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傩戏法
面具之下,声音难以分辨男女,戏法师笑眯眯地看着突兀闯入的许青,开口问道。
“把戏耍得不错,你是混哪条道上的?”
许青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压迫感。他眉头微微一挑,目光紧盯着他问道。
“在下名方术,是从江南而来的傩戏师。”
“傩戏师?”
许青冷笑一声,紧接着左脚猛地一跺,一股澎湃的劲气如汹涌的暗流般涌出,瞬间在地面上掀起一阵狂风,尘埃飞扬。
藏匿在地下的盗宝猴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嗖”地一下掀开木板,破土而出,眨眼间便蹿上戏法师的肩头。它眉心处赫然睁开一只黑色竖目,对着许青张牙舞爪,呲牙咧嘴。
“什么时候驱邪的傩戏师也跟妖魔勾结在一起了?”
许青缓缓将手按在环首刀的刀柄上,目光如鹰般紧紧盯着前方的傩戏师,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这人是谁呀?怎么平白无故来砸场子呢?”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没瞅见人家腰上挂着刀嘛,这是官差大人在办案呢!”
“你们快看,那猴子脑门上居然睁开了一只黑漆漆的竖瞳,该不会真是妖物吧?”
围观群众见势头不妙,疑似官差要缉拿妖魔,哪还敢继续围观?顿时一哄而散。
“原来是官爷啊?何必为难在下这个只求混口饭吃的傩戏师呢?”
傩戏师见群众都跑光了,却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蹲下身子,一枚枚拾起观众打赏的铜板,悠悠说道:“有啥事官爷您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嘛,这么贸然闯入人家的场子,可不太礼貌哟。”
“呵,跟我回牢里,有的是时间商量。”许青说着,便迈步上前,准备动手。
倏地,许青脚下陡然一空,整个人直直坠入一个深坑里,瞬间失去平衡。
“这哪冒出来的坑?!”
场外,一直全神贯注盯着场内动静的黎牧面色变化,惊觉先前那只盗宝猴藏身的土坑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地面。
可诡异的是,坑洞竟然出现在许青身前,就好像一直都在那儿,只等他踏入。
许青虽遭此变故,但神色依旧镇定自若。只见他迅速调整身形,收回脚的同时手中环首刀“唰”地抽出,后腿猛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身而起,朝着傩戏师凌空一刀斩落!
刹那间,场地上方好似凭空扬起一阵风,裹挟着那把环首刀,划出一道长长的弧度,直直劈落而下。
黎牧目光一凛,那股风绝非自然形成,难道是真武夫内养而出的劲气?
“既然官爷您如此咄咄逼人,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傩戏师不慌不忙地甩出一块黑布,眨眼间张开极大的面积,遮挡住许青的视线。
寒光凌厉的环首刀携风而至,然而砍在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布匹上时,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道口子都未能撕开。这感觉,就好似蓄满全身力气的拳头砸在了棉花上,刚猛无匹的力量被巧妙地柔性化解。
“小心!”黎牧围绕在场外游走,大声向许青提醒。
“障眼法罢了。”许青经验丰富,自然明白黎牧的意思。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对方的佯攻,真正的危险必定藏在被黑布遮挡的视线盲区之中。
但许青何许人也?身为资历颇深的武差,那可是有实力傍身的,岂会被这般小把戏难住?应对之策,他有的是。
许青手腕一抖,刀锋巧妙扭转,顺势将黑布卷动起来,大片被遮挡的视野瞬间暴露。
只见那盗宝猴紧跟在破布之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张牙舞爪地朝着许青猛扑过来。
许青当机立断,双臂迅速收拢,招式陡然一变,将环首刀横在身前,稳稳截住了扑来的盗宝猴。
被妖物近身,对于武差而言,无疑是极其危险的状况。毕竟武夫的肉体大多比不上妖魔那般强横,一旦被突破武学技巧的防守,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但许青的反应和速度远超常人。就在盗宝猴的爪子粘上环首刀的瞬间,他以刀锋抵住这头妖物,猛地往前一推。
这一举动有两个目的。其一,干扰盗宝猴的行动,打乱它的攻击节奏;其二,以这头妖物为盾,提防身前可能随时袭来的其他危险。
游走在场外的黎牧敏锐地看出,许青所用的刀法与《拂柳桩》极为相似。那招式如同柔风轻拂的柳枝,看似轻柔,实则暗藏着极强的韧劲,真正发力之时,恰似拧紧的麻绳,前后一推一拉之间,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拔河。
“难道这就是由《拂柳桩》的下篇——《拨牛劲》演化而来的刀类用法?”黎牧虽然惊异于武差扎实的技法,可游走在场外的他也没有闲着。
随手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闪身与许青拉开距离的傩戏师方术用力掷去。
“猴子还你!”
许青落地,力道瞬间比在空中时暴增一截。他猛地一甩手臂,将被甩得晕头转向的盗宝猴又抡了出去,直直砸向傩戏师。
一石一猴,前后夹击,让方术不禁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儿个这场戏法表演,只能到此为止喽。”
说罢,他手指轻轻一弹,一枚铜钱如流星般射出,力道不合常理地打偏了飞来的石头。同时,他手袖一揽,如同变戏法一般,将盗宝猴收入袖中。
“两位官爷儿,拜拜了您嘞!”
傩戏师嘿嘿一笑,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座坑洞,刚好够他落下。
他变戏法般掉进坑洞里消失不见。
“狡兔戏法?”许青赶忙探头查看,然而这不过齐他膝盖深的坑洞里,哪还有半个人影?
“这手段也太诡异了。”黎牧快步赶来。
先前听到那个傩戏师强调随意闯入他的场地是不礼貌的行为时,他便留了个心眼,自始至终都没敢跨入那片范围半步。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对的。这变幻莫测的坑洞,居然能让一个大活人瞬间消失不见,实在是太过诡异。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歪门邪道罢了,真要正面厮杀,远不及真武法和行者。”许青收刀而立,微微垂眸,看向自己那只差点踩进坑洞的脚。此时,鞋子已然变了模样,布料和做工都与布偶无异。
“不过,跟这些家伙打交道,还是得多加提防。要是一不小心莫名中招,可就麻烦大了。”
“那现在该咋办?继续追吗?”
“不了,拔除眼线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追了。”许青说道,“做事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此番交手所获取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接下来,你随我去东林寺一趟。我要以郡城司的名义,去瞧瞧这群寺里的和尚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