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南京大屠杀的创伤
“我们是不是朋友,我是不是最近一直在帮你们,是不是你一句话我就去南京了。”
陈双龙一阵铺垫,沈丁嗅到字底意思,“你要我们帮忙了?”
“十万火急,你放心,我爸出钱。”
“还要花钱?什么事?”
“帮我去一趟台北送个东西。”
“台北?台湾的台北?”
“是,台湾省台北市。”
陈双龙那日接到父亲电话,说他的客人病了要陈双龙马上回家。陈双龙不以为意,也不理解。
每天生老病死的人多了,客人也是人啊。他也从不知道父亲和哪个客人关系那么好。
陈耀华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从黑白到彩色,无不例外的背景都在夫子庙街上,入境的都是两个人和一个灯彩。一个人是陈耀华,另一个是看着比陈耀华要年长许多的男人,花灯的长柄就在男人手里抓着。
从黑白到彩色,男人的皱纹和白发愈发清晰,男人笑得也愈发平静。
“他给我打电话,怕是熬不过这几个月了,他想看我今年给他做的花灯。”
“哦,要我给他送花灯啊,急什么,明天也能送啊。”
“不在南京,在台湾,怎么送啊,你年轻,你想想办法。”
陈耀华的这个客人叫黄祖祥,南京大屠杀那年十岁,跟着父母亲逃去了重庆,后来又逃去了台湾。
到台湾没几年后,他父母相继病死,他那时候已经记事也懂事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回南京。
在重庆时虽说得以喘息,但父母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睡醒后房子会被日军轰塌,怕稍不留神一家人就阴阳相隔。
父母都紧张兮兮,找到机会去了台湾,也总在夜里惊醒。后来战争结束,他的父亲在那天松了口气,却也得了场大病。
黄祖祥的父亲走了之后,母亲也一病不起。
他们永远无法忘记战火掉落的南京城,他们总能在午夜梦回时听见惨叫,他们的死前都千叮万嘱黄祖祥,“千万不要回南京。”
黄祖祥替父母都办完葬礼,他在这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亲人。他记事起唯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南京,他怎么可能不想回去。
他在父母的坟头鞠躬,“中国已经不是过去的中国,现在这条龙苏醒了,它可以保护它的百姓,没有人再敢对它用炮。”
黄祖祥第一次踏上大陆的土地就直奔南京,南京城已不是他走时的样子,那些残垣断壁,惨叫哭泣,如今深埋泥土。只有江南京东门的遇难同胞大屠杀纪念馆中让人铭记。
南京城早已欢声笑语,市井丰盈,高楼耸起,安居乐业。就在那年,黄祖祥遇见了来南京卖花灯的陈耀华,他童年灰暗的记忆里仿佛也亮起了暖黄的灯,他好似躺在母亲的臂弯里抬头看着拿着花灯的父亲。
黄祖祥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但从此过年来南京买秦淮灯彩成了他的精神寄托,一年又一年,年年如此。
可现在,他可能去不了了。他希望在离世前再看一眼花灯,他想在暖光里离开,他相信这样,他能在下面找到通向父母的路。
沈丁听懂了,“所以是要给他送一个花灯。”
“对。”
“你走不开?还是花灯太大了,你一个人送不了?”
“花灯大小倒是还好,我要走开也能走开,可是我去不了台湾啊。”
“为什么?”
“自由行没开放镇江市的户口,但有南京市。我在南京可只有你们这两个朋友啊。说好的我有难你们会帮我的。”
沈丁听明白了,这个台湾她是非去不可了。