神情,配上微微发红的脸颊,怎么看都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心事。

“听说他们那个团,”她试探着说,“拿了什么奖,挺厉害的。”

崔雪宁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塑料发出更响亮的抗议。

文雅辰微微侧头,提前躲过宴建安凑近的动作。脸上笑容随之消失,连带着整个人都远离了几分。

“喜欢就去认识一下呗,”黄睿压低声音,“要我帮你吗?”

崔雪宁猛地转过头,“你觉得我喜欢他?”

“不然呢?”黄睿嘴角勾起一抹笑,“从他出现就一直在看他,连水瓶都快被你捏爆了。”

喃喃重复了几遍“喜欢“,崔雪宁回她同样的微笑,“我和他算是老相识,这家伙名声可不怎么地。”

还没等崔雪宁添油加醋一番,文雅辰就端着餐盘回到了座位。崔雪宁只觉得可惜,要是她有君侑道的功力,宴建安的劣迹在刚才就已经传遍整个餐厅了。

“你们聊什么呢?”文雅辰的语气温和得仿佛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黄睿眼睛一亮:“我们在说宴建安。小崔好像对他挺……”注意到崔雪宁不太自然的神情,她把“有意见的”四个字吞了下去。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文雅辰的手在餐盘上方停顿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她低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是吗?”

崔雪宁扭头看向终于将翅尖吃干抹净的夏佐,“你的这个狮……肉丸,它好吃吗?”

“这是狮子头。味道还可以。”

崔雪宁“哦”了一声,目光又转回到自己的餐盘上。

“嘛,嘛,”黄睿替她们转移话题,“今天是比赛第一天,雪宁你好像有参赛对吧?”

对崔雪宁来说,五十米游泳和热身无异。但站在泳池边,她还是下意识地调整呼吸。比起担心输赢,更像是被人群注视下的习惯。

最简单的项目,也值得用上全力。

哪怕已经记不清那位教练的脸,她还记得她说过的话。但今天恐怕要让她失望——不管如何深呼吸,她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崔雪宁抬头望向观众席。右边坐满了举着灯牌的粉丝,左边则是前来观战的其他选手。

心跳过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宴建安那个王八犊子特意坐到了文雅辰的前排。直到崔雪宁离开时,他还厚颜无耻地不断试图搭话。暂时不提因为他的缘故才被梁狸狠抽一顿,又咬破嘴唇内侧导致和杜若见面时只能撅着嘴喝饮料,光是今天这副不知检点的样子就够崔雪宁记恨好几年。

恍惚中,她两旁的选手都已经小心翼翼地从池边滑入水中。将她的走神误读为自信,解说员略带迟疑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全场,“第五泳道,来自crimson tempest的崔雪宁,和其余选手不同,选择从起跳台入水。”

“很有经验的样子。另一位解说员接话。

崔雪宁咬了咬牙。她不想在一开始便显得与众不同,但既然命运已经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她只能献上更华丽的演出了不是吗?

她向镜头展露自出道以来最有自信的微笑。

我第一次听说伤心的时候要做这种事。

婉拒工作人员的好意,崔雪宁轻巧地离开泳池。用手背擦拭掉脸上的水珠,目光又忍不住飘向观众席。

夏佐在向她招手。

泄愤般地揪下泳帽,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低头擦拭头发。

哪怕反复告诉自己文雅辰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崔雪宁还是对文雅辰的忽视感到不快。

只是队友就可以在这种时候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只是同事就可以在餐厅摆出那种表情,只是玩腻了就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吗?

“……你是专业运动员出身吗?”

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话筒吓了一跳,崔雪宁手里的毛巾差点落在地上,“抱歉,可以再说一遍吗?”

负责采访的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

“不需要是专业选手,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叁十秒零六?我也可以做到吗?”

目光掠过提问者的肩膀,她看到文雅辰依旧在和身边的两人说笑。

“这种水平,“崔雪宁也露出微笑,”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吧?毕竟我也只是……”

业余爱好者,和专业选手没得比嘛。

这是她该说的话,既温和又谦逊,堪称完美偶像。

但是……

深吸一口气,她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热身而已。”

完了。

越是回想自己的狂妄发言,崔雪宁越想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在那之后,观众席上的躁动,采访者脸上的神情,文雅辰姗姗来迟的注视,导致了一连串的口不择言。

“我的意思是,如果认真的话,我会有更好的表现。

“放水?不,认真的话肯定自由泳更好,但我也有拼上全力。总之,期待其他选手的精彩表现吧?”

手机开始振动。害怕是谢元的来电,崔雪宁闭着眼关掉了手机。

偶像生涯结束了,人生大概也快了吧。

说起来,选择这个职业,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吧?不擅长和人交往,更不擅长唱歌跳舞。如果说之前还能安慰谢元选择自己有她的考虑,但是崔鸣金和谢元认识的话,可能,不,一定是两人有什么私下的交易。

喜欢上文雅辰是第二个错误。

今天的白痴发言是第叁个错误。

梁狸说的对,她是个白痴。不论做事还是发言,世上都很难找到第二个能与她匹敌的白痴。

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看着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崔雪宁知道白痴的自己又开始流泪。

喜欢上文雅辰是个错误。

她喜欢上文雅辰是个错误。

喜欢上一个人是不会有错的。再封建保守的年代,都不会把爱情视为罪恶。文雅辰也没有错。

那么错的只能是她。

拒绝她的表白很合理。文雅辰甚至还大发慈悲地主动和好,直到她再次得寸进尺后才说出那句“只当普通同事”。

哭湿不知道多少张纸巾后,门外响起敲门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扰民,崔雪宁立刻闭上嘴。

但敲门声依旧在持续。

思考着“假装无人,哭声其实来自隔壁房间”的可行性,她无声地靠近房门。看到是夏佐,她松了一口气:“怎么了?”

“我找不到餐厅。”

隔着门告诉了夏佐路线,崔雪宁坐回原位。还没打湿手里的纸巾,门外再次响起敲击声,“电梯一直没上来。”

我,截至目前,与三人发生过同性性行为。

比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崔雪宁更怀疑是大脑出了问题。她的确和君侑道鬼混了不少时间,但至于染上精分吗?生怕冤枉了好人,她犹豫着向夏佐确认:“你要和我做什么?”

“上床。”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一起喝杯茶”。似乎是担心崔雪宁没能理解,夏佐为她降低难度,“在床上发生同性性行为。”

“我和你。”

“我不认为这里还有其他人。”

“同性性行为。”

夏佐点了点头。

因文雅辰而起的忧伤消逝不见,但相比羞愤,崔雪宁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但……”

我真的不是那种会随意脱下衣服的人。

受饥饿驱使,夏佐上前握住她的手。崔雪宁被吓得向后弹跳,但夏佐却依旧抓着不放,“是只可以和君侑道做的事吗?”

崔雪宁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你们没有交往……你在和梁狸谈吗?”

做好了被道德审判的准备,却被突然出现的名字吓了一跳。与目光纯洁无比的夏佐四目相交,崔雪宁觉得她疯了。难道她以为自己是那种和梁狸恋爱的同时还和君侑道大搞不伦关系的人渣?无心继续纠缠下去,她粗暴地挥手:“没有!想什么呢。”

夏佐发出极大的叹息声。

“怎么?我没和她在一起让你很遗憾?”

夏佐摇头,“只是我——”

“我和文雅辰发生过同性性行为,这个答案能让你满意吗?”

夏佐追问:“她只允许你和君侑道吗?”

来自一个普通同事的许可?想到文雅辰,崔雪宁冷笑:“她什么都管不着。”

沉默片刻后,夏佐垂下头,连带着眉毛。看着她甚至称得上有些可怜的模样,崔雪宁双手环胸:“抬起头。”看着她乖乖听话的样子,崔雪宁毫不客气地将手放到她的肩上,前后推搡。“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但君侑道说的有道理。

文雅辰说她和别人纠缠不清,自然得对得起这指控不是吗?今天说了些白痴话,偶像是做不成了。比起一辈子缩在阴暗的角落哭哭啼啼,不如主动给文雅辰留下点永生难忘的回忆。

揪住夏佐的衣领,崔雪宁将她拉向自己:“但是我不在乎。”

亲吻脸颊,她能感受到夏佐的不知所措。这个发现让她心中升起一丝轻视:哪里有提议的人反倒先退缩的道理?

纠缠着到了床边,夏佐好似恢复了理智:“你想让我脱掉衣服吗?”

除了故意让她难堪的时候,君侑道穿戴都挺整齐。但从不甚清晰的记忆来看,她似乎挺想扒下文雅辰的内衣。想到这里,崔雪宁试探着开口:“……脱吧?”

夏日的五六点钟,正是出门转转的好时间。不算太热,天色也足够明了。如果文雅辰和她没走到这个地步,现在的两人大概在散步吧。窗外碧蓝的海水让她一阵失神。她会和文雅辰手牵手。可能是在看到她绞尽脑汁试图牵手却不得的姿态后,文雅辰主动牵起她的手;也可能是在她还未意识到之前, 已经十指紧握。她会和文雅辰说些转瞬即逝的话语。也许是关于飞鸟,也许是关于晚餐,又或者只是不断重复着“我好喜欢你”。

夏佐的声音将她带回现实。

她和夏佐的交流并不多。甚至可以说,之前的全部交流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

但她要和这样的陌生人做了。

夏佐的身体让人想起午后被太阳晒热的礁石。略显消瘦的身形在小麦色肤色的衬托下,竟显出一丝沉稳。眼神中没有一丝羞涩,她打破房间的沉默:“可以了吗?”

她对已经全身赤裸的夏佐没有更进一步的要求。

不论是文雅辰还是君侑道,第一次被她们脱下衣服都在醉酒状态下。在明亮的白昼清醒地被夏佐解开纽扣,还是令崔雪宁感到不太自在。好在对方仿佛只是在后台帮助她脱下演出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的灼热体温形成不小的反差。

夏佐的手试探着摸向胸口。这让还在等着来自她的“接下来怎么办”的 崔雪宁有些惊奇,但想到她和君侑道一直蜜里调油,会这样做也不奇怪。

和她的好友不同,夏佐的动作要更加谨慎,仿佛制作陶器的新手,好久才敢试探着用指尖轻触。

我和你不是需要婚检的那种关系吧?!

让夏佐先去冲澡,但她却说手游体力满了,要打个副本。看她这样,崔雪宁只好自己进了浴室。冷水澡让她清醒了不少,但坐在沙发上等夏佐的空隙,她再次头脑发热。

总不能扯着文雅辰的领子告诉她自己和夏佐上床了吧?

等夏佐从浴室姗姗来迟,崔雪宁已经成功给自己手臂留了几个吻痕。来不及欣赏自己的成果,她便被突然凑近的脑袋吓了一跳。

“搞什么啊!”

夏佐在她的得意之作——最大的那块——上手指轻点,“你磕到了吗?”

听到崔雪宁强忍着羞愤的回答,夏佐拿开手,“需要另一个人才算吧?一个人不行。”

“那一个人算什么?”

从夏佐毫无波澜的眼神里,崔雪宁竟幻视出一丝同情,“毛细血管破裂。”

恼羞成怒,她将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教程给夏佐看,“那你来。”

虽然夏佐的理论知识很丰富,但她实践起来却不怎么样。努力半天,只成功留下了口水。崔雪宁不得不亲身上阵,在夏佐的肩膀上造成毛细血管破裂。

奈何夏佐是根朽木,只留下更多口水。

除了带她去吃饭,还能怎么办?

和夏佐走在路上,她察觉到旁人的视线和昨日不同。之前只是无意的扫视,今天的目光堪称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偶像生涯至此结束的崔雪宁自然懒得再和他们虚与委蛇。不仅要向打量得最放肆的家伙冷笑——没竖中指是因为她是一个有素质的人——她还要拿走最后一份烤牛肋骨!

排在后面的人怎么办,和她有什么关系!

嚣张气焰在文雅辰坐到她对面时瞬间熄灭。她下意识地扭头:“夏佐……肉,狮子头好吃吗?”

夏佐眨了眨眼,迟疑了两秒后问道:“你要吃吗?”

高情商回答将崔雪宁吓了一跳。合着情商也能通过性传播?“不,不用了。谢谢。”

自以为想出了超绝回答的夏佐表示不同意,崔雪宁一定很想吃。

“真的不用了啊!”

虽然难得高情商了一次——意识到这种问话一般会开启分享——但夏佐的情商还不足以判断出崔雪宁是真的不想要,而不是客套。

推搡间,狮子头从夏佐的筷子上滑落,掉进了崔雪宁的汤里。汤汁优雅地飞溅,更为优雅地溅到了崔雪宁的脸上,脖子上,以及胸口。

文雅辰递上纸巾。

夏佐。

夏佐!

内心咆哮不止,崔雪宁飞快地接过纸巾,先是擦拭脸,之后是脖颈。哪怕液体粘腻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她的手停了下来。

汤汁顺着肌肤缓缓下滑,滑入衣领深处。

崔雪宁紧张得浑身僵硬。她应该当着文雅辰的面伸进衣领擦拭,还是假装无事发生?

余光看到汤汁已经渗出白色半袖的表面,她划掉第二个选项。只能上了。文雅辰也不是没看到她的裸体对不对?这种暴露程度还没之前穿过的衣服大。再说,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她才不会在文雅辰面前这么做作。

道理她都懂,但是……

但是她实在做不到大庭广众之下对文雅辰做出这种事!

以风卷残云之势吃完所有食物——包括掉进汤里的狮子头——崔雪宁伤心地跑回房间。冲完澡躺在床上,无意中看到枕头下露出一半的手机,崔雪宁再次感到大事不妙。

在她哭得昏天黑地之前,好像有人来电。

谢元的话倒是没什么,但就怕另有其人。颤抖着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她立刻接到了那一位的来电。抱怨好久她打了十来次,梁狸进入正题,“……这个周五你有时间没有?”

她周四才能结束这一摊子,这位大能周五就要使唤她?心里这么想,崔雪宁还是乖巧地回答,“我查一下日历,稍等。”

梁狸哼了一声。

崔雪宁下一秒便意识到了这哼声的含义。

周五是伟大的梁狸大人的生日。

“开玩笑啦!我那天怎么会有事呢?”

“你最好没有。”

打发完梁狸,崔雪宁眯着眼检查未接来电。除了梁狸,没人联系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崔雪宁感到一阵空虚。

毕竟心闲生余事,她的心很快飘到了文雅辰那里。妄想了一会文雅辰在干什么,崔雪宁的大脑分裂成两派。

欲望在诱惑:既然想知道,不如自己去看看?

理智在劝告:文雅辰明天有比赛,去说两句话很合理。

两方一拍即合,崔雪宁也麻利地穿好衣服,直奔文雅辰的房间。但给她开门的并不是文雅辰。

“我是褚清。”抓着她的手摇了两下,“初次见面,比照片中还要更可爱一些。”

望着眼前的浓眉美人,崔雪宁有些迟疑:“啊,你也是。”

褚清笑着搭上文雅辰的肩,“我被可爱的女孩子夸可爱了呢。”看文雅辰不说话,她又转向崔雪宁:“我和雅辰认识好多年了……对了,她有没有提到过我?”

虽然没提到,但是我和君侑道……把不合时宜的东西赶出脑海,崔雪宁微笑:“猜猜看嘛。”

褚清大笑:“那就是没有了。”

“好了。”文雅辰打断两人的对话,“快去洗澡吧……她房间的水温一直调节不好。”

“我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嗯?”褚清看了一眼崔雪宁的衣服,“为等会网球比赛穿的对吧?加油。”

崔雪宁点点头。

直到听到浴室的水声,文雅辰才低声向崔雪宁说道:“你来做什么?”

哪怕知道文雅辰只是单纯地询问,崔雪宁还是不太舒服。压下心中的情绪,她故意不去看文雅辰:“明天早上你要跑步,我来看看。”

“就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谢谢你刚才递给我纸巾。”

“还有吗?”

“你等会不用去看我比赛。”网球比赛耗时长,特意选在晚上。反正文雅辰也对她没什么兴趣,去了也是和她认识的人聊天。那还不如不去,为明早的跑步多攒点体力。

“你想让谁去看?”听到这意味不明的问话,崔雪宁抬起头,试图从文雅辰的眼中寻找答案。

但文雅辰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夏佐吧。”那家伙溅了她一身,当然要和她一起喂蚊子!浴室的水声突然消失。想着褚清很快会出来,崔雪宁向文雅辰告辞:“那我走了?”

文雅辰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下意识地望向浴室的方向,崔雪宁皱眉:“你要做什么?”

文雅辰咬紧嘴唇。

水声再次响起时,她听见文雅辰说:“那我为什么不能去?”

“不是,你……”没好意思说出“上午你不是对我不感兴趣”,崔雪宁找借口,“蚊子太多。”

“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明天早上要跑步。”

“我为什么不能去?”

被抓着手腕一直逼问,再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她直直地望向文雅辰的双眼:“所以,只有你有拒绝我的资格,我不能说出拒绝你的话对吗?”

我讨厌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崔雪宁张开嘴,打算挑些话来稳住夏佐再说,但脑子里的激烈辩白忽然打起架来,落得个无人生还。

是她和夏佐有结婚的可能?还是她看上去像那种会在外面乱搞同性关系,带回家一身传染病的类型?她的确同时和超过一个人发生过关系,所以判她危险性行为不算过……但夏佐真的这么不留一点体面地刺破,多少有点过分吧?说到底,她不也和君侑道……

“你看,口腔中的病毒也不少吧?都和君侑道接过吻,论危险的话……”话说到一半,崔雪宁就被自己的无耻震惊得说不下去。她无助地抬头看向夏佐,希望能得到一丝怜悯。

“也是。”

崔雪宁继续满怀希望又可怜巴巴地仰视夏佐。

“我决定不和她接吻了。”

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的唇友谊啊!

“我觉得还是让我们的关系不持续比较好!”崔雪宁试图将夏佐被君侑道扭曲的三观掰正,然而苦口婆心却遭到夏佐的拒绝。

“为什么?”

“大部分人都会认为我做的事不道德。君侑道就算了,我不想把你也拉进来。”强忍羞耻,崔雪宁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我不想让你受到因我而起的伤害。”

“你也认为你做的事不道德吗?”

“不……再怎么说,我也称不上道德标杆吧?”

“那和君侑道发生关系,是因为受到她的胁迫吗?”

崔雪宁沉默了片刻。“没有。”她轻声说。君侑道既没有拿绳子捆着她,也没有拿刀对着她。会发生成这样的关系只是文雅辰不在,感到寂寞而已。

君侑道的来电和她本人一样不请自来。

“不接吗?”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夏佐的平静在此刻变成了高高在上,崔雪宁突然感到一阵无名火起,灼烧她的心脏。文雅辰就算了,夏佐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她又为什么不想让夏佐受伤?她凭什么认为夏佐需要她的保护?

“你生气了吗?”

看着夏佐困惑的眼神,愤怒变为了痛苦。难道她已经沦落到让神经发育有问题的人都会同情她的地步?

“你走吧。”

还不到日落的时间,但足够让崔雪宁视线模糊。听着夏佐离开的脚步声,她缓缓坐在床沿上。

如果能做到的话,她想将过去的自己杀死。

杀死喜欢上文雅辰的自己;杀死试图依靠君侑道来抹去痛苦的自己;杀死堕落到在夏佐怀里寻找抚慰的自己。

想到自己似乎还没给梁狸准备礼物,崔雪宁只能强打起精神拿出平板。又害怕君侑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她只能打起双倍精神开始视频通话。

她最初打算送给文雅辰的礼物并不是那个电动老鼠。

虽然没到钻石戒指那个地步——其实她也认真思考过——她原本计划送给文雅辰钻石项链。但并没有交往就送出这种礼物,未免会显得过于沉重。再加上当时欠宴彬的钱还没还清,她也只好作罢。

现在想来,她恐怕再没有送出这种礼物的机会了。

不是显得过于沉重,她就是麻烦到要死的人。也或许是因为看清这点,文雅辰在一开始才不愿意接受吧?

感受到崔雪宁周边几乎要化为实体的阴郁氛围,君侑道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你每想一次她,我的账户都加上一块钱的话,我成为首富也不是不可能。”

“我才没想。”

我不想保持沉默,还有,把我的律师带上来!

冥想。

压力大的时候需要冥想,然而越是压力大,越难静心冥想。每当她尝试着闭上眼睛的下一秒,都有一个魔鬼扒开她的眼皮,逼迫她面对残酷的现实。

现实很残酷。这么多年来,不论是朋友醉酒后的怨天尤人,还是她的家庭背景,都在不断重复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但谢元不以为意。

不负责任的父亲拒绝给抚养费,她就威胁要到他的单位门口撒泼打滚;大学辅导员想私吞她的助学金,她便撺掇着别人闹事;同事想要抢走她的功劳,她直接删掉了所有文档。

没人能抢走她应得的一切,更没人能挤占她想要的位置。说得更狂妄一些,世界不过是狩猎场,每个人都是枪下的猎物,而她则是唯一的猎人。

旁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她的“好运”——在听到她搭上崔鸣金后更是夸张,但她更愿意将一切归功于自己深谙人性。正如她自认为足够了解文雅辰这类人:不遗余力往上爬的同时,还要装作毫不费力。

而这一次,虽然还不到需要公关的地步,但她真的很想拽着文雅辰的衣领问一句:你是喝多了吗?

在公开场合无视崔雪宁,除了给所有人带来麻烦,还能带来什么?

虽然有些不公平,但梁狸的口无遮拦以及出格举动,都可以用“可爱~”的营销来化解。但文雅辰不同,作为粉丝们信任的队长和队友们眼中的“姐姐”, 她只能按照既定的人设前行。

她不愿意过分干预成员之间的关系。不论是偶像宅们“亲如一家”的幻想,还是内心黑暗者臆造的阴谋论,都和现实相距甚远:没人会在职场建立起刻骨铭心的感情,但也不至于互相憎恨到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地步。

是崔雪宁做了什么吗?

这个猜想令她发笑。毕竟连梁狸都应付不了的崔雪宁……

文雅辰,崔雪宁,梁狸。

隐约意识到暗流涌动,但真相却在即将跃出水面的那一刻消失殆尽。总不能是吧?

荒谬的想法一旦冒出,便像杂草在心中疯长。谢元努力回想着异常:文雅辰突然的疏离,崔雪宁畏手畏脚的神情……梁狸倒是一如既往的无法无天。

恋爱。

旁人难以插足的氛围,转瞬即逝的眼神交汇,还有突如其来的疏离。

同性间的叁角恋。

现在回想起来,叁人根本没打算掩饰。梁狸从见面第一天起就恨不得追着文雅辰咬,她只当两人气场不合。不,她也把员工私下议论的崔雪宁有些太宠梁狸当作玩笑话。

她还见过更多。不论是大庭广众下的拥抱和喂食,看似是偶像间惯常的亲密互动,却有着奇怪的目光躲闪;还是崔雪宁在后台投向文雅辰的视线,掩人耳目的同时又漏洞百出。再往前,是公司的天台。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抽烟,却无意中撞见了两人的争吵。曾令她困惑不已的模糊词语,此刻终于拼凑出了全貌。

最初的征兆或许更早。

在超市偶遇文雅辰时,她犹豫着是否上前到声招呼,却看到文雅辰试探着握住崔雪宁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的脚步都有些不自然。

谢元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夹在指尖却没有点燃。她这是一朝得势,被自大冲昏头了吗?还是过分相信文雅辰的成熟稳重,才会忽视无数的异常?

这里是职场,不是她们上演疼痛文学的地方。

文雅辰和崔雪宁太不同了。家世,性格,她们所处的位置——这些都像悬在那脆弱爱情之上的剑。沉迷在演绎叁流爱情剧的两人,究竟有没有发现这一切有多明显?

粉丝,媒体,投资人……她不愿,也不敢想象一切败露后的结局。

她耗费心血打造的作品会被吸净直到最后一滴血,自媒体将会迎来狂欢时刻:从成员间的互动到不为人知的隐私,说不定还会请来“知情人”出面。除此之外,其余艺人的代言会被中止,演出会被取消,合作方会悄无声息地删掉合作公告。

还有粉丝。

脱粉已经是最温柔的做法。爱意被背叛,曾经的注视会化作最锋利的刀。

凝视着在空气中缓缓上升的蓝色烟雾,谢元拨通电话。

手机震动提示来电。

“老板找我有事,晚上再聊?”不等崔雪宁回应,君侑道便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谢元有些沙哑的声音:“侑道。”

“您有事找我?”

“倒也没有。”

反常的吞吞吐吐令君侑道升起戒心,关掉写到一半的文档,她靠到椅背上,“那就是想和我聊家常?”

耐下心听了半天君侑道的学习近况,谢元才貌似不经意地问起:“和大家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

“你和夏佐相处得比较好吧?和剩下的叁个怎么样?”

我可能不会再打网球了。

文雅辰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叩玻璃。窗外,阴沉的天空下时有海鸟掠过,与海的界限在这样的光线里变得朦胧不清。她凝视着那片模糊的灰。

这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说来好笑,舆论对她不太友好,挂彩的却是崔雪宁。照片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可她仍忍不住想象那片淤青的痕迹。做好了被问责的准备,却迟迟等不来任何声音。

知道崔雪宁不会再主动联系,但公司那边反常的平静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将不适归咎于天气,文雅辰收拾好东西,离开房间。

餐厅里人不算多,却总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寒暄的声音此起彼伏,她选择了角落的位置,叁明治只咬了一口便胃口全无。

直到站上跑道,她才将所有复杂的思绪抛在身后。

崔雪宁和夏佐紧贴着坐在一起,两人都撑着下巴,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目光不自觉地游移过去,在看到崔雪宁脸上若隐若现的紫青色后,她很快移开视线。

冰袋的触感让脸上好受了些,虽然也只是麻木取代了疼痛。崔雪宁知道自己本可以遮掉它,但某种莫名的期待让她最终放下了遮瑕膏。

不,她倒不是想向肇事者讨个什么公道,毕竟这件事错在她。那又会是谁?向公司表达派自己参加这个活动的不满,还是向粉丝贩卖自己的悲惨模样?

夏佐还在一旁做沉思者状,全然不知崔雪宁内心的起伏。被发令枪的声音吸引,她抬起头寻找文雅辰的身影。

崔雪宁则低下头。

昨天在她的坚持下,她忍着痛打完了比赛。不过受脸部的刺痛影响,胜利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更令她如鲠在喉的是谢元的来电。

虽然没有直接地斥责,但话里话外都充满着不赞同。结束通话时,谢元更是扔下一句:“请更认真地对待工作。”

她不够认真吗?如果不认真的话,她又怎么会参加什么无聊的运动会,又怎么会带伤坚持到比赛结束?

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跑道上的身影,文雅辰在拼命挥动四肢,却还是被身旁人干脆落下。不,如果她真的足够认真的话,大概就不会在这里傻瓜一般盯着文雅辰,不会觉得她汗湿的发梢都闪着光,更不会觉得她笨拙的样子可爱。

可爱。

梁狸总是被这样形容,但崔雪宁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这份悸动。如果说这是因为深知她的残酷本性,在文雅辰的比赛后,夏佐凭借射击夺得冠军时也收获了同样的赞美,可专注的姿态在崔雪宁眼中,不过是充斥着疏离的美。

“文雅辰不一样。成熟又美丽的文雅辰,或许我是世上唯一认为她可爱的人。”

我的心中很少产生恨意,真的。

吴安海相当地拿下了第一盘。

仿佛对崔雪宁的难堪一无所知,吴安海向她露出一个微笑后,才慢慢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

崔雪宁攥紧手中的毛巾。

如果是ace的话,她还能欺骗自己只是今天状态不好而已,但吴安海施舍性地陪她玩了几个回合——让她误以为自己有希望,接着又轻巧地将球打到她够不着的角落——才收下第一分。

第一分之后是第一局,第一局之后是第一盘。

她并不是专业选手,这也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比赛。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没人会在明天记得自己的失败。是她最近太得意忘形了吗?上天故意派这么一个人来告诉她……不,她才没有得意,或者怎样,她不过是试图表现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断说服自己,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向对面那个身影望去。

吴安海正轻松地与同伴交谈。见崔雪宁向她望去,还颇为友好地回以微笑:“准备好了?”

温和而礼貌。

或许是之前深陷在狂热中的缘故,她居然会以为自己喜欢这种类型。那些表面温和的人才最可怕,友好的样子令人误以为她很享受你的陪伴,忽视那些转瞬即逝的冷淡,全部归咎于自己的多心。

吴安海还在微笑。

第二盘由她先发球。可能是最后一场比赛的缘故,周围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交谈声虽不多,却足够令人心烦意乱。

像之前那样不好吗?找个自以为谁都看不见的地方谈情说爱,然后被粉丝们骂到分手!

砰。

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发球区的边缘,再弹起。吴安海奔跑着挥动球拍,却只能碰到球的边缘。

1-0,比她想象中的要简单。她不在乎是否有人看着,可是……

可是她为什么要露出那种带着赞赏的笑容?

就像这一分是看她可怜,才让给她一样!

“因为头脑中的臆想,就记恨上了我?你这个人……”

“我没有恨你,只是单纯讨厌你。”

“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区别。如果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大概不会产生这么多负面想法,但吴安海她——

她讨厌她的个性,她的笑容,她的一切。

“我就是这种糟糕的人,拜托让我去死吧。”

“你希望我否定,对吗?像我这个陌生人撒娇,来逃避自己的问题。”

“对不起。”

“比起这些,我更希望能解决掉你的自恋……啊,不要急着否定,就是因为太自恋,所以一遇到问题就急着逃跑,试图维持完美形象。不过恕我直言,你之前的形象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我一直在努力,想着至少……

我恨爬山!

虽然是周五,没课的君侑道拖到了十一点才起床。

躺在床上玩手机也不错,但想到夏佐最近买的,比她先一步拿到白金奖杯才更有趣些。

随便吃点东西,再一鼓作气玩到通关!

可惜她的劲头在看到文雅辰时消了大半。

倒不是害怕她看到自己不务正业的一面,这种恶心想法只有崔雪宁才有;也不是难以言喻的厌恶……

她只是单纯地因为那张假正经的脸倒胃口。

推文雅辰的无知大众,以及崔雪宁,审美都挺糟糕。

“怎么了?”

自己要是做了那种事,肯定会羞愧得吃不下饭,她居然还好意思一脸平静地问出这种话?无视自己曾做过更出格的事,君侑道歪了歪头:“觉得你的心理素质好强大。”

沉默片刻后,文雅辰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这种话,不应该道声谢吗?”

文雅辰抬起头,目光与君侑道相遇:“谢谢。”

“不用谢,毕竟我也是实话实话。”君侑道微笑,“下次记得把尾巴藏好。”

“尾巴?”

心想着谢元也是个爱捏软柿子的人,君侑道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还没人告诉你吗?”

文雅辰依旧眼神平静。

“那我就不做这个坏人了。公司会通知你的。”

“谢谢。”

心中感慨着文雅辰依旧很无聊,君侑道忍不住打开手机上的位置软件。虽然有滥用的嫌疑,但观察崔雪宁的动态已经变成了她的新乐趣。

就像养了电子宠物一样。

……但是为什么会在天门山?

面对问出同样问题的崔雪宁,梁狸冷冷一笑:“怎么,你对我选的地方有意见?”

该说是意见,还是发自心底的反对?疲于还口的崔雪宁低头看向自己的鞋,怪不得梁狸对自己的衣服有意见。

谁能想到这家伙的计划是爬一天山?

身体健壮的崔雪宁尚且不喜欢爬山,今天的崔雪宁就更不喜欢了。

但万物,尤其是梁狸的计划,不以崔雪宁的意志为转移,她只能跟在梁狸身后,看着那个硕大的登山包一晃一晃。每走一步都像有一百个人殴打她的双腿,绝望中的崔雪宁想起崔鸣金曾对她说过的话:你会过上童话般的生活。

不,她更想要普通的人生。平地尚且如此,实在不敢想象上坡又会是怎样的盛况。

希望不会跪在原地。

“这里人不算多。”

“秋天的景色会更好一些,能看到红叶。”

那就在秋天再来啊!眺望四周都看不见一个游客,崔雪宁的内心涌起了更深的绝望:哪个头脑正常的人会在大夏天爬山?

偶然吹拂而过的风也带着燥热,想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却摸到了湿透的速干衣袖口。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中,本就沉重的双腿更是难以挪动。

“这就不行了?”

崔雪宁没有接话,靠在岩壁上喘息,顺便享受头顶凸出岩石下的阴凉。湛蓝的天空,无尽的碧绿,美景却在此刻变成了她的地狱。

“喝点水?”

接过梁狸拧开的矿泉水,崔雪宁向喉咙里灌了一口。比起补充水分,水带来的凉意更得她心。

看到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进领口,梁狸移开视线:“你太弱了。”

汗水蒸腾间,视线都变得模糊。崔雪宁将水瓶递还给梁狸时,指尖不小心的擦过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水瓶在半空中自由落体,所幸梁狸眼疾手快,没让它直接滚下坡。

我是个很糟糕的人吧?

热昏了头,崔雪宁开始胡言乱语:“要认真说起来,更像我们都受不了彼此。她强势到身边人都受不了,我的性格又比较……”

梁狸发出貌似毫不在意的哼声。

“和她很不一样……我没有说你们的个性不好,只是我不太适应。”她慌忙抬手擦汗,却不小心压上脸上的淤青,痛得五官扭曲,“哎,我其实很欣赏你们这种人,想要什么一定要得到对吧?”

看着梁狸故意加快脚步,崔雪宁只觉得无力,她又是哪句话招惹到了梁狸?

她管天管地,现在还要管别人家的母女关系?

之前的短暂休息只够她多喘几口气,见梁狸丝毫不体恤自己,崔雪宁也是心生怨念:如果不是梁狸,她至于在烈日下受折磨吗?越想越气,一时不查,她直接撞上了梁狸的背包。

也不知道里面都塞了什么,撞得她捂着鼻子暗自喊痛:“怎么了?”

“要从这里翻过去。”梁狸指向前方一段陡峭的山路。说是山路,其实更像一个接近垂直的土坡。

“啊……”看着梁狸瞬息间已经地登了上去,崔雪宁只能咬紧牙。

难道要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吗?试探性地将手抓住一处突出的树根,又小心地抬起一条腿踩在看似结实的土块上。

土块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甚至没等到她将全身重量压上去就开始松动。

“这样下去,明天都到不了山顶。”梁狸蹲下身子伸出手,“我拽你上来。”

崔雪宁犹豫了一下。

梁狸的视线有些奇怪,令崔雪宁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见她脸上还是惯常的不耐烦,崔雪宁只当自己疑心病发作:“我比你重不少,害怕……”

害怕你砸我脸上。

梁狸还是固执地伸着手。迫于无奈,崔雪宁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了上去。相比细腻的掌心,指腹处像梁狸本人一样坚硬。两人掌心相贴处,梁狸的手比她想象中要暖,或许是因为夏日的热度,又或许是因为被她交换过去的体温。

崔雪宁下意识想放开手,却被梁狸牢牢抓住:“快一点。”猛地一拉,崔雪宁趔趄向上,比想象中更轻松地被拉到了坡顶。重心不稳,她几乎要压在梁狸身上,但对方稳稳地撑住了她的身体。

稍纵即逝的犹豫后,梁狸猛地放开手,动作之快几乎显得有些刻意。不过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两人又恢复到不远不近的距离。为自己掌心的潮湿感到羞愧,崔雪宁慢慢跟在梁狸身后。

按照一般的文学作品,她这时大概会感到“啊,虽然一开始不愿意,但有梁狸在身边真是太好了呢”。但作为活在现实生活中的人,她心中只有疲惫。和文雅辰无关,只是梁狸是唯一没有改变的人,她不想失去这一段关系。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梁狸她疯了。

崔雪宁下意识屏住呼吸。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吗?不,梁狸没这个城府……她没君侑道那么多小心思。她们的手依然交握着,她能感觉到梁狸的手心开始发烫。刘海在眼上投下的阴影,也让她的神情更加难以捉摸。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可梁狸就是觉得,这不像恋人该有的样子。

梁狸不是没见过恋人是什么样子。表姐和她的同学腻在一起时,黏糊糊的样子让人倒胃口。可崔雪宁呢?两人独处时不是眼神飘忽地走神,就是缩着脖子道歉,好像自己是个多么难相处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呢?

虽然遮掩得很好,但崔雪宁的脸上还带着淤青的痕迹。汗水把额前的碎发黏成一缕一缕,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忍耐什么。是痛,还是对自己的不满?不知道为什么,但梁狸就是觉得崔雪宁这副样子有点碍眼。

不,她知道。

因为崔雪宁在文雅辰面前永远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在文雅辰面前,崔雪宁总是小心翼翼地笑,像只讨好主人的狗。可在自己面前,她要么看着自己发呆,要么低头叹气,像被逼着陪她爬这座该死的山。如果崔雪宁那么讨厌自己,如果崔雪宁那么喜欢文雅辰,就去追她啊!追那个做作的讨厌鬼,去做她该死的女朋友,和自己耗着算什么?

“你觉得我们像恋人吗?”她冷不丁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像故意要把这话砸在崔雪宁脸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崔雪宁,等着她回答。可崔雪宁只是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啊?”,便偃鼓息旗,没了下文。

梁狸克制不住地皱眉,她讨厌这种感觉,可崔雪宁总是这样。但她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想逼她,想看看她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像,还是不像?”看着崔雪宁眼神乱飘,像被她逼到了墙角,梁狸竟然有点满意。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满脸死相。

可满意没多久,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文雅辰永远不会这样想吧?

我也觉得四斋蒸鹅心!

看到崔雪宁递来的礼物,梁狸僵硬的表情有些松动。低声道声谢后,她还是将门板摔在了崔雪宁的脸上。摸着劫后余生的鼻子,崔雪宁咬牙切齿:不喜欢送的松香可以不收,不喜欢自己可以不带着自己去荒郊野外拉练!

自那莫名其妙的问题后,梁狸就没给过她好脸色。但这不是她的错吧?她该怎么回答?回答“当然像啦”,梁狸会因为肉体被觊觎而大发雷霆,赏她右脸一巴掌;回答“才不像呢”,梁狸又会因为居然敢看不上她,赏她左脸一巴掌。

有人打你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

此等圣徒之举,崔雪宁实在做不到。

本以为奔跑着从公司取回礼物能多少加点分,没想到梁狸居然丝毫不吃这一套。不过话说回来,送她小提琴松香会不会等同于送练习册给小学生充当生日礼物?

明年再努力吧。

玩玩到双眼涣散,皱着眉聚了一会焦,君侑道才看清门外访客。

没时间涂抹护发素,崔雪宁的头发有些毛躁。

“你回来了?”

崔雪宁避而不答:“我应该没迟到吧?”

君侑道耸肩,让开一条路。第一次进入别人的房间,崔雪宁心中产生一股莫名的奇异感。不像她们的房间自带洗手间,君侑道和夏佐共用一个。正因如此,她的房间要大上一些。不过这个不小的空间已经被彻底塞满。房间内堆满了各种大小和颜色的收纳箱,它们几乎成了防御工事,只在门口和通往床的方向留下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据箱子上留下的标记,这些收纳箱里装着按年代和主题分类的蓝光碟和周边。

床的大半被被包裹在防尘袋里的周边占领,只留下一小块勉强可以睡觉的空间。床下同样塞满了收纳箱,透过透明的箱体,崔雪宁勉强看出里面塞满了书。

按这个房间的风格,大概不是世界名着精选。

墙角放着一个快被塞爆的展示柜。各种手办和模型不仅挤满了柜子,还蔓延到了窗台和书桌。

君侑道示意崔雪宁跟着她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收纳箱,未拆封的快递盒和堆迭的衣物,崔雪宁仿佛行走在恶龙的巢穴中。

在书桌下清理出两个可以坐人的位置,君侑道率先坐下。犹豫片刻,崔雪宁紧挨着君侑道跪坐——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间。

“你的生活还挺丰富多彩的。”她忍不住说道,目光扫过墙上密密麻麻的海报和挂画。

君侑道哼了一声,开了一瓶酒。啜饮之后,她递给崔雪宁:“喝吗?”

大量运动后不宜饮酒,但崔雪宁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

没有酒精的麻痹,今天的她恐怕无法安眠。文雅辰已经够麻烦了,梁狸还在添乱。不,找茬是梁狸的天性,应该说她已经被梁狸折磨得足够凄惨,文雅辰还要多余蹂躏她的心灵。

重重心事下,一小瓶酒很快见了底。君侑道起哄:“好厉害!……这酒有这么好喝吗?”

才反应过来的崔雪宁咂舌:果酒,还是草莓味的。

“好难喝。”

君侑道勾着她的肩笑:“和我装什么?”

“我骗你做什么?难喝就是难喝,”崔雪宁拉了拉衣领散热,“草莓味的就是难喝,芒果稍好一点。”

“真的?我对芒果过敏,这辈子估计无缘了。”君侑道将空调又调低两度。深表同情后,崔雪宁将酒瓶放在一边。酒精顺着神经游走,房间显得更加拥挤。想提议去自己的房间,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抗拒。

明明她已经把文雅辰的专辑放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叹了口气,她和床上的玩偶大眼瞪小眼。君侑道的床头是唯一画风迥异之处,消毒液旁边的盒子里塞满了首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君侑道笑:“有你喜欢的吗?”

崔雪宁表示她无法接受任何一种。戴上项链后,她总是忍不住挠自己的脖子。

“金属过敏?”

“我穿高领毛衣也不舒服。”

君侑道拍拍她的肩:“戴围巾怎么样?”

我才是该心情不好的那个吧?

“请不要打扰夏佐休息。”

她就知道夏佐会听到!崔雪宁的心猛地一沉,想到站在门外的是文雅辰,她更是觉得气血上涌,脑袋发胀。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过严厉,文雅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安静些好吗?侑道。”

声音柔和得让她心痛。她有多久没听到文雅辰这样的声音?她一直以为让人安心的声音消失,都是她的错。现在想来,文雅辰只是不会再赐予她那样的情感。

文雅辰等待君侑道回复之时,君侑道的目光却落在崔雪宁身上。崔雪宁的慌乱显而易见,明显到如果夏佐在场,都能感知到的程度。她喜欢看崔雪宁手足无措的样子,那种狼狈总让她想笑。

但是凭什么文雅辰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崔雪宁的表情明明该是她的战利品。她的嘴唇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她才是此刻的主角!可文雅辰只是叹了一口气,就把她的存在抹除得干干净净。

崔雪宁喜欢文雅辰。

她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崔雪宁的每一次交集——那些细想来毫无意义的亲密——都建立在这个无可动摇的地基上。崔雪宁的眼神会因为文雅辰飘忽,心跳会因为文雅辰加速,连她此刻的慌乱,都不过是文雅辰声音荡起的涟漪。

她不甘心。

不甘心风头被文雅辰一句话抢走,不甘心崔雪宁的狼狈是为别人而生,更不甘心自己居然在乎这些。

她眯起眼,盯着崔雪宁的嘴唇,那上面自然不会有她吻过的痕迹。

“真烦人。”和崔雪宁慌乱又困惑的眼神对上,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文雅辰有时……真的很烦人。”

崔雪宁侧过头。

“侑道?”

“你回她一句不行吗?!”

“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怎么吵到她了?”

文雅辰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气势,反而有些犹豫:“抱歉,能麻烦你安静一些吗?”

她走后,两人的气氛慢慢凝固。分着喝了一瓶酒后,崔雪宁起身告辞。没有抬头看她,君侑道随意应了一声。

或许是酒喝多了有些头痛,崔雪宁打算去厨房喝点水。接近午夜,不想开灯打扰其他人,她干脆一路摸着墙面跌跌撞撞到了厨房。

也正因如此,她没有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文雅辰。

喝着又加了两块冰块的冰水,她凑在橱柜感应灯下看手里的文件。除了一些老生常谈,便是关于她自作主张的处罚。

我的身边没一个正常人。

第一次踏足大阪时,她还是一个心无杂念的高中生,而如今……可以说都是文雅辰的错吗?

不不,她还没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崔雪宁再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忏悔时,人群开始骚动。虽然她听不懂日语和韩语,但其中的兴奋足以轰碎巴别塔的诅咒。

更不用提手中的设备。

一把揪住试图看热闹的夏佐,崔雪宁押着她赶紧去取行李。机场不是敏感环境,但她刚惹了不少事,还是安分两天好。

缺德如她,也有恪守职业精神的时刻。

打车抵达酒店,安顿好夏佐,崔雪宁突然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文雅辰的撤回消息。看时间,大概是她刚坐上飞机时。

一个幽灵,文雅辰的幽灵。

崔雪宁想当作没看见,凭什么每次文雅辰勾勾手指,她就得立刻贴上去?但是,但是……

有什么重要的事也说不定。

两种天性在脑内搏杀不止时,夏佐替她做了决定,依旧是熟悉的语气,再搭配熟悉的台词,“我饿了。”

崔雪宁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难道在飞机上把自己的餐食分给她还不够吗?但人家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带着夏佐去找一家还在营业的餐馆。麦当劳虽好,但来了日本不吃拉面,就像去北京旅游不喝豆汁一样。

……其实也不是不行,对吧?

猪肉的本味散发得淋漓尽致,崔雪宁自认不是那么挑食的人,但吃到最后,依旧有些上不来气。

夏佐倒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又追加了一份面。

不知是晕碳,还是晕猪肉,从凳子上起身时,崔雪宁一阵头晕目眩。想回酒店休息,但她还是故作体贴地问道:“要去哪里转转吗?”

和她心里的算盘不同,夏佐同意来日本的理由很简单。她最近迷上了一款叁十年前的,打算去二手店碰碰运气。

腿软头晕的崔雪宁只能跟随。

转了几家商店,夏佐都没能如愿。就在崔雪宁以为她即将放弃时,夏佐手一挥:向京都进军!

我的名字是……珠理奈!

经过擅长语言沟通的夏佐的翻译,崔雪宁得知只有眼部检查没有预约上。但经此一役,她对夏佐也产生了一些,不,很多怀疑……

让她来做自己的医疗翻译真的靠谱吗?

好在夏佐还是在抽血过程中成功传达了指示,崔雪宁也不再去想她的语言水平究竟如何。因为ct被预约在了下午,选了一家西式快餐作为午餐后,两人在街头消磨时间。

来都来了。

大阪不比东京,虽然也有一些经典拍照位置,但崔雪宁没打算发在社媒上自寻麻烦,一时间有些无聊。

天气闷热到冷饮都无法消除。路过一家书店时,夏佐突然说要进去看看。虽然崔雪宁也有点想念空调,但手里拿着不太方便进入店铺的冷饮,她干脆替夏佐拿着她的沙冰,站在门口等待。

门口贴,或者挂着一些海报。

虽然没看过几本漫画,崔雪宁还是饶有兴趣地鉴赏。左边那幅是幻想中世纪风格,占据画面一大半的主角耳朵尖尖,大概是精灵。

右边的两个jk亲得难舍难分。

直到夏佐提着纸袋从书店走出来,她才慢一拍地吞下口中的汽水,“这,这什么?”

“出轨啊。”波澜不惊的语气。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虽然离预约时间还早,但崔雪宁还是执意前往医院附近的公园。可能不是市中心的缘故,游客没有之前那么多。但看到叁叁两两的人群都走向同一个方向,她也跟了上去。

一个明显未成年的女孩子递给她一张传单,手写却不失精美,上面画着几个人物头像,还有时间地点。女孩还说了些什么,可惜夏佐落在了后面,崔雪宁也只能简单回应一声“谢谢”。

向前不到两百米,她看到一片不大的开阔地带。平台的一角搭建了简易舞台,能看出装饰得很用心。周围已经聚集了五六十人,大多是年轻人,部分人手持应援棒。

意识到这是地下偶像的演出,她和跟上来的夏佐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定。没过多久,五个穿着颜色各异服装的少女陆续登场,引来观众一阵欢呼。

刚才递给崔雪宁传单的女孩子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为她打call的声音不算多,但她似乎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和刚才发传单时无异。

崔雪宁却有些难过。对地下偶像来说,成功可能永远不会到来。临时搭建的舞台、手工制作的道具、人数不多的观众,可能是她们能抵达的最远距离。

恍惚间,她与年轻偶像目光相遇,对方的笑容更加明亮。回以微笑后,崔雪宁才意识到还戴着口罩。

不过这样也好,高高在上评价别人的她,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

叁首歌的表演结束得很快。观众陆续散去,剩下一些人排队合影。崔雪宁瞥了眼告示牌上的价格。

一千日元,和谢元给雷电她们的定价相同。

我的下一次恋爱 po18en.com了再接吻。

清晨六点,崔雪宁坐在酒店露台,啜饮杯中的抹茶。

她很享受以这样方式开启在大阪的最后一天。不但全身的不适都消失了,现在,她的身边既没有咄咄逼人的老板,也没有满腹心机的坏人,奇怪的家伙,暴力狂,以及讨厌的人。

只有大海方向吹来的风。

和她的学生时代一样,除了桌上并没有摆着炸鱼薯条。不过,她对那种食物并没有任何怀念之情。回望大学生活,除了入学和毕业那两天,其它时光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按照规律推导,她再度精神亢奋的日子是从偶像这个身份解脱那天。

心情莫名很低落。

不,不是莫名,崔雪宁很明确这份心情的来源。做好了准备,对方甩下一句“晚上见”就跑了。的确,她和夏佐没有提前约好最后一天的行程,但哪有人会早早计划着抛下同行的人独自出游?

就算是客套,夏佐也应该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去”才对吧?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理解夏佐独特的处世之道,她也对游乐园没有兴趣,为这种小事感到困扰实在愚蠢。但越是试图用这套理论说服自己,崔雪宁越是生气。气到最后,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生气夏佐的行为,还是自己居然没出息地依赖别人,对象还是更不靠谱的夏佐。

放下杯子,崔雪宁回到房间,心不在焉地收拾起行李。叁天的行程,物品并不多,十分钟不到,她就将最后一条束带系在了行李箱上。

如果在东京就好了,还能去银座喝几口。

拿上随身物品,崔雪宁离开了酒店。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没有戴口罩的必要,只戴了帽子遮掩非主流发色,她开始闲逛。可能是时间还早,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显得脚步声格外清晰。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她转身走进地铁站。

盯着交错复杂的路线图看了半天,崔雪宁认为还是让上天决定她的命运比较方便。

地铁很安静,售票处很冷清,快速票很方便,等崔雪宁从神游中反应过来,她已经开始排队等着进场。

排队的人本就不多,进入后,被巨大的场地稀释,人群更是稀疏。和崔雪宁想象中的场景很不一样。其中一个人的游客虽然稀少,但也并非不存在。除了已知的两人,她再度神游时又多了一个匆匆经过又扭头打量她的年轻女性。

崔雪宁不认为自己知名度高到只需叁步,就能遇到一个认识她的人,也没怎么在意,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进。偶尔从她身边奔跑而过的小孩子倒是兴奋得很,吵闹的声音让崔雪宁由衷地后悔自己的选择。

鞋子发出的声音再怎么大,也没有人类幼年期发出的声音响亮又多变。不过在小孩子的地盘,她只能假装没听到。

也不知道为什么夏佐会想来这里。

她没有遇见夏佐——虽然她不是因此来的——再正常不过了,现实和偶像剧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再者,她也不想见到夏佐,光是想象被发跟着她到了园区的场景,都令她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随意玩了一个项目,她还是没体会到游乐园的乐趣。时间接近十点,太阳的热度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涂抹防晒霜。右臂上的伤口早已愈合,除了伤疤偶尔还会发痒。摸了摸仿佛切割线一般笔直的增生,崔雪宁将防晒霜扔回包里。

偶尔会有人说她惜命得很,当然,带着嘲讽的语气。从高中开始,她和几个熟人会结伴去日本滑雪。在两个人接连摔断了腿后,不论她们再怎么邀请,她都坚决拒绝。也正是亲眼目睹了两起事故,她再也没有滑过雪。看更多好书就到:wanjie shuku.c om

不过再怎么小心,有些事也无法躲过。哪怕她好运躲过那次舞台事故,她的视力依旧是一个问题。即使她没有和文雅辰吵架,她们之间彼此隐瞒的事也早晚会爆发。

其它事暂且不提,她连自己有夜盲症都没有告诉过文雅辰。

看着拽着妈妈的袖子,撒娇着索要气球的孩子,崔雪宁嫉妒之余又忍不住怨毒地想:你也迟早会变成这样为情所困的样子。

不过,和她一样堕落的人,说不定才是少数。

胡思乱想了一阵,崔雪宁才惊觉没出息的自己又在想文雅辰。都怪她莫名其妙地发消息又撤回!

文雅辰有罪,夏佐罪加一等,如果她乖乖地在酒店里休息有多好?虽然崔雪宁不想承认,但细数几个同事后,她发现只有君侑道还算正常。除了偶尔诽谤文雅辰,君侑道的其它行为都无可厚非……不,如果没有被夏佐目击到和君侑道的不纯洁交往,她就不会莫名其妙地和夏佐发展成这种关系,更不会和她来到这里。

所以一切都是君侑道的错。

我会堂堂正正地成为偶像之王,看好吧!

眼看四下无人,崔雪宁悄无声息地钻进休息室,连走廊的声控灯都没有惊醒。

倒不是她偷懒,实在是谢元太不做人,她不得不一有机会就休息。

一个月前,她从大阪回到北京时,文雅辰已经去了剧组。虽然周末会回来参加演出,但也只是参加演出而已。她一走,本就懒散,不,热爱自由的几人更是不像样,甚至出现会议同时缺席的盛况。梁狸趁此机会夺权,谁知还没成功两天,就因为和谢元大吵一架,被剥夺了大印。

受命于人,短命得很。

虽然崔雪宁尽力躲避,但队长的重担短暂地在夏佐身上停留后,最终落到了她身上。之所以君侑道能逃过一劫,是因为这家伙滑头得很,每次借口说自己正忙着学习。

职务之重,差点把崔雪宁压垮。不仅要负责公司和团体的交流,连冰箱里缺了牛奶这种小事都要归她处理,及时记录,上报给负责采购的员工。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没接成吻——只是随意一想,她一点都不在意——那天,文雅辰会突然让她去超市买一盒鸡蛋的原因。

谁想过买一盒鸡蛋都得填表格的日子啊?!

如此焦头烂额之际,某天晚上凌晨两点,崔雪宁终于结束一天艰辛,闭上双眼时,梁狸突然夜半惊魂,打电话说她的卫生纸快用完了。

大半夜的,是想让她夜袭超市仓库吗?!

而且,只是快用完了而已吧?

面对她的质问,电话另一端传来很是不屑的笑声,说她害怕第二天忘了。

不过梁狸虽然多事,但在饮食上很宽宏大量,只要味道可以,便来者不拒。反倒是君侑道挑嘴得很,蔬菜只吃固定几样。虽然剩下的夏佐既好打发又不挑食,但是她过敏的食物太多,多到一个便签条写不下。

她才不会承认文雅辰的日子也不容易。

历经千辛万苦,逐渐适应了手上的任务后,万恶的资本家又安排崔雪宁去替文雅辰和夏佐在咖啡店当值。文雅辰缺席的原因自不用多说,某个缺心眼请假则是因为不小心把脚腕的内侧蹭得血肉模糊。

考虑到位置的特殊性,她曾和君侑道尝试着复现当时的场景,却始终没能成功。

夏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开始只是替两人值班,后来则是千方百计地压榨。正如今天,崔雪宁起了个大早,替自己的后辈在开始营业前拍摄拍立得。虽然谢元对她们几人的肖像权管控很严,除了随专辑附赠,很少有官方制品,但对其她人要宽松得多。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骨,崔雪宁掏出手机确认日程。无关事项虽多,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本业。一个月来,她参与课程的次数仅次于梁狸,去健身房的次数也恢复到了每周三次,没事的时候还不忘在社媒上媚粉。

被崔雪宁改邪归正的态度所震撼,谢元在恍惚中一不小心透露了某以跑鞋闻名的运动品牌打算让崔雪宁成为代言人。虽然不是知名度最高的几家,也不是奢侈品,但是比起同年出道,连个猪饲料广告都没接到的宴建安,崔雪宁自觉运气不算差。

一鼓作气,成为偶像之王吧!

就在崔雪宁陷入称霸宇宙的幻想时,休息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你躲在这里的时候,我可是在外面工作得好辛苦呢?”君侑道推开门的同时打开灯,“现在该我偷懒了吧?”

“不要。”

“来嘛来嘛。”君侑道从后面抱住崔雪宁的腰,试图将她从地毯上拽起来,“有人点名说要见你。”

“这就是我不想出去的原因啊?!”

“不要说这么伤人心的话,达令。”

我不害怕君侑道……吧?

没来得及思考原因,崔雪宁本能地环顾四周。据浴室的门太远,唯一的选择只有推拉式衣柜。

她几乎是跳进了衣柜里。

衣柜门关闭的声音完美消失在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里。

抱怨了几句开门时的噪声,君侑道凑到电脑前,颇有兴致地开始点评。她唯一的听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这又不是君侑道的房间,自己为什么要躲啊?!

都怪夏佐。

现在出去的话,她身为人的尊严都要消失了。

……那种东西对她来说太奢侈了。在她哭着挽留文雅辰的时候,她的尊严早已升天。

崔雪宁只能祈祷君侑道能赶紧离开。别的暂且不提,夏佐的衣柜比起君侑道的也不遑多让,她的背部要被不明尖锐物体捅穿了。忍了又忍,空气都变得稀薄。就在崔雪宁开始怀疑君侑道在故意戏弄她时,夏佐终于华丽登场。

崔雪宁从未这般期待过夏佐的出现。

“你在做什么?”

她应该感谢夏佐没在第一时间提到她的名字吗?

此番拜访,君侑道只求八方旅人的一个月使用权。拿上光盘,君侑道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停留在衣柜前,“你的衣柜门好像不是这个颜色吧?”

正常人会没事观察别人的衣柜吗?

虽然现在的她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

“就是这个颜色。”夏佐毫不迟疑。

缓缓走到衣柜前,君侑道仔细端详,“推拉门很省空间,我也想把衣柜换成这样的。”

崔雪宁屏住呼吸。身后的尖锐更深地扎进了她的背,但她却动弹不得。

君侑道的手掌贴到了衣柜门上,仿佛在感受质地。衣柜门分明紧紧闭合,但崔雪宁却莫名地感觉君侑道在隔着柜门与她对视。

“你介意我打开吗?”

她在问谁?

千钧一发之际,君侑道的手机响了。她随意向夏佐挥了挥手,“不打扰了,改天再聊……衣柜的事。”

崔雪宁发自内心感谢那位好心人。

我觉得这是诈骗短信,你觉得呢?

同床共寝的经验不算多,但之前的体验都称不上美好。不是被梁狸当作奴隶使唤,就是听君侑道连夜的废话。出乎意料的是,崔雪宁很快陷入了沉睡。不知应该归功于谢元让她跟着上早班,结果才给了五十元的加班费;还是夏佐安静的气质,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提前焦虑果然要不得。

君侑道的睡衣出奇得舒服,半梦半醒中不小心蹭到后,深感回味无穷的崔雪宁又把脸凑了上去。正打算认真感受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早上好。”

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她与已经彻底清醒的夏佐四目相对。

“早上好?”

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察觉,夏佐盯着她,“君侑道出门了。”

出门了好啊!精神为之一振,崔雪宁问夏佐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

依旧先她一步洗漱完,在门口擦肩而过时,夏佐忽然停下脚步:“你睡觉的时候很安静。”

“嗯……谢谢?”崔雪宁犹豫着要不要加上一句“你也是”的时候,夏佐再次口出狂言:

“我喜欢每天醒来看到你。”

这算是求婚吗?

换做任何一个人,这句话都有点超越字面意思的深意。但说出口的人是夏佐……

惊觉锅已经预热到了合适的温度,崔雪宁驱赶走不合时宜的想法,全身心投入到早餐的制作中。

她已经从厨房蠢材成长到足以给同居的同事们做饭。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安抚没及时吃上早餐的梁狸,但随着煎蛋技术的日益提升,崔雪宁将目光进一步放远!

炒蛋蒸蛋水波蛋,卤蛋炸蛋北非蛋。

可惜她空有一身技艺,师傅至今都没有品尝过。君侑道在家吃早饭的次数又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她的食客都只有梁狸和夏佐两人。

现如今,梁狸又被谢元派去了剧组探视。

虽然剩下几人各有不能前往的原因,但崔雪宁还是忍不住推测,谢元不会是想炒cp吧?虽然梁狸和文雅辰的cp依旧是不可撼动的巨物,但在崔雪宁持续不断的努力下,她和文雅辰正在不断追赶。对市场进行了广泛的调研后,她将之前矫揉造作的作品全部隐藏,抛弃了本就不多的文学性的同时,彻底追逐热点。虽然不到独霸文坛的地步,但足够让她声名鹊起。

说不定她有当产品经理的天赋?

胡思乱想中,早餐端上了桌。看着乖巧用餐的夏佐,崔雪宁母性大发:

这样度过未来的每一天也不错。

虽然吃饭速度很慢,但不论是使用西式还是中式餐具,夏佐的餐桌礼仪都很到位。欣赏了一会,手机突然响起一连串提示声。

高中时的同学。

一个礼拜前,这位同学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突然和她热络了起来。崔雪宁不断的见招拆招下,今天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希望崔雪宁能替她新开的餐馆宣传一番。

我说过了要纯洁交往吧?

“没有的事。”眼看验证短信终于来了,崔雪宁大声念给夏佐听,“4765,好,玩去吧。”

夏佐盯着她不放,“真的吗?”

难道她在夏佐心里,是会背着女朋友和别的女人上床的坏女人吗?

崔雪宁不得不仔细向她解释那这是一篇文,“……粉丝们写来满足自己幻想的。”见夏佐一脸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她只好继续解释,“看电影的时候,不会偶尔觉得结局不太满意吗?为了满足自己的妄想,写一个自己满意的故事。不过真人的话,rps更为合适?”

“role-playing strategy game?strategy role-playing game?”

“real person slash,指觉得‘她们两个在一起好萌~’。顺带一提,你的大势cp相方是君侑道。”

夏佐推导成功,“大家希望我和君侑道在一起?”

“也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崔雪宁有些后悔跟她说这些,“她们会脑补出来的。”

夏佐安静了下来。

崔雪宁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天花板。盯了一会,她又觉得不对,堪称奢华的装饰,就为了开个火锅店?再加连上锅底都没能送上桌,她忍不住开始怀疑其中有诈。

疑神疑鬼中,身边又飘来一句:“我觉得你和梁狸在一起很好。”

“什么?”崔雪宁差点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得把头甩飞。

房间门被适时推开,她只好忍下质问。经理很是礼貌地向两人点头微笑后,示意身后的服务员上菜。

“你们老板呢?”

“赵总有要事处理,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

崔雪宁看了看上来的几口锅子,“……我们只有两个人,需要这么多吗?”

本店的特色就是同时吃多种火锅。不论是涮肉还是寿喜锅,抑或是奶酪火锅,一次即可获得满足!可能自己也觉得这番说辞有些无力,经理补充道:“精选全球优质食材,当天空运。”

怎么说呢,崔雪宁腹诽,她还是建议赵总不要轻易转行的好。

花这么多钱,就为了开一个自助火锅店?

吃完饭后,崔雪宁执意要为这顿饭付钱。知道她不愿宣传,同学也没勉强。给了她一个友情价,便借口有事离开。

胃里的奶酪和芝麻酱混在一起,令崔雪宁大脑有些昏沉。见夏佐的冰激凌还剩大半,她慢慢闭上眼。

休息五分钟不过分吧?

崔雪宁是被雨声唤醒的。

雨水有节奏地砸在玻璃上,可她的视线里只有模糊的灰色光影。揉了揉眼,崔雪宁有些心慌:“夏佐?”

夏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倒向崔雪宁的同时,将毫不设防的后者压在了身下。

“好重!”看了一眼手机,意识到五分钟变成了两个小时,崔雪宁赶紧推夏佐的肩,“三点半了!快起来!”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至少在今天。

短暂的大脑空白后,崔雪宁一把推开夏佐,“说什么呢。”见夏佐被推得后退几步,却依旧呆呆地看着自己,她又补充说,“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我没有随便说。”

深思熟虑的话就更可怕了!

夏佐从房间中找出一个纸袋递给她。打开文件袋后,看里面的文件写着日文,崔雪宁又递了过去,“我看不懂。”

夏佐眨眼:“你的体检结果是阴性。”

不然呢?心里发堵,崔雪宁故意问道:“你呢?”

夏佐翻出来给她看,“我也是。”

她的眼神过于真诚,导致崔雪宁只能将阴阳怪气憋了回去,叹了口气说道:“恭喜啊。”

夏佐伸手拽住她的上衣下摆,“要做吗?”

无法理解夏佐的思考方式,也没心情纠正,崔雪宁只好敷衍着笑了笑,“之前不是困了吗?睡觉吧。”

“和我一起吗?”

回房间换好自己的睡衣,崔雪宁跟在夏佐身后走进她的房间。趁夏佐吹还有些发湿的发尾,她打开之前的对话框。

“不要在工作时间发奇怪的东西。”

对方回复很快,“明明是午饭时间。”

“我在工作。”崔雪宁毫不脸红地撒谎,“差点被同事看到。”

“对方正在输入”跳动几次后没了回信。

见对方忽视自己,崔雪宁直接切换回了微信大号。她的写作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也因为内容的低质引发了不少争议。

没交到几个圈子里的朋友,唯一向她示好的是“打赢复活赛”。

就是唯爱她和雷电的cp,内容狂野到让她难受的那位。即使这样,两人还是交换了联系方式。和她想象中一样,对方狡猾得很,丝毫不透露个人信息。

她又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同好。自从对方销号后,那些畅聊“文雅辰和崔雪宁有多好磕”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

感伤中,夏佐躺到了身边,“要关灯吗?”

关了灯,崔雪宁的眼前只有一片虚无。夏佐很快入睡,听着她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雨滴声,崔雪宁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意识在梦境的边缘游走,崔雪宁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接着是关门声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强势的雨声成了主导。崔雪宁的意识缓缓下沉,即将跌入梦境。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崔雪宁想象过自己和文雅辰决裂的场景。

在那命定的时刻,她会一边在文雅辰的外套上擦眼泪,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如果不想和我在一起的话,为什么要上床?”

但她没有想象过同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在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她在困惑中重复,“你到底在说什么?”

梁狸的脸上涌上一种可怕的红,她一把揪住崔雪宁的衣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我——”

她的话语消失在梁狸倾身而来的吻中。依旧是熟悉的血腥味,不同之处是雨水的冰冷和泪水的咸涩。哪怕身体在颤抖,梁狸的手指却紧紧攥着衣领不放。

瞥到眼角余光中的夏佐,崔雪宁推开梁狸。

短暂的凝滞后,梁狸的神情突然变得平静。舌尖舔舐嘴角的血迹,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崔雪宁:“我知道了。”

见夏佐还站在一旁,她粗暴地向夏佐挥手,“滚开!”

仿佛被吓到了,夏佐依旧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梁狸。

“我说了,滚开!”梁狸的声音更加尖锐,她向夏佐迈了一步。

“别这样。”崔雪宁抓住她的手腕,“夏佐和这事没关系。”

“闭嘴!都是你的错!” 梁狸的身体在她的手中僵硬了一瞬。随后猛地甩开她的手,握紧拳头又陡然松开。

最后,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摔门声在整个公寓里回荡。

崔雪宁缓缓抬手,触碰被梁狸咬破的嘴唇。

被文雅辰的吻覆盖的初吻。如果撕咬也能算做吻的话。

见夏佐的眼神里带着罕见的焦躁不安,她走向夏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梁狸她……算了,你没事吧?”

夏佐盯着崔雪宁的嘴唇:“你在流血。”

“只是小伤。”崔雪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的疼痛让这个笑容变得难看,“你先回房间好吗?我要和她谈谈。”

夏佐没有动,反而靠近了一步:“她在伤害你。”

心里一颤,崔雪宁低下头:“或许在她心里,我才是那个坏人吧。”犹豫片刻,她伸手触碰夏佐的脸:“很痛吗?”

夏佐摇头,反而伸手擦去崔雪宁嘴角的血迹,“你呢?”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她为什么要那样对你?”不等崔雪宁回答,夏佐轻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崔雪宁的嘴唇上,“会很疼。”

她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以吻你吗?”

夏佐和记忆中文雅辰的脸逐渐重迭。

不愿再重蹈覆辙,崔雪宁轻轻推开夏佐,“抱歉。”叹了口气,她抬头看着夏佐的眼睛,“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你可以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吗?”

“为什么?”

“这件事传出去的话,对她不太好……”崔雪宁苦笑,“不过你放心,我会让她向你道歉的。”

“我不明白。”

强压下心中对于利用夏佐的愧疚感,崔雪宁语速飞快,“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可以先答应我吗?”

我想退休!

坐车去公司的路上,梁狸打了一路的喷嚏。

因为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可怜的北京人民再度被笼罩在中度污染下。作为梁狸以外唯一的乘客,崔雪宁闭着眼,假装休息。

那天以后,和梁狸相处变得棘手起来。如果只是被撞破她和夏佐可能不那么清白的交往,她顶多跪在地上,恳求梁狸不要告诉别人。

但梁狸在那天的反应……

换随便一个人说出那些台词,崔雪宁都会为自己的魅力终于被肯定而感动落泪。但说出那些话的是梁狸。

梁狸会喜欢她吗?

从认识第一天起,梁狸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虽然对别人也没有——更别提的威胁和把她当作奴隶一样颐指气使。

甚至嘲讽她的solo能电死十头牛。

崔雪宁不认为这是,哪怕她的经验并不多,唯一的一次还以被警告不要再靠近而告终。

听着梁狸铿锵有力的喷嚏声,崔雪宁隐约回忆起她被梁狸强征为坐骑之后——又一条铁证——谢元似乎问过她们是什么关系。

梁狸似乎对“什么都没有”的回答非常不满意,顺手抽了她一顿。

她懂了。

无非是梁狸把她咬的血肉模糊后,突然良心发现,半推半就地认定了两人会交往,甚至找了一些机会来培养感情。结果发现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自以为做了不少牺牲的梁狸肯定很不爽。

说到底,这都是梁狸的错吧?

但凡梁狸的精神能正常一点,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崔雪宁认定都是梁狸错的同时,梁狸也在心里给那四个人判了死刑。

崔雪宁得凌迟。

从更衣室到舞台再到握手会,她没放过一个可以表达愤怒的机会。哪怕两人之间隔着叁个人,她也倾尽全力怒目而视。

心灵还没强大到无视的地步,崔雪宁的错字率达到了高峰。

杜若对她的表现很是不满。

被家长发现特意租了个房储藏应援物——虽然本意并非如此——后,她被从头到脚地指责了一番,甚至追溯到她幼儿园时不按时午睡。哪怕她狡辩未来的升值潜力很大,还是被剥夺了信用卡的使用权。

剧场自然是去不了了,只能通过官网上的演出视频感受cp光辉。

好在最近也不知道该托谁的福,崔雪宁二次染发前的应援物价格飙升,她屯的货终于得以出手,也重新摸到了信用卡。

人逢喜事精神爽,除了约了不少稿,杜若决定和崔雪宁分享这个好消息。虽然钱不能分她。

那天在咖啡馆时,被一个探头探脑的家伙坏了兴致。谁知今天更是差劲,难不成崔雪宁也搞杀熟这套?

因为她们关系好,就糊弄了事?

哪怕对杜若的想法一无所知,崔雪宁也能从那强力的咂舌声中听出不满。不断的道歉后,她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心情沉重地走进更衣室,本以为会遇见梁狸,却发现里面只有文雅辰。

按照她写的那些恶俗文,她大概应该在心中感慨一番一个星期不见的文雅辰瘦了胖了高了矮了之类。但此时的心已经全部被梁狸占据,崔雪宁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就换起了衣服。

“今天心情不好吗?”

崔雪宁正挣扎着将自己的腿从靴子里拔出来。突然听到这一句,手一抖,又将好不容易拔了一半的腿塞了回去,“……啊?”

文雅辰走近了一些。

崔雪宁偏头,避过投来的视线。她不愿意恨文雅辰,但既然认定保持距离对两人都好,为什么又要靠近她?

同样的剧情还要上演几次?

明显的抗拒让文雅辰停下脚步。

不上不下的态度让崔雪宁更加恼火。猛地用力脱下靴子,但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后跌去。文雅辰伸手想要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空中。

两人都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谢谢,我没事。”

也不知道在回复什么,崔雪宁将靴子放到一边。今天已经够让人心累,她没有精力再和文雅辰纠缠。

文雅辰缓缓收回手,“我之前说过一些重话……但是可以的话,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声音越来越小,“作为朋友,我——”

“我不缺朋友!”崔雪宁猛地抬起头,“也不需要会和我上床的朋友!”

“我……”

看到文雅辰受伤的表情,崔雪宁咬住嘴唇。虽说是真心话,但她不应该找文雅辰发泄在梁狸那里受的气。

“当我没说。” 思绪百转千回,她低下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崔雪宁不想继续“到底谁有错”的争论,干脆坐在地板上整理脱下的靴子。

文雅辰看着她的背影。

那次争吵过后,两人再也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再加上她去了剧组,只有演出的日子才能见面。何况就算见面,两人也只是相顾无言。

她只是想告诉崔雪宁她做得很好。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也做得很好。

崔雪宁终于整理好鞋带,准备起身离开。但还没站起身,头就不小心碰到了桌子。

踉跄着向后跌去时,文雅辰弯腰扶住了她。

一连笨手笨脚多次,崔雪宁也不好意思再保持冷酷形象,“谢谢。”

文雅辰伸手,轻抚过她的头发。奇怪的触感让崔雪宁身体无法控制地瑟缩,“做什么?”

“声音好大,你的头没事吗?”

我们也有过快乐时光……没有吗?

谢元的办事效率格外高。

崔雪宁还来不及哀悼眼部检查又一次被延后,就已经坐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目的地是夏佐的家乡,鲍林格林。

位于俄亥俄州,总人口数不到三万,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本地的州立大学。而夏佐,正是这所大学的在读生。

如果不是因为她,崔雪宁相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美国的乡下。

没错,乡下。

虽然抵达时已近深夜,但崔雪宁还是凭借拖拉机的声音做出了精确判断。正当她试图分析身边究竟开过去几台时,出租车猛地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一幢两层小楼前。

夏佐下车在前面带路,崔雪宁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

她还没做好见夏佐家里人的准备。要是让她们知道夏佐不仅和她勾搭在了一起,还因为她的关系脸上挨了一拳……

“zoey?”

崔雪宁膝盖一软,扶着门柱才勉强站稳。

“hanny。”夏佐和来人拥抱,“我妈呢?”

“她和姨父去加拿大参加会议了。”来人语气轻快。

崔雪宁终于稳住身形。来人看上去与她们年纪相仿,考虑到夏佐是独生女,应该是表亲。

两人拥抱完,年轻女性和剩下的几人逐个拥抱。

“不和朋友们介绍一下我吗?”她笑着看向夏佐。

夏佐像是刚想起似的,“hannah是我的妈妈的……最年长的表姐的……”她梳理到一半又忘了进度,只好从头开始,“我的妈妈的……”

hannah干脆挥手,总之是远亲。目前借住在夏佐家。

一行人终于得以进入室内。

屋内光线明亮,崔雪宁得以仔细观察。hannah和夏佐虽然有血缘关系,但几乎没有半分相似。不仅行事大方——刚进门就给她们一人一杯咖啡——长相也是最刻板印象的姐妹会元老级成员。

不过两人的中文倒是同样标准。

hannah动作优雅地给自己的咖啡里又加了一包糖,“这次会待很久吗?”

夏佐摇头。

“auntie很想你。我也是。”

夏佐点头。

似乎是受不了这种气氛,君侑道向她搭话,“你也在附近的大学上学吗?”

hannah笑着回答:“我在音乐艺术学院。”

崔雪宁瞥向梁狸。本以为梁狸对这种话题最感兴趣,没想到她神色依旧,低垂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见她望过去,梁狸甚至直接别过脸去。

自此那天之后,梁狸再也没有正眼看她,连瞪她的次数都少了很多。虽然她对后者很满意,但也希望梁狸能偶尔赏她几眼。她不想让谢元发现异样。

文雅辰忽然开口:“我先去休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崔雪宁下意识地看向她。视线越过梁狸的侧脸,她注意到文雅辰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略略停顿后又移向楼梯。

我就是这么没出息的人!

她总不能一脸悲伤地和别人社交吧?

虽然知道借机找茬是梁狸的天性,但崔雪宁还是希望梁狸能多少压抑好自己。

第二天一早,几人正在夏佐的带领下和家中的牛羊会晤中,远远看见谢元带着几个人向她们招手。其中有一个生面孔。谢元向她们介绍,该友人在美国有多年的导演经验,至于代表作——听上去很像是粗制滥造的片。

导演的选择虽然是公司的决定,但自认为正处于上升期的崔雪宁不甘心,“还有些其它的吧?”

没有。

不该省的钱别省啊!

mv的设定是前恐怖片导演的舒适区,画面从空荡阴沉的美国小镇缓缓展开,晃动的残破国旗,破碎的街边橱窗,斑马线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文雅辰跌跌撞撞地闯入画面,身后是几个表情木然的丧尸。剩下的成员依次登场,开始逃亡。

途中,文雅辰不幸被丧尸抓住了肩膀。就在即将被咬的瞬间,伴随第二段副歌,镜头猛地推进她眼中,“丧尸”脸上的血迹逐渐消散,变回了正在斥责她的家长。

镜头再次切换,文雅辰在同伴的帮助下挣脱了束缚。

获得自由的她在空旷的停车场独自起舞,动作从僵硬到灵动,身后的“丧尸”也慢慢停下,和她一起舞蹈。

结尾一镜到底,摄像机穿过安静的街道,最终推到主角身上。她站在清晨的阳光里,身后是平静的小镇。

“怎么样?”导演还是自信。

先不说剧情,考虑到低龄粉丝的心理健康,崔雪宁不认为这是个好的选择。再者主流平台能播放血浆四溅的mv吗?

连着拍摄了叁天,终于到了崔雪宁参与的最后一个镜头:她即将从教堂二楼掉下去时,文雅辰冲上前握住她的手。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复杂。打算拍完这场就收工,连梁狸等人也提前送回了住处。

谢元坚持实景拍摄。一楼只垫了个气垫,虽说摔下去也不会出事,但站在十米高的护栏边,崔雪宁心里还是发虚。想着速战速决,她与教堂入口处的文雅辰对上视线。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撞上墙,发出不小的响动。

“没事吧?”有人问。

崔雪宁摆手。只是对视了一眼而已,自己至于吗?

她翻出护栏,调整好动作,向下示意开始。按照剧本,她微微摆动身体制造即将坠落的错觉。文雅辰脚步声响起。

接着向她伸出手。

我究竟该恨你还是喜欢你?

依旧是打车回到住处。

隔着车窗看到独自一人的夏佐对着梯子跃跃欲试时,崔雪宁吓得和司机的告别声音都大了几分。

她的uber评分……

等她赶到夏佐身边时,夏佐已经成功登了上去,继续向上进发。崔雪宁连忙扶住梯子,“你想做什么?”

夏佐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晃了晃手中的装饰,“我想挂上去。”

顺着夏佐的视线望去,崔雪宁才发现那是君侑道的房间。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先吐槽夏佐这么喜欢勇攀高峰,还是这事十有八九和君侑道脱不了关系。

这么喜欢爬的话,像块腊肉一样吊在教堂栏杆上的戏份就该给她来演!

余光中,文雅辰正站在不远处,似乎在朝这边张望。崔雪宁立刻将头扭向另一边,声音也做作起来,“我帮你挂上去怎么样?”

“不要。”夏佐拒绝得很干脆。

虽然早已习惯夏佐的讲话风格,但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拒绝噎了一下,崔雪宁还是愣了两秒,“那……我帮你扶着梯子吧?”

夏佐没再说什么。

等她终于从梯子上下来,崔雪宁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四周。和她预料中的一样空无一人。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心情,确保夏佐没有再危险作业的打算,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远离居民区,周围没有什么人声。躺在床上,崔雪宁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她究竟应该对文雅辰怀有怎样的感情?

讨厌她,喜欢她,还是像最初那样尊重她?

不,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她对文雅辰的感情从来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东西。无法命名的感情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的心脏之上,时而撕咬,时而舔舐。

不过也许她的想法根本不重要。真正主宰两人间关系的是文雅辰,决定忽远忽近的人是她,而崔雪宁只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重要的永远是文雅辰的想法。

如果她在能更早些看透就好了。单方面心跳加速,单方面告白,单方面哭泣,单方面仇恨。文雅辰只是配合着她出演苦情剧的对手戏。

一次次的接近不是忽远忽近的手段,更像是文雅辰出于无法回以同样感情的居高临下的愧疚……她却因为内心肮脏的情感,将那施舍视作玩弄感情。

她的灵魂卑劣得不成人形。

不过她并非完全的过错方。文雅辰既然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就更应该明白这样的妥协只会让她陷得更深……不,如果她真的知道的话,更应该清楚崔雪宁对她的恨意绝不是一次两次的示好就能挽回的。

哪怕只是多停留一秒也好。

她喜欢文雅辰,但与之相伴的是更浓烈的恨意。

恨自己过于草率的爱恋,恨文雅辰看向自己却移开的视线。

从一个吻开始,从带着渴望和侵占的吻开始。文雅辰的手将她困在怀里,不允许她退缩。

然后是拥抱,紧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文雅辰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呼吸声也因为贴近她而变得急促。她被压在床上,感受着文雅辰的重量,感受着被完全笼罩的安全感。

接下来,文雅辰解开她的衣扣。手指划过她的肌肤,有些潮湿的热度,轻柔的同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你在想什么?”和她最喜欢的明亮声音不同,文雅辰这时的声音会因为欲望而变得沙哑。

“在想你……我一直在想你。”

……

我就说少喝点嘛!

崔雪宁推开君侑道,“说什么呢。”

“开个玩笑啦。”君侑道眯着眼睛笑,“来喝一杯吗?我拜托梦云买了一些来。”

身为崔雪宁的助理,熊梦云以过于认真的性格闻名全公司。崔雪宁不认为这样的人会愿意自己负责的艺人聚众饮酒。

“你怎么说服她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

一想到死脑筋的助理被君侑道玩弄于股掌之间,崔雪宁感到一阵头痛,“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没什么。”君侑道抓住崔雪宁垂在身边的手,“来嘛。”

就算是为了消除证据,这酒也不得不喝。

半推半就地来到君侑道的房间,崔雪宁关门上锁。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带,整个房间笼罩在暖橘色的光线中。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纸箱,上方盖着一个泡沫板。虽然猜到里面放着酒,但她还是故意问道,“里面是什么?”

“你说呢?”君侑道掀开泡沫板,露出整齐排列的易拉罐,“温度应该刚好。”

她拿起一罐,拉环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看泡沫即将从罐口溢出,君侑道仰头喝了一大口,递给崔雪宁,“请。”

苦涩的口感混合着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连日的疲惫。连连称赞中,崔雪宁喝下大半。

君侑道已经靠着床边坐下,一只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地板,“坐这里。”

走到君侑道身边盘腿坐下,崔雪宁的余光扫到两人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看到昨天的拍摄画面,她有些惊讶,“已经开始剪辑了?”

“还没有。”君侑道为自己开了一罐酒,“只是在看已经上传到服务器的素材。”

“感觉怎么样?”

“不好说,毕竟我不是专业的。”啜饮一口,她扭头看向崔雪宁,“你觉得呢?”

崔雪宁耸肩。

“你是不喜欢这个选题吗?”

“没有到不喜欢的地步,我只是没那么看好。”一口气喝光剩下的酒,崔雪宁慢慢说到,“不过我会服从公司的安排。”

“为什么不看好?”君侑道点击下一段视频,“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个人喜好。“崔雪宁伸手接过第二罐酒,”你喜欢就好。”

我说,难道你真的认为这很恐怖?

君侑道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哪怕知道君侑道多半又在捉弄自己,但崔雪宁还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我觉得吧……人和人的相处,还是不要太坦诚为妙。”

“怎么说?”

听着君侑道恢复到和平常无异的声音,崔雪宁松了一口气,“阴暗心理大家都有,但明说出来……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对吧?”

君侑道发出又像嗤笑,又像叹息的声音。半晌,她慢慢直起身子,和崔雪宁拉开距离,“也许你说得对。”

崔雪宁连忙奉上微笑。

说了几句闲话,君侑道貌似不在意地问道:“之前你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我在关注粉丝们的动态。”早在进入君侑道的房间前,崔雪宁准备好了回答,“文雅辰的粉丝还在维权。”

“是吗?”

已经杀红了眼,不仅向公司亮出獠牙,痛击死敌(君骑),还不忘在冲锋路上踩崔雪宁几脚。粉头的言论颇具说服力:文雅辰断层第一的时候,蹭上去吸血;文雅辰落魄了,立刻远远躲开。运动会上甩脸色,出行时也孤立文雅辰,只和君侑道穿同色系服装。

亲近也不满意,远离也不满意,到底怎么样才能满足?!

“拍摄花絮时的服装是我能决定的吗?”

似乎没什么兴趣,君侑道只是漫不经心地附和几句。喝完手中的啤酒,她向崔雪宁问道,“你看过她之前的作品吗?我是说,这次mv的导演。”

话题转移太快,崔雪宁差点没反应过来,犹豫几秒才给出回答,“……我对电影兴趣不大。”

君侑道打开一个网页,“要不要一起看看?以后相处的日子少不了。”

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崔雪宁点头。

“这是她评价最高的作品。”君侑道拔下耳机的瞬间,一阵鬼哭狼嚎响彻真个房间,“虽然票房依旧有些遗憾。

屏幕上出现了电影的开头画面。两个主角开车行驶在公路上,激烈讨论是否要去一栋几乎废弃的古宅。

“经典开头。”

君侑道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最终两人还是决定前往古宅。阴暗的建筑在夕阳下投射出诡异的影子,配乐也变得低沉压抑。

“你觉得他们会进去吗?”君侑道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轻了一些。

“不然电影拍什么?”余光注意到君侑道眉头微蹙,崔雪宁反问,“你想看她们马上回家?”

君侑道轻笑一声,但笑声里带着一丝勉强。

电影继续播放,主角的受难之旅正式开始。当第一个恐怖场景出现时,君侑道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手中的啤酒差点洒出来。察觉到崔雪宁的视线,她笑了笑,“哎呀,挺吓人的。”

崔雪宁紧急将自己的哈欠撤了回去,“……是吧。”比起因为无聊而打哈欠的自己,假装害怕,尊重无聊恐怖片的君侑道真是……值得尊重!

随着剧情发展,君侑道的身体也越来越向后倾斜。“这个作品不错啊。她的声音有些僵硬,“节奏把握得不错。”

节奏不错,难道不是太过俗套吗?

腹诽中的崔雪宁侧头看她,君侑道正半眯着眼紧盯屏幕,紧握啤酒罐的指关节也有些发白。

屏幕上,主角之一独自走进了一条黑暗的走廊。配乐在此刻停止,只剩下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君侑道屏住了呼吸。

手机铃声猛地响起。

君侑道猛地往后仰去,啤酒也洒在了身上。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她狼狈地坐起身,“抱歉,我得接一下。”

“需要我回避一下吗?”崔雪宁不想听见不该听的东西。

“放心,你听不懂的。”

露出挑衅般的微笑后,君侑道按下接听键。听着从未听过的外语,崔雪宁承认她的确听不懂,但依旧能感觉到君侑道的声音变得柔软,带着一种陌生的感觉。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女声,语速很快,音调略显尖锐。大概是君侑道的母亲。

君侑道一边回应着,一边无意识地摆弄着手边的东西。先是啤酒罐,然后是自己的指甲。崔雪宁则假装专注于暂停中的电影画面。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说着另一种语言的君侑道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君侑道向她投来一个有些复杂的微笑。短暂的笑容后,她伸手卷起崔雪宁垂在肩膀前的发梢。

我让你当了第三者什么的,真是抱歉呢?

崔雪宁转过头。

在她之前,已经有两人——雷电以及夏佐——知道了这件不算秘密,只是她不愿主动提起的事。

君侑道,很抱歉,但你是第三人。

愧对君侑道真情流露的时刻,大为心虚的崔雪宁甚至开始怀念一肚子坏水的她。温情脉脉的君侑道,还是不太习惯啊……

接受完惩罚,君侑道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这件事……夏佐对你的评价很高呢。”

“什么?”

“该说是碰巧,还是一不小心,我听到了夏佐和她表妹的谈话——”

“我觉得那应该叫偷听。”

君侑道无视崔雪宁的指责,“夏佐认为你是个好人。”

私下依旧获得好评让崔雪宁有些开心,但一想到这句台词上次发生的场合,她的心忐忑难安,“然后呢?”

“夏佐她说,”君侑道露出难以辨别,究竟是同情还是嘲讽的笑容,“你是最难以捉摸的人。”

“我觉得这个称号应该属于你。”

“是吧?我也觉得。”君侑道转身打算再拿一罐啤酒,却发现为数不多的啤酒已经消灭殆尽,“预制鸡尾酒可以吧?”

崔雪宁接过尝了一口,“基酒的口感有点像金酒。”

“你舌头挺敏锐的嘛,这是改良版本的金汤力。”君侑道给自己也开了一罐,“你不好奇为什么会讨论这个话题吗?”

“我觉得我不应该好奇太多。”

“聪明人。不过我想告诉你。”君侑道侧头看向崔雪宁,“我们的表妹说她喜欢的类型是神秘的人,结果夏佐的脑袋里最神秘的人就是你了。”

“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君侑道还是笑,“说真的,我觉得夏佐应该不会介意你和她表妹在一起的。”

“我介意!”如果手边有东西,崔雪宁绝对会把君侑道的嘴堵上,“在你眼里,只要是女人就可以吗?”

“难道不是吗?”君侑道的侧脸线条在显示屏的蓝光下显得格外冷酷,“还是说,你是特意挑选的我?”

崔雪宁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甚至不敢移开视线,只能保持着看向君侑道的脆弱姿态。

“我在你心里,是那个特别的存在吗?”

崔雪宁曾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闹着玩的投票结果,她和君侑道的关系大概会和之前一样不温不火。但命运偏要安排她们走向现状。

这会是君侑道想听的答案吗?

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说是对君侑道的劝告,更像是对自己的提醒。因为她的得意忘形,她和文雅辰的关系已经被彻底毁掉了。

只顾自己心情,总是肆意妄为的君侑道,在听到这样的回答后,会怎样想呢?

好麻烦。

只不过上了几次床而已,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真是太麻烦了。

这大概就是君侑道会有的反应吧。但是君侑道确实是特别的。君侑道也说,她想成为自己信任的人。

我认为逃避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她是两人cp粉的话,现在大概会幸福得化掉吧。可惜不是。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件事?”

“就是这样。”

游戏的输赢还是撒个小谎——虽然她和夏佐脖子以上的部位没有过不纯来往——崔雪宁一点都不在乎。她真正在乎的是,君侑道为什么……

“是需要思考这么久的问题吗?”君侑道笑了,“还是因为接吻次数太多,记不清了?”

“不要把我和你这种人相提并论。”

君侑道只是笑。

她的确不能和君侑道相提并论。君侑道止步于“朋友接吻也无所谓“阶段之时,她已经前进到了床上。

夏佐的生存环境令人担忧。

“有,还是没有?”

“没有!满意了吗?”崔雪宁反咬一口,“我还和文雅辰接过吻呢,又怎样?”

“好像不止——”话说到一半,君侑道就被崔雪宁推倒在了床上,“你向我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

被音量吓了一跳,君侑道很是识时务:“好的,没有生气。”

分不清究竟是“接吻也不能怎样”的惨淡事实还是身下之人的眼神更让人恼火,崔雪宁注视着君侑道,“你觉得我现在生气吗?”

“没有!”

如果是夏佐,一定会缠着不放直到她承认。但是君侑道又不一样。长相漂亮的君侑道会说漂亮话,更会故意惹人生气,再巧妙脱身。

君侑道唇膏的味道是薄荷味。

“看什么看。”

君侑道白皙的手指衬得嘴唇的颜色更加红润,“你磕到我的牙齿了。”

“你不是喜欢吗?”甩下一句话,崔雪宁起身,却被君侑道勾住小指。

“礼尚往来。”

她轻咬崔雪宁的下唇,在对方吃痛时趁机深入,舌尖互相纠缠。手指也顺势抚上脸颊,唇瓣分离的间隙又滑到颈侧。

等崔雪宁慢半拍地回击,君侑道已经收回攻势,向她微笑,“没咬到呢。”

“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只是想和你接吻。”君侑道顺势将崔雪宁拉进怀里,“谁让你脸上写着很想接吻嘛。”

“什么叫做‘很想接吻’?”

“看着我。”

崔雪宁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被那双眼睛困住。君侑道的眼神温柔,其中又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君侑道捧起崔雪宁的脸,语气轻柔,“怎么样?看到很想接吻的表情了吗?”

“你还真好意思。”

“我只是很诚实而已。”

“诚实?诚实……”崔雪宁笑了,“你从来都不诚实。”

“那你呢?”君侑道的手滑到崔雪宁的后颈,指尖在皮肤上打转,“你诚实吗?”

她擅长逃避,喜欢撒谎。

“说不出来了?”君侑道轻笑,嘴唇几乎贴到崔雪宁的唇上,“那就用别的方式回答吧。”

崔雪宁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身体却诚实地僵在原地。就在两人即将再次接吻的瞬间,君侑道突然拉开距离。

“这么想和我接吻吗?”笑声里满是得意,“眼睛都闭上了。”

盯着君侑道得意的笑容,崔雪宁全力压了上去。

“现在谁的眼睛闭上了?”崔雪宁俯视着有些动摇的君侑道。

“恼羞成怒了!”

听着败者的控诉,崔雪宁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趴在君侑道身上,“才没有。”

君侑道轻笑,手自然地环住崔雪宁的腰,“这算是惩罚吗?”

“压死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崔雪宁突然开口:“君侑道。”

嗯?

“……你今天的唇膏是新买的吗?”

“嗯,你喜欢吗?”

“薄荷味的……有点凉。”崔雪宁闭上眼睛,“感觉像冬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君侑道胸口的起伏,还有腰间手臂的触感。

“你的心跳很快……我的心脏能感觉到。”

“心脏有感觉神经吗?”

君侑道笑,“这个得问夏佐。”

崔雪宁想要撑起身体,却被君侑道轻轻制止。

“想让心脏贴在一起。”君侑道几乎是在耳语,“这样的话,就分不清心跳到底来自于谁了。”

幼稚的发言让崔雪宁愣了一下。她低下头,让额头抵住君侑道的肩膀,“我的心脏外面有肋骨。”

“那只好挖出来了。”

“我不希望在活着的时候有这种经历?!”

君侑道勾起嘴角,“那就等你死了吧。记得在遗嘱里记上这条。”

崔雪宁眨眼。

“那就定好了?”君侑道轻声说着,手指在崔雪宁的后背上游移,透过夏季的单薄衣料描摹着脊椎的轮廓。

若有若无的触碰让崔雪宁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依旧没有抬起头,仍然让额头抵着君侑道的肩膀,“你又在做什么?”

“感受心跳啊。”君侑道语气认真,“从后面也能感觉到。”

手指沿着脊椎慢慢向上,最终停在内衣扣的位置。崔雪宁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能感受到君侑道的另一只手正慢慢撩起她的衣摆。

“等一下……”

“嗯?”指尖终于贴上了赤裸的皮肤,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让崔雪宁绷紧了身体。

“感受心跳……”崔雪宁终于抬起头,对上君侑道的眼睛,“你知道心脏在哪里吧?”

我的女朋友在哪里啊!(初设ver.)

之前有说过关于文雅辰的初设。考虑到目前剧情的进度,我觉得根据所有人的初设写一个番外挺有趣的。请让我知道您的看法,毕竟我写起来挺快乐的xd

单封专辑的销售量十连登顶。

身边尽是恭喜的声音。但考虑到队友的心情,文雅辰还是尽可能谦虚地摆手,“哎呀,只是运气好而已。”

才不是。

一年多以前收到谢元名片的那个下午,依旧如发生在昨天般清晰。因为实习公司没有留用,走投无路的她打印了一堆简历,连路边的奶茶店都没有放过。妈妈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她要小心,说十有八九是骗子。

但她还是决定赌上一切。

签合同时她的手没有抖,不到两年时间,她就从普通一本的毕业生变成了拥有千万粉丝的一流偶像。在学业上从未显露天赋的她,在职业道路上一骑绝尘。

文雅辰打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年轻女人眼中的自信,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从未展露的神采。

哼着刚才台上演唱的那首歌,她起身准备离开。透过公司大楼的落地窗,对面商城的巨型led屏幕正在播放广告。画面中的女孩穿着某奢侈品牌的新款套装,笑容充满魅力。

代言人是她。

文雅辰忍不住扬起嘴角。人生,真的在自己手中呢。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

“砰!”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文雅辰踉跄了一下。一个人影从她身边掠过,匆忙丢下一句“不好意思”便冲进了休息室角落的隔间,随即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那声音很熟悉。

如果说她的人生是否极泰来,崔雪宁便是首度受挫。学历,家世,一切都高不可攀的她,从出道开始便落后于众人。文雅辰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虽然由她说这种话不太合适——毕竟命运已经在其他方面给了崔雪宁太多眷顾,偶尔落后于人不值得羞愧。

但崔雪宁显然不这么想。

除了冲进去的那位,休息室里还有两人。君侑道和夏佐背对着门口,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你输了。”夏佐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才没有!那是你趁我不注意偷袭!”

“那你偷袭回来。”

被气得说不出话,君侑道抓着夏佐的肩膀来回摇晃,“你怎么能趁我观察——”

注意到文雅辰进来,她连忙停下动作,转移话题:“你回来得好慢啊。”

文雅辰点点头,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打完招呼后,两人又把头凑到一起,压低声音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君侑道还时不时发出轻笑声。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样子,文雅辰心中涌起一阵羡慕。

除了找不到工作这个现实原因,她会同意谢元的邀请还有另一个更不可告人的动机。

女团,肯定会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吧?

这个想法让她在签约时便开始幻想。但不知道是她身上的光芒太过耀眼,还是她的外表看起来过于严肃认真,至今为止她依旧一无所获,甚至连主动靠近她的人都寥寥无几。另一方面来说,也许是团的规模限制了她的选择空间?

在君侑道和夏佐这对永远都在比翼双飞的好姬友之外,她的可选余地只有崔雪宁和梁狸。

和崔雪宁初见那天,她便被吓了一跳。倒不是本人,而是家属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崔雪宁妈妈的身后还跟着五个保镖,再加上助理、家政人员和几个职责不明的工作人员,整个团队把客厅挤得水泄不通。虽然崔家人态度友好,还慷慨地请了全公司的人吃午饭,但言语间若有若无的恩威并施依然让人印象深刻。如果可以的话,她不太想和崔雪宁的家人打交道。至于梁狸……

隔间里突然传来低沉的抱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又开始了?”君侑道压低声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崔雪宁的声音要高一些,隔间外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呢?这是我的错吗?还是我在求着你帮我?”

虽然梁狸对所有人都不太客气,但她和崔雪宁的关系格外紧张。崔雪宁平时性格还算温和,尽力避免和人起冲突,但面对梁狸时总是会露出明显的不满表情。文雅辰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听到过多少次吵架现场。

“我的问题?……你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聪明吧?……说到底,我的排名,和你没有关系!”崔雪宁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你们猜这次要多久和好?”君侑道对两人的关系有非一般的兴趣,“三天?一个礼拜?”

“半天不到。”

君侑道用手臂夹住夏佐的头,做威胁状,“这么自信?要不要打赌啊?”

夏佐缓慢却清晰地翻了个白眼,“上次你欠我的钱还没给我。”

“这个……”

隔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崔雪宁从里面冲了出来,径直穿过休息室冲向门外,完全不理会身后梁狸愤怒的咆哮声。

君侑道瞬间闭紧了嘴巴。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终于想起自己队长身份的文雅辰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出去看看。”

崔雪宁会在哪里?

文雅辰刷卡进入她们专用的楼层,仔细搜索了每一个角落——录音室、练习室、化妆间、甚至连储物室都没放过,却始终一无所获。一筹莫展之际,她突然想起崔雪宁曾经抱怨过,说谢元偶尔会在楼顶天台抽烟。

果然,崔雪宁就在天台上。

她靠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听到脚步声,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头也不回地说:“我马上就走。”

夜风轻抚着崔雪宁的发丝,远处的霓虹灯光在她的眼眶中闪烁着光影。看着她的侧脸,文雅辰的心跳变得奇怪起来。

冷静一点。

她在心中提醒自己。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可是看着崔雪宁单薄的身影,看着她努力压抑情感的样子,咬着下唇的惹人怜爱神情,文雅辰发现自己很难保持纯粹的理性。

“对不起。”

我的厨艺不错吧?

不知道是出于血管里的酒精,还是那场逃亡,凌晨时分崔雪宁猛然从梦中惊醒,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像被砂纸来回摩擦。

想要去厨房喝水,但又担心黑暗里藏着什么虎视眈眈的存在。左思右想之后,崔雪宁还是胆战心惊地溜出了卧室。所幸一路平安无事。

同样的凌晨时分,同样的厨房,甚至连人物都没有变化,崔雪宁再一次和hannah并肩站在橱柜旁。如果不是大脑因为缺水有些抽痛,崔雪宁几乎要怀疑自己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她打量着身边这个只在深夜出现的表亲,细想起来确实有些诡异。

“睡不着?”

至于台词都一样吗?心中腹诽,嘴上却老实回答:“有点渴。”她拿起马克杯接水,随口问道:“你呢?”

hannah举起手中的杯子,“用咖啡当晚饭,放错了咖啡豆,现在睡不着了。”

“咖啡当晚饭?不吃点别的?”

hannah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预算不够了。”

手头不怎么宽裕又厨艺不佳的大学生全世界都一样,要么只靠饼干度日,要么什么都吃得下。崔雪宁想摆出点年长者的架子说教几句,但想到自己的大学生活,又觉得没有批评她的资格。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晚饭给你吃。”

这算间接讨好夏佐吗?

首先将热水浇在番茄上去皮。崔雪宁本想趁着水烧开的间隙清洗蔬菜,但身边投来的视线太过专注,让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不知道你会做饭。”

“我之前也不知道。”崔雪宁眯着眼给番茄去皮,“试过才知道没有那么难。”

她将洋葱切成小块放入锅中翻炒,等炒软后再加入其他蔬菜和红椒粉。厨房里很快弥漫起温暖的香味。

“zoey和你关系不错吧?”

不愿说出好到脸上挨了一拳,崔雪宁含糊其辞,“嗯……君侑道和她相处挺好。”

“她是个好人。”显然姐妹俩都爱发好人卡。

“是吧。”崔雪宁保留意见,“把番茄给我。”

让不太好出汁的番茄和锅内的蔬菜融为一体是个耗时的大工程,hannah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再度打开话题,“一开始,大家都不想让她去中国。”

崔雪宁一边翻炒一边问:“为什么?”

“你能注意到她和别人不太一样。”hannah盯着锅里的甜椒,“新环境对她的冲击会更大。”

崔雪宁倒觉得看不出来,毕竟夏佐不论在哪里都能沉迷电子。

“但是你们的经纪人太能言善辩了。”hannah笑了,“没办法。”

“你见过我们的老板?”

“在我妈妈的婚礼上遇见的。”

妈妈的婚礼?那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谢元一定更年轻……等等,那个时候hannah就已经出生了吗?

大概是崔雪宁沉思的表情太过显眼,hannah向她解释,“我妈妈在叁年多前才和她的伴侣结婚。”

崔雪宁回到原先翻炒的节奏。

“她一开始想雇佣我,被拒绝后就转向了我表姐……现在看来不是坏决定,zoey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auntie肯定也很高兴。”

崔雪宁打了个寒颤,她不这么觉得。为了探听更多消息,她装作随意地问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手为什么这么欠?!

坐下的时候因为动作有些急躁,手指不小心在沙发上划了一下。麻棉布料的粗糙表面刮过昨晚的烫伤处,疼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文雅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微微抬起了头。

但崔雪宁依旧不动声色地挺直脊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好像刚才的反应只是文雅辰的错觉。她甚至还故意翻了翻放在茶几上的杂志,做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

文雅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重新把视线转回到书上。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翻书的声音。

但崔雪宁知道,文雅辰的注意力并不在纸上,一次书页都没有翻过。至于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假装专心看杂志,实际上只是将杂志从头翻到了尾。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的人身上,文雅辰身上淡淡的香味,她调整姿势时衣料的摩擦声,还有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诡异的平静让崔雪宁感到一种奇妙的满足。

她偷看了一眼文雅辰在看的书——《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

想到最近只和某个文盲打交道,看的和做的都是和女孩子接吻,崔雪宁恨不得将君侑道从房间里拽出来抽打一顿。不过也不能全怪君侑道,上大学时她也曾经试着阅读拉康,结果那些书最后都成了她的助眠读物。

看到文雅辰如此认真,她忽然觉得不应该打扰对方读书。

“真早啊。”似乎是觉得现在还不够乱套,上天安排穿着睡衣的梁狸入场。哪怕头发有些乱,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讽刺。

文雅辰连头都没有抬,“早。”

崔雪宁起身打算开溜,不料却梅开二度被摁在了沙发上。

“我让你走了吗?”说罢,她坐到了崔雪宁的身边。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崔雪宁无助地缩在沙发上,被迫感受梁狸身体带来的热量。梁狸伸手夺过她手中的杂志,随意翻了翻,“烹饪?你对做饭就这么感兴趣?”

“随便看看。”崔雪宁试图把杂志拿回来,梁狸却握得很紧。

梁狸轻哼一声,目光却在文雅辰和崔雪宁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在聊什么?”

文雅辰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各看各的书而已。”

“各看各的书。”梁狸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将手搭在崔雪宁的膝盖上,“真是和谐。”

崔雪宁感觉梁狸的大腿紧贴着自己,真丝睡衣的光滑质感几乎像是直接的肌肤接触。她本能地想要避开,却不小心向另一边倾斜,肩膀撞到了文雅辰,嘴唇也擦过她的脸颊。

文雅辰显然没有心理准备,轻轻嗯了一声。

受到惊吓的崔雪宁几乎要从沙发上倒翻出去,却被梁狸的手牢牢按住。

为什么,崔雪宁绝望地想,为什么这是个双人沙发?!

“你手受伤了?”梁狸突然注意到崔雪宁指关节上的红肿。不等她回话,就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举到面前观察。

“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做饭的时候不小心。”

“做饭?”梁狸眯起眼睛,“昨天不是吃的外卖吗?”

文雅辰放下书,转向她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hannah和我处理过了。”凭借她的求生本能,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她会连夜去急诊。

听到她的回答,梁狸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文雅辰也蹙眉。

“hannah?”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被两人的视线锁定,崔雪宁感到一种被围猎的错觉,“我给她做晚饭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手。”

“真是贴心。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人?”

“她没吃晚饭,我会做晚饭。”崔雪宁不明白哪里有问题,这间屋子里除开文雅辰,所有人都吃过她做的饭,“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梁狸一字一顿。

文雅辰叹了口气,“你不要再这样。”

“现在轮到你来当好人了?别忘了昨天——”

不愿把文雅辰卷进来,崔雪宁伸手试着去拉梁狸的袖子,“我……”

我的嘴也欠得离谱!

约会。

从心中堆迭的种种烦心事中翻翻捡捡,崔雪宁终于想起梁狸有可能喜欢她。不过刚经历过和文雅辰的不愉快,她现在实在没精力处理这种事。

“随你怎么理解。”她避开梁狸的视线,“反正我想吃冰激凌。”

夏佐的母亲说过她们可以随意使用家里的车。之前几天忙于拍摄,崔雪宁并没有开车的机会。坐进车库里的皮卡,她发动引擎。

“去哪里?”梁狸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有冰激凌的地方就行。”

梁狸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这是你约会的态度?”

崔雪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这个“约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梁狸的注意力从文雅辰那里转移出来,如果因为一时口舌之快让梁狸更加生气,未免得不偿失。

“我没和人约会过,不太懂。”

梁狸哼了一声,“这可不见得。你不像是清纯系的。”

借着看后视镜的机会瞄了梁狸一眼,崔雪宁再度怀疑“梁狸喜欢自己”这件事纯属自恋发作。梁狸一贯的态度根本不像喜欢,更像是习惯用她取乐。想到这里,崔雪宁反而松了口气。如果梁狸的种种反应只是自尊心作祟,那处理起来反而更简单一些。

车子驶过几个路口,周围的建筑逐渐多了起来。崔雪宁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地方,没想到小镇比想象中还要冷清。路边偶尔出现几家店铺,但大多还没有营业。就在她思考着是否要先找一个停车位时,街角闪过一个卖酒的商店。

“就停这里吧。”见梁狸疑惑地看着她,崔雪宁解释道,“君侑道说她们从这里买的酒。”

“酒?”

“你还没到美国的饮酒年龄吧?”崔雪宁打开转向灯,“不过本地的啤酒确实不算太苦,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你喝酒了?”

“开车不喝酒,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崔雪宁找到停车位,“今早没喝,放心。”

车子停稳后,梁狸却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转过身直视着她:“昨晚你和君侑道在一起?”

梁狸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崔雪宁下意识躲避她的视线,“我都是听君侑道说的。”

“‘今早没喝’是什么意思?”

崔雪宁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承认,“昨晚喝了一点。”

“然后呢?你们上床了?”

梁狸的表情和声音令崔雪宁不适,她解开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姿势,“我和君侑道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你说得对。”梁狸伸手抓住崔雪宁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毕竟你认为这一切都和我无关。”

两人的脸距离得很近,近到崔雪宁觉得自己会被梁狸眼中的愤怒灼伤。

梁狸收紧手指,“到处和人上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浑身上下没有不欠抽的地方。

雨滴开始零星地落下,打在她们脸上。崔雪宁伸手抚过梁狸的脸颊,用拇指轻抹去那些水珠,“从一开始就是你,不是吗?”

梁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拍开她的手。

“你少在那里自以为是!”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围着你转?我是在监视你!看你还能做出什么恶心的事!”

“监视我?”崔雪宁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监视到了什么?我和文雅辰接吻?还是我和夏佐上床?”

“你给我闭嘴!”梁狸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最终只能死死攥住崔雪宁的衣领。

雨势渐大,雨点敲打在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隔着被雨水打湿的墨镜,崔雪宁看不清梁狸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同样的心情。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她故意笑着说道,“都和你没关系的事嘛。”

“对!和我没关系!”梁狸咬牙切齿,“你爱和谁做就和谁做!爱和谁接吻就和谁接吻!死在床上最好!”

崔雪宁被梁狸的话刺得心头一痛,但面上依然保持着笑容,“那就借你吉言了?我会好好和大家上床的,一个都不会落下。”

“你为什么要这样!”梁狸的声音开始破音,“为什么要折磨所有人!”

“折磨?”崔雪宁歪着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仿佛泪水一般,“谁被折磨了?文雅辰?君侑道?夏佐?还是……你?”

雨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她们的声音。四周除了水滴的敲击声,就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我没有被你折腾!”梁狸的声音完全沙哑了,“我只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我讨厌你!”

“好新鲜呢,梁狸。我第一次知道你讨厌我。我还以为……”崔雪宁伸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太喜欢我,才会一直对我说那些不好听的话!”

梁狸的表情变得复杂。

“说到恶心,”崔雪宁趁她愣神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不觉得偷窥别人私生活更恶心吗?”

“我没有——”

“还是说,”崔雪宁突然向前一步,紧贴上梁狸的身体,“看多了,你也想试试?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本事让她们都愿意和我上床?”

“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与其让你在这里胡乱猜测,”崔雪宁伸手扣住梁狸的腰,将她完全困在怀里,“不如让你亲自体验一下。”

雨势愈大。

盯着崔雪宁看了很久,梁狸忽然笑了。

“是吗?”她的笑容有些可怕,“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特别的人……

“现在看来,你连普通人都不如。”

门外响起敲门声。

崔雪宁眼睛都没睁,“放外面吧。”

自从昨天那场雨中的冲动后,不知道是出于羞愧还是着了凉,崔雪宁从早上开始就头晕目眩,只能蜷缩在床上。也许这就是报应,她喜欢上了文雅辰,却又接连和叁名队友发生关系,最后还对仅存的队友进行性骚扰。

敲门声持续着,比刚才更加坚持。

“放外面!”

“是你的darling呀。”君侑道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一如既往的不正经,“晚饭想吃什么?”

裹在被子里的崔雪宁烦躁地踢了踢腿。君侑道现在是她最不想见的人之一。

“什么都行。”

“炸酱面怎么样?我刚才问过饭店,他们可以做。”

我真的让你觉得恶心吗?

咖啡豆在研磨机里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热水刚好烧到九十度,崔雪宁缓缓注水,看着咖啡粉将滤纸染成深色。这套工具是崔鸣金留在这里的,想必不会介意她的借用。

浅尝一口这杯带着淡淡酸味的咖啡,崔雪宁站在落地窗前,长叹一声看向窗外。如果不是下午还有演出,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周末。

楼层所在的高度刚好能俯瞰整个小区的景致。低密度的建筑配上颇具设计感的满眼绿意,光是小区内的风景就足够心旷神怡。想必崔鸣金当初选这里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比公司安排的那个住所好太多了。

对于她的搬离,文雅辰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态度,或者说,她压根没机会亲眼看到文雅辰的反应。回到中国后,文雅辰又恢复了之前的工作节奏。除了演出和排练,她几乎看不到文雅辰的身影。

梁狸的态度同样在意料之中。

真正出乎预料的是君侑道。竟然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

崔雪宁用手指敲了敲马克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倒不是她想和君侑道来场姐妹情深的戏码,但这种反常的平静总让她觉得君侑道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

至于夏佐……她的关注点更是独特:“你走了之后,房间可以借给我放东西吗?”

总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搬是不行了。哪怕搬出来后没了公司的三餐配送,没了专车接送,哪怕要面对更为狂暴的梁狸……

她还是搬了出来。

现在她正懒散地靠在人体工学椅上,轻蹬地面,让椅子从客厅的这一端缓缓滑到那一端,顺便欣赏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滑动声。自从把客厅靠窗的一角改造成工作区后,她很少走出客厅。困了就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铺个毯子睡觉,饿了就在角落的吧台上随便对付,衣物全部挂在进门处的衣帽间里。

这种生活连她自己都觉得颓废到家了。不过好在连续两周的堕落生活,今天终于迎来了尾声。崔雪宁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时间刚好。她从挂满衣服的衣帽间里翻出刚拆吊牌的外套。搬出宿舍的一大好处就是终于不用想方设法往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再塞一件。

虽然她逝去的,充满设计感的裤子是再也回不来了。

褚清和褚嘉云是远房亲戚。虽然之前从未见面,但褚嘉云上京务工后,两人很快熟络起来。得知崔雪宁和褚嘉云关系不错后,褚清执意要请她一起吃顿饭。

打车到了褚清住处附近,崔雪宁还没来得及掏手机通知她们,后背便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哇!”撞人的那个反而先吓了一跳,“不好意思,我没控制住力道。”

崔雪宁转身,看到褚嘉云正一脸惊慌地站在身后。褚嘉云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下身配着牛仔短裙,露出的皮肤让崔雪宁裹紧了外套。

“你姐呢?”

“在家里等着,”褚嘉云皱眉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让我下来拿外卖。”

看着褚嘉云手里明显来自不同商家的三个外卖袋,崔雪宁忍不住笑了:“说是吃饭,原来是一起吃外卖啊。”

“没办法,我们做的饭都不能请客。”褚嘉云耸肩。

两人一路聊着上楼,等到了六楼,褚清已经站在门口等着。黑色的打底衫外搭一件做旧款式的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随性又不失时尚感。

“蓬荜生辉。”褚清笑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崔雪宁瞥了一眼身旁的褚嘉云,再看看自己和褚清的穿搭。

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好。

我也觉得人际交往很痛苦。

眼看这个话题即将被继续深入,褚清及时出手拯救了场面:“好了,换个话题。”她单手按住还想双眼圆睁的褚嘉云,“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还在忙吗?”

褚嘉云被打断了八卦,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回答:“还是好忙啊。”

可能是二十个人的大团体更能让谢元发挥她的才能,不但每场演出都亲自到场监督,还亲自策划了一系列团综。

崔雪宁忍不住感慨,还好谢元有了新玩具。她不想被凌晨叁点突击宿舍,或者像之前那样为了落地的镜头“足够帅气”而爬上爬下一个小时。

聚餐的后半段完全变成了褚嘉云的诉苦大会。从谢元的无尽折磨到人际交往,再到睡眠不足。褚清在一旁时不时插几句安慰的话,崔雪宁也发自内心地表达同情。

直到下午五点多,叁人才结束了这顿饭。褚清有别的安排,崔雪宁和褚嘉云则一同回到公司。刚走到电梯口,褚嘉云突然伸手抓住崔雪宁的袖口,眼神满是绝望,“我不想……不想练习啊!”

说得和她想一样?

褚嘉云还在进行单方面的难舍难分,紧紧抓着崔雪宁不肯松手,嘴里还在不断咕哝。就在崔雪宁思考着怎么安慰时,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褚嘉云瞬间噤声。

梁狸的身影出现在拐角。看到崔雪宁的瞬间,梁狸的步伐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节奏,目不斜视地朝电梯方向走来。经过她们身边时,梁狸甚至故意加重了脚步。快步走到电梯前,她用力按下上行键。

褚嘉云的手还搭在崔雪宁的袖口上,眼神闪烁间在崔雪宁和梁狸之间游移。

“那个……”她试探性地开口。

梁狸连头都没回,反而再次用力按下电梯按键,力度之大让按键都发出悲鸣。

褚嘉云无助地收紧手指。感受到褚嘉云投来的目光,崔雪宁只能勉强保持微笑。刚刚还在褚清面前说一切都好,梁狸就来拆她的台。

“雪宁姐?”褚嘉云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电梯门打开。梁狸走了进去,按下楼层后又按下关门键。

崔雪宁下意识伸手去拦,“等——”

梁狸终于转过身,看向崔雪宁。她语气阴沉,“我还以为你们故意站在这里挡路。”

被话里毫不掩饰的讽刺吓了一跳,褚嘉云不知所措松开手,后退一步,“对不起,我……”

我认为你是anti!

“不要。”崔雪宁本能地反驳。

“为什么不行?”梁狸没有放开她,“是你先提的。”

“就当我那天在胡说,对不起。”崔雪宁从梁狸手中挣脱,整了整衣领,“我们之间不是——”

“不是什么?”梁狸打断她,“不是你和她们之间那样?你和她们又是什么关系?”

崔雪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梁狸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

“你只是因为生我的气。”

“你以为我现在说的话是因为想报复你?”梁狸冷笑,“好,就当我在生你的气吧。文雅辰不也在生你的气吗?你是怎么对她的?又是怎么对我的?”

“这不一样!”

崔雪宁的心跳声压过了一切。

……

“那个……”

崔雪宁眨了眨眼,看向褚嘉云的脸,“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怎么了?”

“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尽力的。”

“谢谢。”崔雪宁拍了拍褚嘉云的肩膀,“我会处理好的。”

话虽如此,她心里完全没有把握。

另一部电梯门突然打开,几个工作人员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廊里瞬间充满了交谈声。再次向褚嘉云道歉后, 崔雪宁前往楼下的更衣室。

更衣室里弥漫着熟悉的香薰味。崔雪宁开门进去时,梁狸坐在长椅上,正在整理自己的演出服装。听到开门声,梁狸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摆弄,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崔雪宁深吸一口气,坐到长椅的另一边。“梁狸。”她试探着开口,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用余光瞥向梁狸的方向。

梁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褚嘉云是无辜的对吧?”

梁狸冷笑。

崔雪宁咬牙坚持说道,“我不会要求你对我——”

我有赶你出去的资格。

梁狸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向后滑了一大截,声音刺耳。她大步走到崔雪宁身边,指着男人的脸,沉声说道,“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男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插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正是这时,崔雪宁清楚地看到了他衣服里露出的一截白色数据线。

那个反光是摄像头。

意识到不妙,崔雪宁试图用身体挡住梁狸,却被她用手推开。无奈之下,她只能顺势抓着梁狸的手在她耳边说到:“他的胸口有摄像头。”

“摄像头?”梁狸眯眼看了看,冷笑,“还是有备而来?录够了吗!”

被戳穿的男人表情慌乱,想要后退却被及时赶到的保安控制住了身体。他只能大喊,“放开我!我在直播!”

“我不管你是谁的粉丝,或者只是单纯想挑事,”梁狸握紧崔雪宁的手,声音清晰地传到周围,“你还有你的那些观众,都挺下作的。”

不论站在哪个队伍,在场的观众纷纷支持工作人员将他赶出去。哪怕被保安强行带离现场,他还在不断大声叫嚷着“我有评价的资格”之类的话。

现场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变了。指尖有些冰凉,崔雪宁松开手,“谢谢。”

梁狸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忙着收拾设备,休息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崔雪宁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事上。

直到有人坐到了她身边。

“没想到真有人会线下anti。”

听到君侑道的声音,崔雪宁头也没抬,“可能因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吧。”

君侑道轻笑一声,“我什么都没说。”

刚经历完公开羞辱,崔雪宁没有和君侑道玩闹的心情,“你不回家吗?”

“我刚才看了一下网上的反应,”君侑道的声音没了笑意,“那个人好像是文雅辰的粉丝。”

“粉丝?”还是文雅辰的?

“他不是说自己在直播吗?”君侑道掏出手机递给她,“有人找到了他的主页,根据主页又找到了小号。从关注列表和点赞记录来看……”

崔雪宁接过手机。正如君侑道所说,在那个账号的关注列表里,文雅辰相关的内容占了大部分,剩下的便是针对队友们的不太友好言论。

“如果真的是文雅辰的粉丝的话,”崔雪宁把手机还给君侑道,“他不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对文雅辰造成影响吗?极端行为被曝光,文雅辰免不了受牵连。”

“有可能是一时冲动,火气上头了,”君侑道给出自己的猜测,“也有可能是已经脱粉,心有不甘之下想要把你们一锅端。爱而不得转化为恨,得不到完美的偶像,那就毁掉所有人。”

“真烦人。”崔雪宁重新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眉心。

君侑道静静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过了片刻才开口:“你在担心什么?”

“什么?”

“比起对你的影响,你更担心这件事会如何影响别人吧?”君侑道停顿了一下,“特别是文雅辰会怎么想。”

崔雪宁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文雅辰会觉得是自己的粉丝给她造成了困扰,还是会觉得她因此对自己产生不满?无论哪种情况,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们本就微妙的关系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崔雪宁对两人的前景充满悲观,之前毫无阻碍的沟通也只换来一次次争吵,现在怕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不是个称职的偶像。

演出结束后的晚上是崔雪宁的艺术创作时间。或者是她的幻想时间,抑或是妄想时间。

不论怎样都不是她会在网上挑选智能手表的时间。

智能手表。

功能又多,价格还便宜,崔雪宁想不出在这个时代还坚持购买机械表的意义。当然,她哪种受众都不是。手表、戒指、项链,领口略微紧一些的衣服都会令她感到不适。

在几个不同的网站上比较一番价格,崔雪宁觉得梁狸佩戴智能手表实属明治之举。不过话说回来,佩戴其它手表的话,屏幕没这么易碎吧?

如果梁狸对她更冷淡一些就好了。

想到那块黑色智能手表的凄惨结局,烦闷又化为了愧疚。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补偿。

看着页面上展示的两种颜色,崔雪宁又有些犯难。按常理说,她应该赔偿梁狸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可万一梁狸戴了这么长时间的黑色手表,又觉得另一种颜色更好怎么办?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崔雪宁的目光在两种颜色之间游移。她倒是可以买两块让梁狸去挑,但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过谄媚?先不说两人目前的关系,她……

一直以为不给她好脸色的梁狸很麻烦,现在看来,梁狸还是一辈子都在瞪她比较好。

大不了剩下的那块自己戴。

闭着眼睛付了款,崔雪宁长舒一口气。一黑一银的两块手表在屏幕里泛着金属光泽。只是不知道梁狸会作何反应。会觉得这是某种示好的信号?还是会觉得她在划清界线?

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崔雪宁发现自己再度无事可做。她又忍不住想到了那个男人刻薄的话语,想到周围的视线,想到梁狸突然起身时椅子刺耳的声响。

理智告诉她最好别去关注,但早已养成的自我检索习惯还是驱使着她拿起了手机。

出乎意料的是,大部分评论都没那么苛刻,谴责那个男人的声音占了主流。意料之内的则是,她和梁狸的cp粉开心得像过年一样。有说梁狸超爱,也有人盛赞两人危机关头也不忘卖姬。

如果她们知道两人几小时前还在吵架,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盯着梁狸起身的动图看了一会,崔雪宁继续往下翻。画风开始变了。

我才是最应该得到安慰的那个!

第二天早上,崔雪宁吃着没什么味道的早餐时,心情沉痛无比。

梦里指着她鼻子骂的人变成了妈妈,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她。

嚼完浸泡在抹茶里的麦片,崔雪宁打车前往公司。直到看到前台还是一如既往地向她打招呼,心情才略微平静了一些。

不想和太多人碰面,她特意到二楼打发时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瓶可乐,配菜是她和文雅辰的文。看完更新,又再三确认过了工作人员的打卡时间,她才慢慢移到了电梯前。

电梯里只有熊梦云在。

熊梦云规规矩矩地向她打招呼,“崔姐,早上好。”

“早。”崔雪宁侧身刷卡。她能感受到熊梦云投来的关切目光。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假装无事发生才是最好的。

显然熊梦云没能从崔雪宁紧绷的侧脸领悟到她的意图,依旧盯着她。

“梦云,”实在受不了,崔雪宁直接转过身,“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不是!”显然没料到崔雪宁会直接出击,熊梦云乱了阵脚,“也是,但是也不是……”

“不用担心我。”崔雪宁勉强微笑,“我没那么脆弱。”

熊梦云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其实是假的啊!

送走助理,崔雪宁松了一口气。今天是个人训练,碰不到其她人,她才不至于临阵脱逃。好在声乐练习进行得比预期顺利,虽然技巧上的问题依然存在,但进步也不少。

结束课程,崔雪宁收拾好东西离开。谢元昨晚发消息说想和她聊聊,大概是关于昨天事件的后续。走到谢元办公室门外时,她却发现门关着,里面传来不小的争论声。

“……你不能……”

“我不想……”

文雅辰的声音让崔雪宁僵在原地。直到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她才连忙逃到消防通道的角落。刚隐藏起来,她便看到文雅辰走出了办公室,脸色如常。文雅辰没有注意到躲在角落的存在,径直走向电梯。

听到电梯下行的声音,崔雪宁才慢慢从角落走出。

其实她完全没有躲着文雅辰的必要。重重叹了一口气,崔雪宁走到到谢元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来。”

谢元坐在桌前,对她露出一个微笑:“练习结束了?

点点头,崔雪宁在谢元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文雅辰刚坐过的位置。

“我是这么想的。录个视频,安慰的同时感谢支持你的粉丝怎么样?”谢元递给她一张纸,“内容我让她们写好了,你看看有什么修改的?”

我们一直在看着截然不同的方向。 po 18q.c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这样做。”

文雅辰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谢元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我知道。”

“我不会害你的,包括她。让舆论冷静一下——”

文雅辰转过身。谢元坐在办公桌后,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但她没有停留,走出了办公室。

不论谢元是否相信,这件事和崔雪宁没有关系。她会这样做,只是因为两人相握的手太过刺眼。让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是她插入其中,梁狸和崔雪宁,会是什么反应?

梁狸会愤怒。崔雪宁会觉得她出尔反尔,不断纠缠。

她的确说过不想再见崔雪宁,但——没说过自己不能主动出现,不是吗?

经过休息区时,正围在一起讨论什么的几个工作人员看到她便立刻噤声,离她最近的年轻实习生则专心致志地盯着空白的便利贴。

清楚地看见手机屏幕上崔雪宁对着梁狸耳语,文雅辰觉得有些好笑。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她们也没摸清她的态度:究竟是觉得昨天那人的话也有些道理,还是发自内心反对那样的言论?更多精彩请到:hunz irj.c om

随便找了一个空着的小会议室,她将手机支在桌子上,开始构思自己的发言。

“……如果你们真的关心我,请不要……”

毕竟论伤害崔雪宁的资格,全世界只有她有。想到这里,文雅辰又觉得自己真是欺软怕硬。如果她真的想对世界复仇的话,第一个下手的应该是她亲爱的家人们。懦弱只会拿她撒气的母亲,没什么本事又颇为自负的父亲,带着两人“完美”结晶的好弟弟,还有将她行踪出卖的妹妹。

崔雪宁和她曾拥有过不错的回忆。

文雅辰抬头看向窗外。除了她,可能没人记得初遇的景象了。

她提前十分钟到达,正站在大厅里等待其他队友。谢元已经提前告知了基本信息,也给她看过了照片。所以当崔雪宁推门进来时,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穿着黑色夹克和深灰色的工装裤,背着一个不小的包。崔雪宁环顾四周,视线扫过她时一顿,然后走了过来。

“我是崔雪宁。”

我的八字难道吸引女同性恋?

重要的人。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套话,但崔雪宁还是忍不住想象其中至少有几分真心。就算全是谎言,文雅辰心中会出现她的脸吗?

举着手机又听了几遍,崔雪宁认为这段音频值得流传。等她百年后,不仅要做成二维码刻在墓碑上,还要直接在旁边安个音响,有人路过就自动播放。

毕竟她是文雅辰重要的人嘛!

第二天,伴着“最重要的人”起床——没出息的崔雪宁将这句话设置成了起床铃声——先是精心制作并享用了早餐,之后不仅洗了碗,甚至把厨房也收拾了一遍。

今天的家务也没那么让人心烦。

早饭时,她收到短信说买的智能手表已经寄到了公司。但因为梁狸下午才去公司,她还有一个上午自由活动的时间。

看了看线条逐渐圆润的手臂,崔雪宁决定去健身。从美国回来以后,因为搬家等杂事,她的训练荒废不少。身为合格的偶像,身材管理不得不做。

好在健身房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工作日的早上,健身房空无一人。刚开始热身,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些气若游丝:“这么早?”

崔雪宁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二十。又回头看去,竟是赵斐。

赵斐走近了些,崔雪宁愣了一下,眼前的人和两个月前判若两人。眼下的阴影很重,像是很久没休息,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崔雪宁搭话,“我最近睡不太好,想着来运动一下。”

“生意怎么样?”

“还行。”赵斐的回答有些敷衍,显然不愿多说。沉默了几秒,她又补充道,“对了,上次谢谢你带朋友来捧场。那个女孩子……挺可爱的。”

崔雪宁愣了一下。这个词用在夏佐身上,怎么听都有些违和。“可爱”几乎是梁狸的专属评价,夏佐的脸和这个词搭不上边。但转念一想,觉得一个人“可爱”,往往不是因为对方真的可爱,而是好感的开始。

崔雪宁忍不住多看了赵斐几眼。该不会是看上夏佐了吧?

不对,女同性恋的比例也没那么高……

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崔雪宁又觉得话不能说这么早。但是夏佐是偶像,谈多少不太合适吧?

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光辉往事,崔雪宁又觉得自己没有说这句话的资格。

至少不要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吧!

“雪宁?”赵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你最近有空吗?”

“……最近吗?”崔雪宁的笑容有些僵硬,果然还是要继续宣传的事。

“不是想让你帮忙宣传。”赵斐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想找人聊天。如果方便的话,带上你的朋友一起吧?我挺喜欢她的。”

这个要求倒是出乎意料。

崔雪宁仔细看了看赵斐的表情,发现她是认真的。那种落寞不像是装出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赵斐摇头,”想找人说话,但又不知道该找谁……我在北京没什么朋友。”

这话说得有些凄凉。崔雪宁没法将现在的赵斐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高中生联系在一起。心中有些莫名的唏嘘。

倒不是同情,同情太过高高在上,毕竟赵斐只是“北京没什么朋友”,她自己全球都没几个;也不是风水轮流转,她和赵斐没什么交往,也没那么深刻的情感连接。

“后天晚上我没有安排,你方便吗?”话一出口,崔雪宁才想起来夏佐不一定愿意来,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赵斐到底想说什么。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赵斐露出一个笑容,“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看着赵斐的身影远去,崔雪宁拿起哑铃热身。希望一时的心软不会惹上什么事。但接下来的练习里,她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要不要提前告诉夏佐,赵斐可能对她有好感?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两人真发生了什么,她又怎么和谢元交代?

分心的后果是只锻炼到了斜方肌。

结束训练,她拎着包走出健身房。秋天的阳光不算刺眼,气温也刚好。走在路上,她又想起了文雅辰的声音。

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到时候再说吧。夏佐是个成年人,不需要别人替她做决定。走到公司门口时,她终于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前台依旧向她点头示意的同时,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了她。

崔雪宁接过收件人为“谢三元”的包裹,放到耳边摇了摇。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拆开外包装,她将两个盒子装进了包里。

走进电梯时,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和昨天只有熊梦云的冷清不同,现在是午休刚结束的时间,正是高峰时段。崔雪宁刷完卡,按下楼层键,自然地站在人群中。

和昨天完全不同。

“崔老师。”

“是去运动了吗?”

工作人员们友善地和她打招呼,崔雪宁微笑着一一回应。虽然气氛和之前还是有些不太一样,但大概是因为文雅辰的发声。

重要的人什么的,直接在大家面前说出来还是有些害羞。

到了她的楼层,崔雪宁大步走了出去。刚转过拐角,就看到正靠在墙边盯着手机的君侑道。她穿着休闲,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瓶气泡水。

“君侑道!”崔雪宁难得地主动打招呼,声音比平时响亮了不少,“你……”本想说今天挺好看,但预感到君侑道会得寸进尺,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今天挺不错。”

君侑道有些茫然地抬头,“我今天……挺不错?”

我不会是性压抑了吧?不可以!!!

没能表达出的歉意最终被封存在了衣柜的角落。

崔雪宁不像是没想过退货,但是考虑到梁狸出尔反尔的性格,还是等着她那天心情不错时奉上。

约定好的日子就走明天,现在更大的麻烦是夏佐。

不,夏佐不是麻烦,赵斐也不是麻烦,她们凑在一起才是麻烦。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漫画,崔雪宁正大光明地打量着夏佐的侧脸。微蹙的眉,忧郁的神情,如果眼前的年轻女人没有操纵着角色和野人对砍的话,也称得上一幅美丽的画卷。

上次是丧尸,这次是野人;攻击类人生物到底有什么乐趣?

“夏佐。”不自觉地喊出了残暴杀人魔的名字。

夏佐头也不抬,“看完了?”

“不……”崔雪宁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完了。”

“已经没有百合漫画给你看了。”

“别的也可以。”她对百合漫画的爱还没有成长到那种程度啊!

夏佐暂停游戏,跑到隔壁房间去寻找。崔雪宁望着夏佐的背影,心情复杂:她搬走之后,她的房间被夏佐和君侑道瓜分,堆满了两人的收藏。

她那么多不太合适的幻想要怎么实现呢?

主演不配合先不说,现在连场地都没了。

正想着,夏佐已经从君侑道的藏书里找到了——夏佐所说“适合她的”——漫画,递给她后又坐到了电脑前,继续追杀。

夏佐是一个有些特别的人。这里没有任何她的个人私情,只是客观评价。赵斐打了些坏主意的话,夏佐能招架得住吗?就算赵斐是个很真诚的好人,她的“喜欢”和夏佐脑子里的概念又是否能对上号?她不是夏佐的监护人,既没有左右夏佐决定的资格,也没有剥夺夏佐选择的权力。

这件事需要瞒着君侑道吗?

赵斐的黑眼圈消失了,现在的她眼眶发白。不知道这算是好转还是恶化,崔雪宁只敢和她简单拥抱一下。

赵斐反倒一脸无所谓地招呼她们坐下,还向两人递酒,“朋友家的酒庄。”

崔雪宁一脸正气地拒绝:“我不喝酒。”本想接过的夏佐见她这副模样,也跟着摆手。

赵斐没有劝酒的兴趣,一饮而尽后将酒杯放在一旁:“来聊天吧。”

赵斐大倒苦水,崔雪宁配合着时不时发出“嗯”和“啊”的声音,夏佐则在一旁用力挖着刚从冷柜里取出,冻得结结实实的冰激凌。哪怕没有喝酒,听着循环往复的抱怨,崔雪宁觉得自己的意识飘了起来,越来越远。等她回过神来,夏佐面前的纸盒已经堆迭得摇摇欲坠。既害怕夏佐吃坏身体影响演出,又觉得有些莫名的羞愧,她忍不住出声:“夏佐。“

“嗯?”夏佐又开了一盒。

我很擅长自讨苦吃。

“关系真好。”

崔雪宁弹射般远离夏佐。

赵斐不知何时打完了电话。她跌跌撞撞地靠近,挤在两人之间,一手揽一个,“看得我有点嫉妒。”

夏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将勺子送进自己口中。

“啊……嗯?”看着夏佐趁机又吃了几口,崔雪宁有些恼火地把赵斐的手从身上扯掉,“我明天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酒精上头,赵斐有些迟缓地点头,手却还搭在夏佐肩上,“下周,下周再约啊。”她拍了拍夏佐的肩,“好不好?”

夏佐抬起头,看了看赵斐的手,又看了看崔雪宁,过了几秒才点头,“可以。”

“下周工作挺忙的,我不一定有时间。”

“我俩也玩挺好的,是吧?”赵斐向崔雪宁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手抓着夏佐的肩不放,“不用担心我。”

我没担心你啊!

离开赵斐那里时已经接近十点。夏佐在路上睡着了,头靠在崔雪宁肩上,呼吸平稳。回到家,崔雪宁洗漱完,躺在床上。落地灯没有关,白色的光晕让她更加清醒。辗转反侧许久,她坐起身。

明早八点有拍摄的工作,她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她的脑子里全是赵斐搭在夏佐肩上的手呢?

如果不是夏佐的话,换做随便另一个同事,她都会很自然地祝福。但是夏佐不行,她不能直接告诉夏佐离赵斐远点,不能告诉赵斐她不应该接近夏佐的原因。直接说不行,间接说也不行,告诉当事人不行,告诉其他人更不行。

她为什么要沾上这种事?

……不,她思考的方向错了。她不需要告诉谁,也不需要警告谁。她需要的是让这件事自然而然地消失。

赵斐说过她生意不好。今天晚上她不停地抱怨客流量,抱怨成本,抱怨一切。如果她在帮一些小忙后,随口提上一句“夏佐最近工作特别忙”,赵斐就能猜到她的意思了吧?

她没有操控夏佐。赵斐得到了她需要的帮助,夏佐避免了可能的麻烦,她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崔雪宁用了整整一周才计划好方案。趁着周五下午,她扛着装着油画的箱子直接找上了门。

“稀客啊,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来着?”

崔雪宁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将礼物放到一边。上次联系是为了借钱,这次是求人帮忙,总之都不是单纯联络感情。

宴彬瞥了一眼崔雪宁身边立着的盒子,笑着说道,“有东西送我?不会是手头又有点紧吧?”

崔雪宁摇头,“听说您在餐饮行业有些经验……”

宴彬是她唯一认识的能和餐饮搭上边的人。虽然不知道作为法务人士参与餐饮集团上市算不算相关经验,但她也没有别的人选。希望特意给崔鸣金打电话询问宴彬的喜好是值得的。

宴彬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有个朋友开了家店,生意不太好。”崔雪宁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想着您或许能给点建议?”

“什么店?”

“火锅店。”

宴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敲,“朋友?”

“嗯。”

“关系一定很好。”宴彬的笑容有些玩味,“值得你来找我帮忙。”

“……高中同学。”这时候撒谎是自己找罪受,崔雪宁和盘托出,“我们的关系也就那样吧。”

宴彬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这里面水很深啊。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会全力帮忙的。把店的地址发我。”

“真的吗?”崔雪宁有些惊讶,心头的一丝不快一扫而空,“太谢谢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我说过,鸣金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宴彬盯着她的眼睛,“我和你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吧,这么生疏做什么?”

崔雪宁假装没有听到。走出宴彬的办公室时,她感到久违的。虽然梁狸还有些别扭,但听君侑道说,她似乎会负责下一次主打单曲的作曲。

优势在我。

放下心中的包袱后,时间过得很快。如果不是每周六都会见到文雅辰的话,崔雪宁甚至都想不起来两人之间的纠葛。

工作和写文以外的时间,都花在了陪夏佐玩上。

夏佐最近沉迷的新游戏是一款集建造、rpg、act为一体的联机游戏。陪夏佐玩了几次后,崔雪宁明白了君侑道拒绝和夏佐玩的原因:游戏内容很多,但夏佐让她做的只有扛着素材回营地。

倒不是夏佐故意折磨她,因为夏佐给自己分配的任务是砍树和挖矿。崔雪宁至少还能在跑图的路上看看风景,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她很快就看腻了。

也许是上天注定不想让她太轻松,就在崔雪宁差点要把赵斐忘记时,她收到了赵斐的消息。

“雪宁,多亏你介绍的那位朋友!这周末我想请你们吃饭,一定要来。可以的话,多带一些朋友!”

后面跟着叁个感叹号。

这不是完蛋了吗。

没有多想的时间,崔雪宁立刻出门突袭君侑道的房间,睡眼惺忪的君侑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崔雪宁惊醒。

前因后果听得她更加昏昏欲睡。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君侑道在床上换了个姿势,“我不懂啊。”

“不,我是想问你现在该怎么做?”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多大点事啊。”君侑道打哈欠。

我日防夜防,结过防错了方向?!

“我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君侑道煽风点火,“多久没一起出去玩了?今天还有人买单,走嘛。”

君侑道在纠缠文雅辰,崔雪宁的注意力又回在梁狸身上。梁狸关心文雅辰吃晚饭的桥段出现在现实让人无法想象。

她不会打算在今天和所有人同归于尽吧?

梁狸瞪了她一眼。

崔雪宁乖巧转移视线。啊呀,陛下的光芒之盛,令人无法直视。太阳想爆发耀斑,区区人类怎么能抵抗?

文雅辰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那就一起吧。”

梁狸回房间换外套,客厅里只剩下她们几个。崔雪宁给赵斐发短信时,君侑道的注意力被桌上的三明治吸引,手蠢蠢欲动地伸了过去。

崔雪宁及时制止不法行为,“你做什么?”

君侑道笑,“你不好奇味道怎么样吗?”

崔雪宁当然好奇。但是比起满足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她更不愿意惹梁狸不快。

“手拿远点。”将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她转头教育君侑道,“不要碰她的东西。”

“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崔雪宁肘击。

不能也不愿吃亏的君侑道反击了回去。

打闹中,瞥到文雅辰的视线,崔雪宁的手停在半空。君侑道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文雅辰已经移开目光,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包。

梁狸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头发只是随意地扎了起来。她扫了一眼几人,“走吧,别让人等太久。”

车是公司配的商务车,七座。君侑道抢先挤上了副驾驶,梁狸拉开后排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崔雪宁正准备上车,文雅辰却先一步走向了最后一排。夏佐看了看,也跟着文雅辰坐到了第三排。

梁狸转过身,拉动座椅,“上车。”

崔雪宁听话地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瞥了一眼后视镜。

文雅辰闭着眼睛,疲惫让她的轮廓显出些脆弱。崔雪宁看着这张有些陌生的脸,心里抗拒承认这是文雅辰。

“系好安全带。”司机提醒道。

崔雪宁伸手去拉安全带,却和梁狸的手碰在了一起。她缩回手,“你先。”

等梁狸系好,她重新伸手去拉安全带。车内的光线太暗,她试着插了几遍,却总是对不准位置。

就在她打算握在手里假装系好时,梁狸从她手中抢过安全带扣,干脆利落地插进了卡槽。

“……谢谢。”

梁狸没有回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车缓缓启动,余光里,梁狸的侧脸在路灯闪过时被短暂照亮,然后又隐没在黑暗中。

车驶入主干道。君侑道不知道在和司机聊什么,两人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后排也很安静,文雅辰应该是睡着了,夏佐低着头。

“崔雪宁。”梁狸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喜欢……”梁狸停顿了一下,“什么颜色?”

梁狸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犹豫片刻,崔雪宁决定选择自己的应援色,“蓝色?”

梁狸深吸一口气,“蓝色。”

“不是挺好看的嘛。”崔雪宁试探着问,“你呢?”

“我喜欢……”梁狸转过头看着她。昏暗中,崔雪宁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你个白痴!”

崔雪宁莫名其妙又挨了一句骂,“不是你问我的吗?!”

“当我没说。”梁狸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你怎么能这么笨呢?”

“我……”

“闭嘴。”

崔雪宁闭上嘴。她没有被梁狸吓到,只是觉得和莫名其妙发脾气的人争辩毫无意义。

前排君侑道和司机的对话声逐渐变得清晰。崔雪宁盯着前方的座椅靠背,思绪放空。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感觉到手臂上多了点重量。

“……手表。”梁狸有些别扭地开口,“我说的是手表的颜色。”

崔雪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

“你喜欢我戴什么颜色的手表?”

“我买了两块,黑色和银色都有。你想要哪个?”

梁狸看了她一眼:“黑色。”

“不打算换个颜色吗?如果你改变主意——”

“我不会改变主意。”梁狸打断她,“我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

后座传来轻微的响动。崔雪宁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文雅辰睁开的眼睛。

她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睡着?

文雅辰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到了。”司机的声音响起。

透过车窗,崔雪宁看到赵斐已经站在一旁。君侑道率先下车,向赵斐打招呼,“您就是……”

赵斐点头,握住君侑道的手,“我是赵斐。”

崔雪宁跟着下车,礼貌地和赵斐打招呼。梁狸从另一侧下来,连看都没看赵斐一眼,只是环顾四周。

拥抱完崔雪宁,赵斐走向夏佐,“看来雪宁不愿意让我们单独见面,嗯?”

崔雪宁立刻看向君侑道,后者挑了挑眉。

文雅辰最后一个下车。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一些,但脸色依然有些疲惫。

赵斐没料到还有一个人,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们的队长。”崔雪宁简单介绍,“文雅辰。”

“你好。”文雅辰点头。

“重量级人物。”赵斐和文雅辰握完手,交代旁边的工作人员带她们去包厢,“我去看看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向前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抱住了崔雪宁,“谢谢你,雪宁。”

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崔雪宁拍了拍她的背,“能帮到你就好。”

“之后有能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几个回合后,崔雪宁终于得以脱身,赵斐又转向其他人,“都不要客气,想吃什么尽管说。没有的也能外送。”

“我不会客气。”君侑道笑着应道。

穿过侧院,七拐八拐地走到了尽头。推开包厢的门,里面是个不小的空间,能容纳十余人。圆桌已经摆好了餐具,窗外能看到绿化一流的庭院。

经理退了出去。

梁狸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夏佐紧贴着君侑道落座,和梁狸之间空出两个位置。

文雅辰选择和君侑道隔开一个座位。

崔雪宁只觉后背发凉。

“坐嘛,小崔。”

君侑道幸灾乐祸的口吻听起来格外讨厌,崔雪宁瞪了她一眼。是她想站着吗?坐在梁狸身边,梁狸什么态度她不清楚,但文雅辰一定不会高兴。梁狸和文雅辰之间有两个座位,如果她坐在文雅辰身边,君侑道绝对会抓着这件事笑话她好久。坐在夏佐旁边刚好隔绝赵斐和她的可疑接触,但——

现在又没有传染病,至于保持安全距离吗?!

我是有职业操守的偶像。

赵斐愣住了。短暂的沉默后,头顶的吊灯不知道被谁打开,惨白的光线让两人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崔雪宁重新睁开眼,她发现赵斐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只是想认识一下。”赵斐的脸上带着笑,但声音有些紧绷……..,“毕竟也算是你的朋友,一个联系方式而已,不至于这么……”她停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反应过激。她知道自己反应过激。

“抱歉,我……”崔雪宁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斐叹了一口气,“算了,我直说吧。我觉得她挺特别的,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她顿了顿,“你懂我的意思吧?”

崔雪宁再懂不过了。

“虽然梁狸直率又真诚……但她不会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崔雪宁有些慌乱,“她……”

她不想看到赵斐和梁狸在一起。两人的年龄相差不多,赵斐家境不错,长相说的过去,性格也算温和,崔雪宁相信梁狸能把赵斐鞭打得百依百顺。但只是稍微想象一下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崔雪宁的心就开始抗拒。

为什么?

“至少问一下她的意见吧,”赵斐的语气冷淡了不少,“说不定她不这样想。”

就是这样,梁狸的想法。

“她不会愿意的。”

姑且喜欢着她,梁狸一定不会同意她答应赵斐的请求。说不定,还会拧掉她的头。

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头!

松了口气,崔雪宁理直气壮地拒绝:“公司严禁这种接触。”

纯洁的爱被划定为“这种接触”,赵斐呈现出非常明显的不快,“行吧。”

崔雪宁知道赵斐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但赵斐要是胆大包天到亲自向梁狸表白,那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不如说,看到除她以外的人也会被梁狸一顿猛抽,她心里会平衡不少。

之后的用餐中,盯着崔雪宁的人又多了一个。

梁狸时不时瞪向崔雪宁和文雅辰的方向,赵斐悻悻的视线,君侑道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及文雅辰似有似无的注视,一切都让崔雪宁感慨:

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除了她还有谁?

这才叫super star !

可惜她还是没能得到夏佐的青睐。不过输给意大利空运的冰激凌,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文雅辰的拍摄正式结束了。

梁狸早出晚归,君侑道时不时回学校上课,常驻家里的只有剩下的两人。崔雪宁以为就算和平不能永存,多少也能持续个几周。

可惜梁狸很快就点燃了一切。

因为不在现场,崔雪宁只能根据君侑道的报道试图拼凑出事件的全貌。君侑道的信息源又是夏佐,她只能得出她们大吵一架的结论。

为此,第二天去公司的路上时,崔雪宁很是提心吊胆。

担心了一路,快下车时才注意到舞蹈老师的短信:她因为流感卧病在床,遗憾地失去了指导崔雪宁的机会。

白跑一趟。

遵守“来都来了”的准则——再加上现在下车也得付全款——崔雪宁打算还是去公司转上一圈。虽然下午预约了眼科检查,不过在公司吃顿午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前台的工作人员正在和某人交谈。

我的国王大人。

“梁狸!”谢元跟着冲了出来,看到崔雪宁和身边的赵斐后紧急刹停,“雪宁,还有……这位是?”

“赵斐,她的朋友。”赵斐伸出手,“您是?”

谢元看了看梁狸消失梁狸的方向,握住赵斐的手,“我是谢元,目前是经纪人。”

太过谦虚的说法令崔雪宁不由得多看了谢元几眼。

“小赵,是吧?”谢元放开手,“刚才的事……”

“我什么也没看见。”赵斐将盒子塞进崔雪宁的手里,“收下这个没有关系吧?”得到谢元的肯定,她后头笑了笑,不知向谁说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直到听到赵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谢元才叹了口气,“雪宁,刚才的事……”

“刚才……”

两人同时开口,谢元示意崔雪宁先说。

崔雪宁虽然有八成的把握确定梁狸的愤怒和她无关,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是因为我们说话声音太大,打扰到你们了吗?”

“不,和你没有关系。”谢元推开会议室的门,崔雪宁跟了上去,在之前的座位上坐下。谢元坐到了她身边。

“该从哪里说起——”

身为制作人,谢元在艺术方面的天赋远不如她的运营能力。因此,歌曲的制作通常委托给相关艺术家。但很不凑巧的是,一直以来的合作者在上个月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暂停工作。

正当谢元一筹莫展之际,梁狸挺身而出。

“这不是挺好嘛。”还能省点钱。

“我很欣赏她的精神,但是她的作品……我认为和整体风格不太适配。”

“和专辑的风格?”

谢元看了她一眼,“我能相信你保密的能力吗?”

“大概吧。”会有人说不能吗?

早在几人刚出道时,谢元就委托人制作相关漫画。一年多来反响也算不错,销量说得过去,获得了几个青年艺术家之类的奖项,也使一些人成为了粉丝。

但漫画的绘制速度还是太慢了。

正巧文雅辰的演艺事业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谢元决定拍摄电视剧。

“这就是她生气的原因?”梁狸的事业心远超她,不,她,君侑道以及夏佐绑一起都超不过梁狸。

“一部分。”谢元吞吞吐吐,“因为我最后决定采用雷电作的曲子。”

梁狸一定很生气。

谢元替自己辩解,“如果只是一个非主打歌,怎么样也无所谓。但是……”

她叹了一口气。

扪心自问,崔雪宁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商业活动不能受个人偏好影响。但她同样可以理解梁狸的心情。

两人在电梯口分别时,谢元看了崔雪宁一眼,“你……”

本想说让崔雪宁劝劝梁狸,但想到几人的纠葛,她害怕再发生什么事,最后只能说了一句:

“注意身体。”

“您也是。”

乘电梯到了二楼她最爱的角落,崔雪宁想花些时间想想刚才的事时,却看到梁狸的身影从窗口一闪而过。

崔雪宁凑近玻璃,发现梁狸径直离开公司后门,手里还提着一根棍子。

崔雪宁不想恶意揣测梁狸。但根据她过去的表现来看,她有那么一点——

我很擅长倾听悲惨往事 pō18qs.c ōм(win

梁狸直接跳了下来。

因为是设计给儿童的滑梯,并不怎么高,崔雪宁只是虚扶了一下。在撞上胸口前,梁狸站稳身形,抬头看向她,“你想谈什么?”

想说的太多,从不要暴力对待后辈到以后机会多的是,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梁狸想听到的。

“先回去吧。”

左思右想得出这种答案,崔雪宁做好了被梁狸羞辱的准备。没想到梁狸只是看了她一眼,或者是瞪,就向出口走去。被牵着走了几步,崔雪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梁狸依旧握着她的手。想要挣脱,她动了动手指,梁狸的力道随之收紧了几分。

没办法啊。

路过便利店时,崔雪宁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要去买点什么吗?”

梁狸摇头。

崔雪宁觉得有些可惜。上次平息的梁狸愤怒时,这里的冷饮发挥了不少的作用。虽然上次是因为没带她去见崔鸣金……

崔雪宁叹了口气。

现在想来,梁狸的种种异常都很好解释。唯一一个会因为没带着她出去玩就生气的,大概只有夏佐吧。

见崔雪宁又看了便利店几眼,梁狸指了指公司的方向,“二楼也有。”

梁狸果然还是什么都不懂。

但崔雪宁也说不清,她到底希望梁狸懂,还是不懂。如果梁狸像君侑道一样,两人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回到公司时,前台的工作人员并不在。崔雪宁松了一口气。两人在二楼各自买了罐碳酸饮料,才乘电梯上楼。

到了熟悉的楼层,崔雪宁本想在录音室开启这场有些艰难的对话,打开门却看到夏佐正窝在角落里玩手机。

她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怎么了?”

“地方太小了。”崔雪宁拉着梁狸走向练习室,“我喜欢亮一些的地方。”听不懂前后两句的因果关系,但梁狸依旧任由崔雪宁牵着她走。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edu3点com

崔雪宁拉开门。

梁狸带头先走了进去,崔雪宁跟在她身后,看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梁狸的头发上又染了一层金色。

门在身后关上的同时,梁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崔雪宁打开手中的饮料,喝了一口。气泡在口腔中炸裂的感觉让她冷静了些。她看向梁狸,对方靠在墙上,看着她。

“我承认我对这件事了解不足,”虽然没有直说,但两人都对“这件事”指什么心知肚明,“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崔雪宁不明白。

梁狸对偶像事业处于认真和不认真的混合态。梁狸对于舞台很认真,但是对演出的反馈并不在意,即使销量常年被文雅辰和君侑道甩在身后,她也没有表示出特别强烈的不满。

这次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差评来自专业人士吗?

“我不想输给她。”

“雷电?”崔雪宁更不明白了,“你和她有过节吗?”

梁狸怒目而视,“就是讨厌她!”

千万不要是因为雷电和文雅辰长得像这种无聊理由。崔雪宁仔细端详了一下梁狸的脸。嗯……

我人生中的第一个……?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听到有关过去的告白,体面的人大概会这样说。但这不是她的内心想法。

“真心觉得自己失败的人,说不出这种话。”崔雪宁看向前方,“毕竟我在这方面颇有经验。”

她甚至不敢承认自己是失败者。

镜子中的梁狸皱眉。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多嘴。但我还是想问,”崔雪宁收回视线,“就算这次被选上了,真的能代表你比那些从音乐学院毕业的人强吗?”

梁狸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就算这次赢了雷电,拿了奖项,还会有别人。音乐学院出来的,乐团首席……我永远证明不完。”

“你到底想要什么?”

梁狸深吸一口气。“我想让他们后悔。我想让拒绝我的所有人后悔。”

“先不说会不会有人后悔。”崔雪宁问,“即使他们后悔了,你的心里会好过一些吗?”

“什么?”

“你还是会想,如果当时考上了就好了,对吧?”崔雪宁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带,“你会把那个‘如果’想得越来越完美。”

梁狸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地板,肩膀紧绷。

“梁狸?”

“你很得意吧?”梁狸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中别人的痛处,你很得意吧?”

崔雪宁怔了一下。

“我告诉你过去的事,不是为了听你说我有多可悲!”

“我每天都在想!”梁狸眼眶发红,瞪着她,“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考上了会怎么样!我想了一千遍一万遍,你满意了吗?!”

“梁狸。”

只来得及说出名字,崔雪宁就被猛地推倒在一旁。

“你不喜欢我,当然可以站在那里,冷静地分析我有多可悲!”梁狸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身下,“如果是我的话,我……!”

梁狸没有说完,因为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崔雪宁的脸上。

她抬手去擦,却发现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

崔雪宁看着梁狸的脸。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汇聚,滴落。泪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不要看我。”

崔雪宁没办法不看向她。她的视野全部被梁狸占据,只要还睁着眼,她就能看到梁狸的一切。

她们认识多久了?一年,还是两年?

梁狸的性格依旧很坏,但泪水模糊的脸上,那些曾经属于高中生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脸部的线条,紧咬的嘴唇,甚至是哭泣的方式,都让崔雪宁意识到,梁狸是个和她一样的成年人。

她不能再用之前的方式对待她。

她应该用更认真的姿态回应梁狸的感情。给她一个正式的答复,而不是躲在“我也没有办法”的借口后继续拖延下去。

落在脸上的泪水带着梁狸的体温。

“对不起。”

我和你身上的红线到底有几根?

“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于自己是如何推开梁狸,又是如何从她身下逃走的,崔雪宁完全失去了记忆。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从楼梯跑到了一楼。

心脏激动地仿佛下一刻要跳出胸口独立。

明知是徒劳,崔雪宁依旧按住胸口,试图让心脏冷静下来。

她应该当场拒绝的。她应该告诉梁狸,她不是合格的恋人。她会一边说着喜欢文雅辰,一边和君侑道上床。

但是梁狸知道这些。

也许她应该感动?有人在知道她所有缺点的情况下,依然想要追求她。这不是很浪漫吗?

心里有一道声音蛊惑她:答应梁狸吧。

梁狸会像狂风一般吹走过去的一切,让她不用再纠结文雅辰的每一个眼神,不用再应付君侑道话里的试探。梁狸什么都知道,却依然想要她。这难道不正是她一直渴望的爱情?

可是她不能这样做。被文雅辰拒绝后转头接受梁狸的感情,她算什么?集邮爱好者吗?

况且,她依旧喜欢着文雅辰。

崔雪宁闭上眼,试图唤起有关文雅辰的回忆。文雅辰的笑容,文雅辰的声音,文雅辰握住她的手……

还有文雅辰哭泣的脸。

她总是在让身边的人流泪。

手机震动起来。是眼科诊所的来电。

工作人员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才说出来意,“崔小姐,您预约的时间快到了,您看……”

看了一眼手机,崔雪宁的伤感情绪立刻烟消云散,“已经一点十分了?!”

“是的,我们可以为您争取五分钟。”

思考了一下公司和医院的距离,崔雪宁道歉,“我可能赶不到了。可以帮我重新安排吗?”

“没有问题。但因为您是临时调整,挂号费的百分之五十……”

虽然并没有多少钱,但崔雪宁还是有些心痛。考虑到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她的责任,她只好同意扣款并约了一个多月后的检查。

挂断电话,崔雪宁推门离开楼梯间。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她的脑子会被梁狸和文雅辰挤爆炸的。

路过电梯间时,有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崔雪宁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留着不怎么需要打理的短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让崔雪宁感到一丝不安。

女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心里发毛,崔雪宁安慰自己:这里是公司内部,应该不会是什么无关人员。而且这张脸有些眼熟,可能在哪里见过。

不等她上前打个招呼,电梯门打开了。女人收回视线,走进电梯,门在两人之间合上。

不过呼吸间的接触,崔雪宁却感到身上发凉。

看了一眼发凉的部位,原来是梁狸的眼泪还没干。崔雪宁将手覆在上面,没了梁狸的体温,湿润的触感有些奇怪。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褚清的来电。

“雪宁?”褚清的声音听起来放松,“有空吗?”

崔雪宁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怎么了?”

“我今天本来约了文雅辰一起吃饭,但她临时有事。”褚清爽朗地笑,“外卖都点好了,想找你来陪我。”

崔雪宁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回家的话,只会继续陷入浪费生命的胡思乱想。去褚清那里,至少能暂时转移注意力。

“没问题。”

“你在哪里?我在你们公司附近,不到五分钟的车程。”听到崔雪宁困惑的鼻音,褚清解释,“本来是来接文雅辰的。结果你们老板急着找她,只能放我鸽子了。”

崔雪宁下意识看向天花板。

文雅辰也在公司。意识到这一点,她更想离开这里了。

“我现在就出去。”

挂了电话,她转身上楼去咖啡厅里顺了两块蛋糕。唯一的员工福利,必须要珍惜。

没让她多等,褚清的车很快出现在公司后门。崔雪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时,叹了口气。

“心情不好?”

“是啊。谁让我是文雅辰不在的备胎呢?”崔雪宁强打起精神调侃,“太伤人了。”

“好吧,下次让她当你的备胎。”

我的人生在今天是有什么kpi要完成吗?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文雅辰站在玄关处,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发出细微的响声。她的目光越过褚清,直直落在崔雪宁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

原本因为文雅辰疲惫的眼神而有些刺痛的崔雪宁,在听到这句话里的不耐后,心中也涌起了火气。文雅辰有什么资格管她?

她的私生活还不需要获得文雅辰的批准。

“我!”过于激动的崔雪宁被口水呛到,导致原本阴阳怪气的后半句显得有些哽咽,“没做什么。”

褚清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她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被文雅辰的眼神挡了回去。

崔雪宁不懂文雅辰究竟想做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和文雅辰在别人家大吵一架,但她又不甘心和文雅辰乖乖解释她和褚清只是第一次单独见面。

就算有又怎样?

文雅辰希望两人能保持同事的距离,她也以队友的身份和她接触,这样还不够吗?所有人都在逼她,逼她不断妥协,逼她克制自己。她刚被梁狸逼问,现在文雅辰又站在这里质问她,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什么都没做。”

“都是你的错。”褚清替崔雪宁解释,“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外卖,只能叫她过来。”

她伸手拍文雅辰的肩,“如果你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文雅辰打断她。和崔雪宁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文雅辰移开视线,“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问。”

道歉来得太突然,让崔雪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不应该管你那么多。”

崔雪宁的心情有些复杂。文雅辰管她太多不开心,但这种似乎要划清关系的说法也让她不爽。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嗯”了一声。

文雅辰举起手里的袋子,转向褚清,“我带了甜品,要不要一起吃?”

不算大的客厅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叁个人坐在褚清家的餐桌前,面前摆着精致的甜品。褚清努力调节气氛,说了几件自己身上发生的倒霉事,但崔雪宁和文雅辰都心不在焉。

崔雪宁机械地用勺子往嘴里送,余光却一直落在文雅辰身上。文雅辰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地小口吃着。

两口把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褚清猛地站起身,“突然好困。我要洗澡了,你们继续。”说完,她径直冲进了浴室。

我受不了那么狂暴的精神!

二十七岁,对一个出道一年多的偶像来说,算不得年轻。

文雅辰不否认这一点,却并不为此感到焦虑。因此不论是网络上的闲言碎语,共事者有失礼貌的玩笑,工作人员的视线,她都假装没有看到,更没有听懂那些微妙的暗示。

可是,在不知道多少次回忆和崔雪宁的过去时,她终于意识到一点:可能她真的没那么年轻了。

太多次回忆让最初的起因和具体的经过变得模糊,头脑里只剩混沌的情绪和冲动。从未有过的感受驱使着她做出了从未做过的事,包括现在这句话。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到了崔雪宁的表情。毫不掩饰的困惑,崔雪宁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听到这句话。

握着崔雪宁手腕的手失去了力气。文雅辰收回手,也收回视线。她说了不合适的话。

短暂的沉默后,崔雪宁犹豫着开口,“……嗯,你是个知行合一的人?”

文雅辰颇为狼狈地点头。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觉得有些好笑。听到堪称告白的话语,崔雪宁的第一反应是困惑。也对,毕竟希望保持距离的人是她,现在又突然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确实令人不解。

崔雪宁给出了恰到好处的回复。如果真的听懂的话,反而会令她头痛。她没有坚强到再次目睹崔雪宁和别人接吻,也不认为自己能无耻到说“其实我一直爱着你”。她不愿有进一步的感情,却也不想就此退出。

她害怕崔雪宁会因为她的表白露出期待,但更害怕崔雪宁为此感到厌恶。

两人没再说话。直到浴室门打开,褚清裹着浴袍走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定。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转向文雅辰,“你也住下吧?这么晚了不方便。”

“不用了。”

褚清很是坚持,“我睡沙发,你们睡床就好。已经扣下了一个,你也别想跑。”

文雅辰看向崔雪宁,后者正出神地盯着桌上的杂志。看到她明显的不自在,哪怕知道自己应该拒绝,文雅辰依旧改口道:

“那就麻烦你了。”

褚清露出笑容,“我去拿备用的被子。”

褚清进了卧室,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崔雪宁低下头,漫无目的地翻动杂志的内页。

“崔雪宁。”

崔雪宁抬起头。

“如果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可以走。”

崔雪宁放下手中的杂志,“不。我只是……”叹了口气,她重新低下头,“随便你。”

收拾好房间,褚清抱着被子和枕头走出来。将手里的东西安置在沙发上,她坐到两人对面,“洗了澡,反而不困了。现在来聊天吧?”

聊了一会,崔雪宁借口有些困,先去睡了。看她几乎是逃进了卧室又关上门,褚清压低声音,“这不会是我的问题吧?”

文雅辰摇头。

“那就是你有问题。我没有说人闲话的爱好,”褚清的声音放得更低,“但你们俩真的没事吗?”

文雅辰沉默地盯着桌面上的水杯。水面映出她没什么精神的脸。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褚清笑了笑,“如果你想和谁聊聊的话——”

“我以为她只喜欢我。”

褚清被搞晕了,“从头慢点来啊。谁?谁不只喜欢谁?”

“她说着喜欢我的同时……和别人在一起了。不止一个。”

“你是说——”

“梁狸是肯定的。至于君侑道或者别人,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知道。”

褚清的脸上满是震惊,“渣女啊。”

文雅辰看了她一眼。

“好的,不是渣女。”褚清从善如流,“然后呢?”

“我说想和她保持距离,她照做了。但是我还是不想就这样结束,所以又和好了。”

我和她和欲望机器。

欲望机器是永动的,无时无刻不生产着新的连接。

崔雪宁不知道是因为这本书太过晦涩,还是因为她因为喝的酒毒死了不少脑细胞,没有一章是她能理解的。

欲望是最先产生的,随之被编码为需求,并强加目的,从而导致欲望被领土化。

想和文雅辰在一起是需求,而和她亲密接触才是欲望,只不过被社会规范定义成了?而这个欲望又可以追溯到给文找点素材?再追溯到她的人气不足?

不,欲望是没有起源的,是一台永恒的生产机器。

……在她看两个女人亲嘴傻乐的时候,同行居然在拜读如此的巨作。感慨中,崔雪宁将褚清借给她的书塞进了书架。

还是等哪天头脑清醒的时候再看吧。

文雅辰的话一定也另有深意。据文雅辰所说,她会说出“崔雪宁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是因为自己对她很重要——也被自己误认为对方太过心口合一——但根据如上理论,这只是被重组的欲望!

那么文雅辰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不,比起文雅辰的欲望,梁狸的欲望已经要撞碎她了。比起要九霄云外的天空,悬在头顶的剑更值得担心。正是因为和梁狸的那一场恶斗,她昨晚刚回到房间就昏了过去。不仅没有等到和文雅辰同床共枕的心跳时刻,更没有起床时那惊喜的一刹那。

她全程就没看到过文雅辰在床上。

醒来时只有褚清在家,给她做了早餐,还替她安排了回家的车。就是脸色有些奇怪,不会是因为她昨晚说了梦话吧?

向上天祈祷她没把梁狸的事说出去。

仔细想想,虽然梁狸的事值得担心,但她也没什么能做的。毕竟那可是梁狸。再加上有些的求爱宣言,她还是等着梁狸玩够了比较好。希望梁狸对她腻烦以后,能看清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好女人的。虽然没有一个人能比上她的任劳任怨就是了。

据赵斐所说,似乎不少人相信她和梁狸在一起了。对于这些在磕cp上面没什么天赋的朋友,崔雪宁只能表示祝福,希望她们磕下一对的时候能擦亮眼。

或者直接转投到她和文雅辰门下。

她和文雅辰相爱,两边单推相杀,还有什么人能比她们更有性张力?张得微博广场上礼拜又炸了一次,就连她的同人文也跟着挂了两篇。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粉丝战斗力也日益增长,终于不是被文雅辰的梦女梦男按在地上打的惨状。

换成了追着打。

最近还是换个圈子,避避风头比较好。梁狸是绝对不行的,君侑道人气高也容易挨打,夏佐……她们俩互蹭冷度有意义吗?!

综上,要选一个人气还可以,但又不能太高的。

崔雪宁的脑子里瞬间便出现了人选。为了琢磨好未来相方的人设,她直接连线专家:

“最近没看到你的大作。”

对方回复速度依旧很快:

“我的号被禁言了。”

因为创作内容不利于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在崔雪宁和雷电的单推出手前,平台的制裁已经降临到了“答应复活赛”的头上。

“好惨。”她果然还是断网一段时间好了。

“所以我打算转型做情侣博主了。”

“你女朋友怎么说?”虽然没有听对方提起过,但崔雪宁莫名感觉“答应复活赛”应该不是喜欢异性的那种人。

“我没有女朋友。”

啊,说不定——

“也没有男朋友。”对方振振有词,“没有对象就不能当情侣博主?这不是在歧视我们单身的人吗?”

崔雪宁无力吐槽,“行吧,祝你成功。”

“打赢复活赛”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就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博主了。”

“那你还是继续冒名顶替吧。”崔雪宁断然拒绝,“我不能谈恋爱。”

“为什么?”

“不要被吓到。其实我是文雅辰。”

对面显然没料到这个回复,沉默许久终于发来了信息,“你是文雅辰的话,我就是雷电。”

“你这不变态吗!哪里有正常人天天在网上意淫自己和公司同事恋爱的。”

崔雪宁的慷慨激昂换来一个白眼,“你不也在做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

她可是不掺杂一点私情的,单纯为了人气的行为。她是个上进的好偶像!

崔雪宁咬牙打字,“之前是骗你的。其实我是崔雪宁。”

“我的真实身份是君侑道喵。”

“这不是更变态了吗?!”

大概是折腾够了可怜的褚嘉云们,谢元的目光又回到了她们身上。为了一众粉丝期待已久的团综,崔雪宁特意提前十分种抵达公司。

今天这一期的主题是陶艺。崔雪宁在这方面经验不足,但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剩下的四个人,总有一个比她更不擅长吧?更令她担忧的另有其事:

那天之后,她还没有见过梁狸。

时隔两天,梁狸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论是面带羞涩,还是强装镇定,真是让人doki☆doki☆心动不已——

个鬼啊!

她不想上班!

她不想看到梁狸!

内心咆哮中,她的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把崔雪宁吓得差点弹跳飞向天花板。战战兢兢地回头,才发现是老熟人。

啊,是君侑道啊。

“怎么,我就让你这么失望?那个‘啊,是君侑道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也算是雨露均沾。

说实话,被文雅辰这样注视着,崔雪宁有些心动。但考虑到粉丝的观后感,她还是忍痛抽出了自己的手,和文雅辰碰拳:

“文……雅辰姐,大家一起加油吧!”

并不欢声笑语地抵达目的地后,负责指导的老师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几人的到来,很是热情地讲解流程,顺带简单介绍了自己。哪怕提前被公司通知过,崔雪宁还是很配合地发出赞叹。

看上去很年轻的老师有两把刷子——考虑到她的行业,应该是有两把刮刀——不仅独立经营着自己的培训学校,艺术方面也获得过不少奖项。

制陶的第一步是练泥,目的是排除泥土中的空气。揉捏了接近半小时,崔雪宁手中的泥土终于达到了可以塑形的程度。等到所有人都完成,老师向她们展示拉坯的技巧。

“手的力道要均匀。太用力会让器壁太薄,力道不够又拉不起来。”陶泥在她的手里很快就成了形,“其实不难。”

尝试几次,器壁每次都歪歪扭扭的,坐在她身边的君侑道也没成功,已经开始和夏佐闲聊。对面的梁狸不怎么开心地盯着转盘,只有文雅辰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四周巡视一圈,崔雪宁再次将手放上去,模仿老师刚才的动作。终于摸索到了合适的力度,肩膀上方突然多出一个摄像机,把她吓了一跳,手中的泥团歪向一边。她慌忙想要扶正,手上却用力过猛,整个泥团都塌了下去。

身边传来君侑道的笑声。

失去了耐心,崔雪宁打算出去休息。见她起身,梁狸也跟了过去。从下车便被寸步不离地跟着,崔雪宁还没开口表达需要个人空间,梁狸反倒比她还委屈。

“你怎么能那样和文雅辰说话?”

“我对她说什么了?”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自己的老母亲文雅辰顶嘴了。

“为什么不选我?”

短暂的茫然后,崔雪宁恍然大悟梁狸心里还记着刚才的事。把她随口一说的言论当真的,恐怕只有眼前的这个小心眼。

“下次选你行吗?”

敷衍的回答明显不能让梁狸满意,“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好?”

“我没说过这句话吧?”

梁狸不依不挠,“还是只要是文雅辰,不管做什么都比我好?”

崔雪宁想求梁狸不要再说了,下次有这种问题她一定谁也不选。还在追求她的阶段,就如此咄咄逼人,如果真的和梁狸交往,她还有活路吗?简单想象了一下被梁狸掌控的人生,崔雪宁觉得后背发凉。

“考虑到你还在追求我,”先不说如何将她捧在手心,“应该对我更好一些吧?”

梁狸不屑地冷笑,“你们还动手动脚的。”

我们是什么关系?

只有神能给出普世之爱。拍摄结束后,崔雪宁加班一个小时才完成自己的承诺。看着四个饱含感情,依旧丑得各具特色的杯子,后悔中萌生一丝释然。

端水的人设不适合她。

拿了相关政策的补贴,这一季的内容都围绕着传统手工艺品展开。为了向观众证明自己的审美和能力没有那么差,制作漆器时崔雪宁无视摄像机和身边的人,全身心投入到艺术中。用亲手制作的漆器酒杯喝清酒,一定别有风味。

做到一半时,梁狸突然戳她的腰。对此毫无防备,崔雪宁身体猛地一抖,差点撞到夏佐身上。

“你想干什么?”

梁狸反倒扭捏了起来,不愿告诉她。

不好逼问梁狸,崔雪宁干脆转头去看文雅辰的制作到了哪一步。她似乎没注意到桌子另一端发生的事,正在给手里的小碗上中涂漆。专注的目光让崔雪宁心神荡漾,忘了还在拍摄,只顾着看眼前的文雅辰。

直到梁狸毫不留情地踢她的脚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崔雪宁顺势看向君侑道的方向。君侑道还在不紧不慢地打磨,对上她的视线,自然地露出微笑。

还没来得及看君侑道在打磨什么,梁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觉得我做的怎么样?”

不管是面前的镜头还是梁狸,都容不得错误答案。崔雪宁连接的奉承中,梁狸龙颜大悦:“之后送给你。”

崔雪宁登时差点落下热泪:多年的忍辱负重终于换得了梁狸的成长,一切都是值得的……

才怪。梁狸明显是因为上次被说态度不好,才装装样子。如果上了她的当,误以为这家伙会百依百顺,才是白痴。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被梁狸追求。

但是梁狸这样说了,直接拒绝不合适,崔雪宁也装得很是诚恳:“这么用心的东西,你应该自己留着。”

“是给你做的。”

过于直接的话让崔雪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看向文雅辰,却发现对方正在看着她。短暂的视线交错后,文雅辰移开视线。

梁狸难得的好意,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她刚开口,文雅辰又看了过来。这次她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似乎想听到她的决定。一咬牙,崔雪宁搭上梁狸的肩,“我这个也是特意给你做的。”

每个人都是特意做的呢。

崔雪宁庆幸自己只有四个队友,如果有二十个人,她的手怕是要磨穿。连轴转拍完一季,手倒是没事,只是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做梦都在加班加点地拧螺丝。

正如她制作陶器的技艺,其它手工制品也很粗糙。但崔雪宁还是总结出相关规律:因为经验不足,第一个通常最为不堪入目。之后制作水平会逐渐上升,等到了第四个,因为着急下班,艺术感再度下降。

虽说人人有份,但最丑的那个一定要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梁狸自不用多说;给夏佐的话,有种职场霸凌的腔调;至于文雅辰,出自私心,她不想送给对方水准特别差的作品。

君侑道不是会在乎这种小事的人。

如此安慰着自己,崔雪宁将丑东西们打包送了过去。不料君侑道非但没生气,反而捧场地拍照上传社媒,还顺势邀请她和朋友一起玩。心中有愧,崔雪宁只能点头。

她对社交没什么热情,但为了朋友,偶尔一次还是能做到的。

朋友,有点陌生的词汇,但崔雪宁找不出更适合两人的。她的人际交往只有家人,有些交情的人,同学和同事。将君侑道安排到哪里都差点意思,只好现挖一个坑把她埋进去。

传说中的萝卜坑就是这样。

约定的那天是周一,刚开完例会,君侑道便凑到崔雪宁身边:“待会见?还是先一起吃个午饭?”

“待会见什么?”谢元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

“和同行交流一下经验。”君侑道撒起谎来同样娴熟,“互相学习。”

谢元明显没被骗到,“多花点时间在正事上。”敲打完君侑道,她转向崔雪宁,“一个人住着还习惯吗?有问题和我说。”

“还好,还好。”

目送谢元离开,君侑道叹气,“为什么只凶我。”

想到崔鸣金和谢元认识,崔雪宁有些心虚:“……我怎么知道。”

“我没怎么练习,挨骂也没什么冤枉的。”君侑道看得很开,“你最近练习的时间比梁狸都多吧?”

“我还是差得远。”不论技术还是努力程度,她距离一流偶像有很远的距离。

我不喜欢她,难道要喜欢你吗?

“什么意思?”

“今天我没玩够,再续一摊怎么样?”

想着明天没正事,崔雪宁没拒绝,“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大晚上的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去酒店吧。”

“不行。”

“可是今天大家都在家,不方便咱俩谈心。”君侑道眼珠一转,“去你那里怎么样?”

崔雪宁有些犹豫。倒不是她不信任君侑道,担心她会将自己的住址泄露出去。但是面对总会有一堆坏点子的人,她不得不小心为上。

“就这么不想让我去你家吗?”

“这个……我最近没打扫卫生,不方便让你去。”崔雪宁舍弃尊严自污,“东西堆得到处都是,没地方招待你。”

“没有关系,我可以和你一起收拾。”君侑道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我最喜欢打扫卫生了。”

一起住了那么久,她怎么没发现呢?

崔雪宁不相信君侑道没看出她的拒绝之意,更不明白自己家有什么魅力,让君侑道这么执着。

“总之就是不行。”

“那去酒店?”

崔雪宁对天发誓自己的内心绝无邪念,但两人好端端地去酒店,在某些人眼里,简直像拿着喇叭大喊:各位,我们接下来要负距离接触了!

君侑道不要脸,她要。

“还是去我那里吧。”君侑道主动后退一步,“你欠我一次。”

“随便你。”莫名其妙又欠了个人情。换了别人这么来回给她下套,她不会再和对方有更多接触。但对爱耍小聪明的君侑道,崔雪宁发现自己很难真的烦起来。

坐车到了公寓附近的便利店,君侑道叫她下车一起买些东西。便利店里没人,收银台的店员正低着头玩手机,听见门铃声连眼皮都没抬。

君侑道去拿购物篮,崔雪宁没有动。去年正是因为这间便利店,她才开始写自己的文。但在她成为知名偶像前,想证明的人却不在了。

收银员提桶跑路,此地空余便利店。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一时无法平息心中的感慨,崔雪宁长叹,“真是世事无常。”

君侑道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烤肠机,“你想吃吗?”

崔雪宁面带同情地看了君侑道一眼,摇头。因为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没有慧根的人无法理解她,也是没有办法的。

“什么嘛。”

买完东西,两人沿着路灯往回走。街上没什么人,风把仅存的树叶吹得哗哗响,崔雪宁把手揣进口袋,脚步不紧不慢。

走了没几步,君侑道的肩膀就蹭了过来,“小崔。”

“怎么?”

“就是想叫你的名字。”君侑道笑。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但是君侑道的笑容却格外清晰。崔雪宁把头转到一边,“我的名字不叫小崔。”

“雪宁。”

我没有任何错。 р ò18мj.c òм

“这还真是……”君侑道笑了笑,变回了往日的模样,“出乎意料的回答。”

这个回答也在崔雪宁的意料之外。但是承认两人不可能有结果后,她的心情反而没那么坏,“可能我的潜意识一直这样想吧。”

如果她没有和文雅辰表白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她会继续单方面地注视文雅辰,对方在短暂的无措后,也会用往常的态度对待她。

过于渴望和文雅辰建立只属于两人的关系,她做出了最糟的选择。

“我觉得你没什么错。”

崔雪宁没接话。

“毕竟都上了床,表个白有什么大不了的。”君侑道牵起崔雪宁的手,带着她走到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坐下,“是她太无情。”看到崔雪宁不认同的神色,君侑道继续说:“嫌弃的话,就不要上床。”

崔雪宁皱眉。

君侑道理直气壮:“话不糙,理也不糙。”

“她不是那种人。”

“无情的人,还是嫌弃你的人?”君侑道嗤笑,“这不摆明了余情未了嘛。小崔,不是我说你,如果文雅辰主动一些,你心里是不是又燃起希望,觉得你俩有可能了?”

“我才不会。”崔雪宁也是有自尊的,虽然不多,“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不会。”

君侑道发出一声颇具嘲讽意味的惊叹,“你的意思是不论文雅辰做出怎样的举动,对她喜欢得不行的你都不为所动?”

自知站不住脚的崔雪宁沉默了。

“哎~她最近对你挺热情的不是吗?”君侑道阴阳怪气,“你好像没那么冷静呢。”

“君侑道!”消沉的情绪一扫而空,崔雪宁恼羞成怒。

原以为只有自己注意到了文雅辰的变化,没想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崔雪宁羞愤之余,也有些担心文雅辰的粉丝会找她的麻烦。

更害怕的是梁狸。

“不要再说这些了。”四个队友中,文雅辰和梁狸不必多说,君侑道总爱戳她的痛处,只有和夏佐相处的时候才能获得一丝平静。平生第一次,崔雪宁的心中产生了想和夏佐在一起的愿望。一墙之隔的夏佐,快来拯救她吧。

君侑道却不放过她:“说不定人家想和你复合呢。”

“根本没在一起过!”崔雪宁有些想哭。

君侑道眼珠一转:“那就,想和你上床?”

崔雪宁看着君侑道,觉得她这张破嘴迟早要出事。

“你当文雅辰和你一样?!”记住网址不迷路74 8 ā.c o m

“她当然和我不一样。”君侑道搔首弄姿,“像我这般美丽和智慧并存的人,文雅辰比得上吗?”

“呵呵。”先把美丽放到一边,她没看出君侑道的智慧在哪里。她还没忘记君侑道让她帮忙写作业的事。

“说嘛,如果文雅辰要和你上床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不需要这么多礼物,真的。

君侑道倒头就睡,只是苦了崔雪宁。被身边人的胳膊腿压得上不来气,还得忍受响彻在耳边的呼吸声和难以忽视的体温。好不容易挨到天色微明,她立刻打车回家。

这种难以形容的偷情感一定是她的错觉。

在君侑道那里放了大话,崔雪宁决心对文雅辰的一切举动都置若罔闻。即使在收到文雅辰送她的手工制品后,她也忍住了仔细观摩的欲望,只是简单拍了个照。

再叁斟酌后,她向文雅辰发送:“谢谢,我收到了。”

文雅辰回得很快:“你喜欢吗?”

不管是客观评价——文雅辰的水平比她高得多——还是私情,她当然是非常喜欢。但是就这样实话实说,被君侑道知道后一定少不了嘲笑。

说不喜欢的话又会显得欲盖弥彰,好像她在和文雅辰赌气似的。

犹豫再叁,崔雪宁终于决定好了她的回复:

她回复了一个句号。

文雅辰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崔雪宁恨恨地想。既然文雅辰突然对她这么热情,那这一次就换她来当冷脸的那个。

把手机扔到一边,她把东西重新包装好,收到专门的柜子里。正巧下面是赵斐送给她的赔罪礼物,担心里面装着有保质期的食物,崔雪宁顺手拆开包装。

里面放着两枚戒指。

崔雪宁把盖子扣了回去。

“……哎呀,我没什么意思。就是看好你们,想给你们的爱情添砖加瓦不行吗?”

听到对方毫无歉意的发言,崔雪宁深呼吸几次才能说下去:“我说了,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什么?你说什么?”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这里信号不好。”

崔雪宁改换策略,“公司有规定,我不能收这种礼物。”

“朋友之间送个东西也管?”

“你和我是朋友,但你和梁狸不是。”崔雪宁和她打电话的同时,不忘上网查价格,“这个要一万多吧?”

“两万!我这可是限量版。”几个回合下来,赵斐也变得不耐烦,“订做的尺寸也没法退货,你实在不想要的话就扔了吧。”

崔雪宁没说话。

“这么较真做什么?我和你们老板说一声就行,不用担心。”

“……你和我们老板认识?”崔雪宁不相信,上一次见面时两人明显是第一次见面。

“啊,这个啊。”赵斐的声音突然心虚起来,“其实我有件事和你说。之前忙着别的事,一不小心就忘了。”

崔雪宁大感不妙,“你说吧。”

“前段时间我不是去了你们公司吗?我加了谢……老板的微信,一起吃了几次饭后,我决定去你们那里,以后和你当同事。”

“你在开玩笑吗?”崔雪宁心存侥幸,“你不是说要去当……”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赵斐笑,“你不欢迎我吗?”

当然不啊!在工作时既要扮演好同事,还得扮演好同学,她没那么高的心力。

“我只是觉得,我们这里算不上什么大公司。”崔雪宁强忍着痛苦恭维,“以你的学历……和能力,应该去更高的平台。”

“嗨,我在这里说个实话,”被拍了马屁,赵斐沾沾自喜,“其实我是为了你们老板。”

“她怎么你了?”

“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听着那快要溢出的喜悦,崔雪宁只觉得自己快要晕倒在地,“你之前不是对……”

“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仔细想来,我对梁狸的了解只有外貌。但是对元姐就不一样了,外貌只是我爱上她的第一步。”

听听,元姐都叫上了。崔雪宁终于懂文雅辰的粉丝听她称呼雅辰姐的不适。

“不好意思,我约的人来了。总之就是这样,期待和你的共事。”

我不擅长记名字。

“上次我认出你了。”年轻女人缓步向他们靠近。说话的声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多年前的自动朗读程序,生硬地将字拼成了句子,“但是你走得太快了。”

崔雪宁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她有什么可道歉的?

文雅辰抓住崔雪宁的手腕,将她彻底挡在自己身后,“请问您是?”

“我是贺潜。潜龙勿用。”

“龙……贺小姐,请问您在这里做什么?”崔雪宁随时准备拨打安保的电话,“这里只允许员工进入。”

“是我让她来的。”

谢元从贺潜的身后出现。看到崔雪宁和文雅辰如临大敌又难舍难分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你的安全意识很到位嘛。”

虽然对谢元没有那么爱戴,但她的出现还是令崔雪宁心头的恐惧一扫而光。

“贺潜是我们第一部自制剧的编剧。”

崔雪宁越发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她就是漫画的作者吗?”

谢元点了点头。

谢元的决策一向随心所欲。她听说电视剧算是漫画的外传,不过直接请漫画作者来当编剧会不会有些草率?大概是和她有同样的想法,文雅辰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更具体的留着后天开会再说吧。”说完,谢元拍了拍贺潜的肩,“这边走。”

直到谢元她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崔雪宁才想起自己完全忘了赵斐的事。正鞭挞自己的记忆力时,身边的文雅辰突然开口:

“她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的确。”这公司的风水怕是真有什么问题,更有个性的还在路上呢!

直到两人走进更衣室,文雅辰都没再开口。崔雪宁认为自己应该感谢贺潜的突然出现,不然她和文雅辰的气氛一定会更窒息。

不仅要完成好本职工作,还得处理好复杂的人际关系。

偶像也不容易啊……

好在之后的演出顺利完成。

周一的会议定在上午八点。

踩着点到,队友的身边没了空位,崔雪宁只好和后辈们坐在一起。说了一连串“借过”,她坐进了靠墙的位置。身边的人对她视若无物,她坐下来时,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崔雪宁也没在意。她不是那种仗着年长,要求别人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性格。不如说,对方这样正合她意。因为她想了半天,都没能想起身边人的名字。

谢元罕见地迟到了五分钟。按照惯例总结了上周的工作,问责了相关人士,更新调整工作计划后,她猛地一拍手:

“好了,大家!我知道公司里一直在传,说我有大动作。今天就是揭晓的日子。”

和前排其他昏昏欲睡的人一样,崔雪宁坐直身体。

“我们的第一部自制剧,”谢元举着文件夹展示一圈,“这是剧本。很令人激动对不对?”

君侑道热情地捧场。

我身为演员的首次出道!看起来没有那么顺利

名义上是个重要配角,但崔雪宁基本只在家中出场,参演只有她和鹤霜翎的对手戏。演技为零的崔雪宁本打算在自己出场前上个网课,不料因为学校拍摄场地没谈拢,原计划最后才拍摄的片段被提前,刚上了两节网课的她跟着赶鸭子上架。

拍摄当天,她见到不少眼熟的人。导演是最近拍摄mv的导演,摄影和美工组也都在之前见过。唯一的变量是距离她不远的鹤霜翎。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鹤霜翎不咸不淡地向她的方向扫了一眼。

崔雪宁刚想举手打个招呼,对方就已经头转向了另一边。

毫不掩饰的赤裸表现令熊梦云都跟着尴尬。但为了保全崔雪宁的面子,她只当没看见。

“我们先去化妆吧。服装组说衣服已经烫好了。今天的戏不算复杂,别太紧张。”

梦云啊,你其实也知道我紧张的原因是什么吧?

两人跟着制片助理往化妆间走的时候,崔雪宁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鹤霜翎一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化妆间的门再次打开时,崔雪宁已经换上了戏里的校服。因为是漫画的前传,此时的她尚且在普通的学校读书,校服也和其她人不一样。类棒球夹克的外套,让她整个人都大了一圈。妆容和台上类似,唯一的区别是左侧接了些发,并且卷了发尾。

“准备走位了!”

崔雪宁按照剧本指示站好。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她轻轻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action!”

崔雪宁像复健多年,依旧尚未康复的患者一样,抖着胳膊打开门,“小鹤!”

鹤霜翎站在门外,表情同样生硬。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嗯……我是,鹤霜翎。”

棒读!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鹤霜翎的下一句台词。崔雪宁脸上的笑容即将变形之际,导演出声拯救了她:

“大家先放松。雪宁,你要更热情一点。作为开场镜头,你的眼神一定要给到。仔细想一下你的角色……脸上的表情不要那么僵硬,阳光一点,有那种supportive的感觉。霜翎,你反应不要那么大。我想要的是拘谨,不是高敏感人群。”

又试了四五次,导演终于放她们一马:“暂时先这样。灯光组上场准备。”

灯光师调整打光,片场响起低低的讨论声。退到一旁后,崔雪宁用余光打量鹤霜翎。对方直视前方,丝毫没有和她互动的意思。

崔雪宁叹了口气。

她没有天真到希望所有人都喜欢她,但起码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吧?鹤霜翎多少也是个艺人,哪怕只是为了名声考虑,也要装得和睦一些吧?

我的小命休矣……吗?

第二天的鹤霜翎依旧满脸不爽。

为了不和她碰上,崔雪宁特意站到了拍摄场地的另一头。不是没想过告到谢元,但她也隐约察觉到对方不是那种会听出安排的性格。

谁知看到鹤霜翎居然主动走向她,硬挤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崔雪宁受宠若惊地“嗯”了一声。

听到她的答复,鹤霜翎松了一口气:“今天你……您和我之间的就拍完了吧?”

总共加起来不到叁十分钟的家中剧情,按照导演的原计划,应该是一天搞定。崔雪宁不知道鹤霜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度在埋怨她拖累了拍摄速度?

“我之后只剩下和雷电的拍摄了。”

鹤霜翎睁大眼睛,紧盯着崔雪宁,“那……”

崔雪宁耐心聆听,但等了半天,都始终没能等到。就在她即将找借口开溜时,鹤霜翎终于开了尊口:“我可不可以——”

“小崔~达令!”

崔雪宁坚信,即使君侑道只是随便哼两声,她也能从声调中分辨出那个存在。她本想让鹤霜翎说完,却发现对方已经抱着手臂,站到一旁冷眼以对。

“你最爱的君侑道在这里!”

难道除了最爱的君侑道,她还有第二,以及第叁爱的君侑道?崔雪宁回头一看,除了君侑道自己,她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夏佐。”向对方点头示意后,崔雪宁转向某个迫不及待的人,“你也来了。”

君侑道一手搭一个:“我拖家带口来看你了,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非常感动。”崔雪宁不由自主地扫视四周。如果她们在的话,是不是说明……

“没看到你想看到的人?”不知何时,君侑道凑到了崔雪宁的耳边,“让我猜猜,她是不是——”

崔雪宁还没动手,梁狸就已经将君侑道这个狗皮膏药从她身上撕掉。同时还不忘再锤两拳:“你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君侑道的腰又挨了一击,“崔雪宁你说句话啊!”

余光注意到鹤霜翎的表情,崔雪宁试图叫停这场自由搏击。她不想在鹤霜翎面前展示自己和队友有多么亲近。导演已经开始让无关人员退到一边,梁狸也不再和君侑道一般见识,最后看了崔雪宁一眼,她坐到熊梦云为崔雪宁搬来的椅子上。

“action!”

比起昨天的开场镜头,今天拍摄的内容就要不重要得多。上学的第一天,鹤霜翎就被人盯上了。一个由梁狸率领的黑恶势力率先向她发起挑战,没有觉醒超能力,凭借血缘入学的她,很快便被梁狸最弱的手下击倒在地。在学校受到创伤的她只能回家寻找爱的港湾。谁知看到她脸上的伤痕后,之前口口声声关心她的崔雪宁却像无事发生一般,只是问她菜做得怎么样。

困惑又屈辱,鹤霜翎关上了心门。从此过上了在学校埋头挨打,在家埋头吃饭的日子。

每拍一个镜头,崔雪宁就得换一套家居服。换了叁套之后,崔雪宁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休息时间。接过梁狸递过的饭盒,崔雪宁让被她抢了工作的熊梦云也去休息,等到开始拍摄再来找她。

“真的可以吗?”

“去吧。”虽然梁狸对工作人员都算客气,却被不少人所畏惧。再加上不想被人听到梁狸和她的私人谈话,崔雪宁示意如坐针毡的助理快点走。

她前脚刚走,梁狸就开始抱怨:“好无聊。”

崔雪宁没理她,打开饭盒准备吃饭。和趁她拍摄吃了午饭的梁狸不同,饿到现在的她可没劲应付谈话。菜的分量比想象中要多,除了她点的那一份,还堆着梁狸不爱吃的蔬菜。

“今天就拍完了吗?”

“之后还要和雷电拍一小段。”想到有人也问过同样的话,崔雪宁抬头看向鹤霜翎的方向。

鹤霜翎在看着她。

穿过人群,那道眼神锁死在她身上。崔雪宁打了个寒战,手中的的筷子落到地上。

“你要上天啊?”梁狸“啧”了一声,“差点掉到我衣服上。”

无暇顾及这边,崔雪宁本能般地回到,“啊,我……”

察觉到异样,梁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好对上鹤霜翎冷冷盯着这边的眼睛。

“有意思。”继续保持着和鹤霜翎的四目相对,梁狸略微侧过脑袋问崔雪宁,“她一直这么盯着你?”

“她昨天是无视我。”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却多了一股告状的腔调。

“是吗?”面对梁狸的敌视,对面依旧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这让梁狸更是火大,“她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要太放在心上。”崔雪宁劝她,“说不定天生这样。”

“她不会是喜欢你吧?”

崔雪宁吓得站了起来,“说什么呢!”

不要自己审美清奇,就觉得全世界也这样好吗!

梁狸一旦认定某个想法,旁人很难改变。即使崔雪宁坦白两人的不合开始于她忘了对方的名字,梁狸依旧咬定鹤霜翎别有用心:“我看她乐意得很。”

“我真的不觉得……”

崔雪宁忍不住为之后的拍摄担忧。她和鹤霜翎的戏份快完了,但是梁狸……

实在不行她还是和谢元说一声吧。

成功完成了和鹤霜翎的戏份,之后就要顺利得多。拍摄那天,雷电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不仅提前到了场地帮忙,甚至还给崔雪宁带了一份早餐。面对假意推辞的前辈,她只是微笑:

“举手之劳而已。想报答我的话,结束拍摄后请我吃饭怎么样?”

崔雪宁没有拒绝的理由。

做了约定,眼看时间还早,她拿出剧本翻看。

我的命运果然不会一帆风顺。

既然医生这样说了,一向从善如流的崔雪宁预约了相关检查。恰好她也好奇自己得老年痴呆的风险,干脆做了全套基因检测。

正式报告需要二十天。她本以为这段时间会在揣揣不安中度过,没想到却迎来了预料之外的结果。

“啊,是崔雪宁!”

两周后的周一早上,精神涣散,等着咖啡的崔雪宁突然被一声暴喝吓了一跳。心惊胆战地回头,发现是几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女孩子。

店里为数不多的顾客都向这边投来视线。

虽然被认出来很好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下次拜托换一个更低调的方式。

几人讨论一番,选出一个代表和她沟通:“你的演技真的很好!”

“……真的吗?”虽然没看过成片,但崔雪宁不认为自己的演技能获得这样高的评价,“谢谢你。”

“真人比镜头里还要漂亮。”

“哎呀。”

享受了一番吹捧,到达公司的崔雪宁精神已经振奋到了极点。想到粉丝的话,她打开手机搜索自己的切片。

播放量不低,这是个不错的征兆。

满怀希望地点了进去,没撑过一分钟,她就面容扭曲地关掉了视频。想到这部作品会在互联网上永远存在,甚至远超她自己的寿命,崔雪宁甚至打算起诉公司侵犯她的肖像权。

她只好安慰自己没人会对收视不佳的烂片感兴趣。

“什么叫成功?这就叫成功!”

只用四集,播放量便成功追平了一些所谓的爆款剧。更不用提全平台的讨论度,不等谢元找上门,不少营销号已经开始自发蹭热度。

几乎零成本却撬动了如此大的热度,这部自制剧成为了今天会议的唯一内容。不过谢元也不是吝啬于夸奖的人,自卖自夸后,她挨个表彰。一番可汗大点兵后,谢元宣布一切工作都要为目前的热度让步。

铺天盖地的综艺和宣传活动占据了崔雪宁的行程表。在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和鹤霜翎捆绑出现。对此崔雪宁有些细微的抗拒,不过她想鹤霜翎也差不多。第一次参加网播综艺时,面对主持的卖姬暗示“戏外也忘不掉的瞬间”,鹤霜翎一脸正气凌然地回答:

“没有。”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